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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斌哥……”
“嗯。”
安志斌很罕见地对着周洋点点头,脸上浮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似乎欲言又止。
认识安志斌至今,周洋从未看到安志斌露出这种表情过,心中的不安感开始越来越浓厚,又想起张霞奶奶离开时候那一副奇怪的表情后,那种不安感逐渐又转变成了紧张。
他跟着安筱从客厅走到了书房旁边,还没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书房里烟雾缭绕。
推开门以后,见到了安剑武以及几个陌生的军人。
安筱皱了皱眉头。
但终归是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带着周洋走了进去。
书房里,烟味很呛人,是那种自制的土烟。
“安爷爷,杨爷爷,嗯……宋老师?”
安剑武和独臂的杨老都在,周洋对着两位老人恭恭敬敬地打了声招呼后,便感觉有一道目光正盯着自己。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半边脸充满伤痕,近乎狰狞,一只眼睛明显是义眼的老人。
而搀扶这个老人的人是周洋的熟人宋依依。
老人端详着自己,另一只完好的眼睛略显浑浊,似乎被什么东西给触动了,又颤颤巍巍地抽了一口烟,随后不断地点头:“有点像……有点像……轮廓确实有点像……”
宋依依看着周洋,点了点头,但脸上表情却分外严肃,目光和周洋接触的瞬间,仿佛有千言万语的东西欲要脱口而出,但终归是沉默。
周洋则是茫然地看着老人。
“小周,这是宋师长……以前,你爷爷曾经在他手下当过兵………”
“啊,宋师长好。”
爷爷,一个周洋怎么都想不到的人,竟然出现在安剑武的口中,随后,递给了周洋一张照片。
周洋接过一张黑白到模湖,带着裂痕的照片,浅意识告诉周洋,这应该是自己爷爷,但看着合照里的人,只觉得分外陌生。
他毕竟是个穿越者,而且对自己爷爷周崇华印象本身便很澹,在他很小的时候,爷爷便已经逝世了,除此以外周洋只知道家里人都避讳莫深,亲戚朋友们都躲着自己家。
爷爷周崇华很不体面,父亲说爷爷以前的时候,很有战功,后来似乎充斥着“逃兵”“苟活”“不要脸”“懦夫”等字眼,然后活得很憋屈,几乎让一家子都抬不起头来,所有人都刻意回避着谈及那段岁月,似乎生怕沾上半点尴尬。
“你对你爷爷,了解多少?”
安剑武抽着烟,看着宋师长颤颤巍巍地拿着照片看着周洋。
周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余光注意到旁边的桌子,桌子上堆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每一份文件似乎都有些年头了。
“了解得不多,不过爷爷身份不太体面……”周洋老老实实地回答。
“胡说!”
“???”
周洋这句话刚说完以后,老人突然站了起来,勐地拍了拍桌子,随后激动地全身都在颤抖,并且不断咳嗽,把周洋都吓了一跳,生怕这位老爷子一激动,然后当场就抽过去。
宋依依连忙拍了拍老人的背,顺了气以后,老爷子这才恢复平静,许久过后,老人这才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看着窗外。
“那些年,他申诉过,到处在找部门,但在那个混乱的年代,本身制度不完全,而且资料每天都在丢失,每天都会死人,他申诉的东西,竟然从来都没有到过我们这里,后来为了避祸,便隐姓埋名窝在小地方,如果不是你出现的话,恰好很多人都在查你家庭背景的话,恐怕很多东西,很多悲哀都被深埋黄土了……”
“这是我的失职,我的失职!”
“……”
一封封泛黄,被磨破到看不清楚字迹的信件出现在周洋手中。
周洋隐约间看到信件的落款是周德胜……
看着信件上的内容,周洋似乎看到了一件尘封已久的往事。
老人满脸自责,眼神深处充满着阵阵悔恨。
“周洋,你爷爷的原名并不是周崇华,实际上叫周德胜……”
“他的部队,被打散了,打散了又重组,又被打散……”
“证明他的东西已经全部遗失了……”
“我们找到一些信件,通过信件的内容,我们才知道他那些年一直在申诉,希望为自己辩解,但因为那个时期很特殊,战乱时候,很多人都混在人群中企图浑水摸鱼当英雄,最终,他的一些信件被这些人的申诉给混在了一起,只能带着一些不体面的印记活着,后来,爷爷也找过,但得到的回复却是已死亡,因为那个时候时期很特殊,战争,很多战士能看到完整的尸体都算好的了,于是爷爷便没有再查下去……”
“如果不是后来详细地查了你资料的话,恐怕谁都不知道你爷爷隐姓埋名在那个小村子……”
“……”
宋依依跟周洋说着一些关于自己爷爷的事情。
周洋听着听着,莫名竟开始有些莫名的悲哀感,悲哀感过后,便又感受到了一丝丝的恐怖。
他看着桌上那一叠资料,有部队的资料、有一些照片、有信件……
甚至,还有周洋自己都未曾见过的详细资料,包括自己父母、自己打的预防针地方、甚至精确到自己小时候做过的一些事情。
几十年前的东西,没想到还能被查出来,而且查得如此详细。
【你爷爷应该是个英雄,也许被误会了!】
周洋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张霞奶奶时候,张霞奶奶突然说出这句话时候的表情。
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自己爷爷的一些资料,就已经开始查了呢?
或者是更早?
第432章 什么,什么!维也纳?
时间已是下午四点钟。
院子里依旧热热闹闹。
学成归来,本该万众瞩目的韩燕此时此刻却显得有些失落,坐在院子边上看着一茬又一茬人。
乔治最终没有弹奏《婚礼》钢琴曲,相比于对乔治的关心,大家似乎更倾向于谈论周洋。
特别是音乐圈的那些老师们,他们时而表现得遗憾,时而失落,时而又有些唏嘘,但普遍都对周洋的作品表示非常期待。
韩燕想不明白为什么……
她这一次回国心情存在着巨大的落差感,好似明珠却蒙尘,所有人反被溪边的白石头吸引了眼球一般。
她自然搜索过周洋的资料。
搜度百科上,关于周洋资料的各种消息,基本上都是关于电影票房多少、缔造了什么纪录、变成了什么里程碑……
又或是周洋最近做了什么事情,甚至还有一些跟宋茜茜的花边绯闻……
她查得很仔细,自然也查到了很多周洋的音乐作品,她跟着乔治也听过音乐作品,说实话,除了那首《我的祖国》稍微有点味道,附和老一辈的某些ZZ正确以外,其余的音乐简直是不堪入目,至少在乔治的眼里,这些都是垃圾、糟粕……
韩燕心中依旧带着那么一丝忿忿不平,觉得所有人都眼睛瞎了。
她和乔治都是艺术名门出身,出入都是殿堂级的会所,谈的内容都是“艺术”“大师之作”“高雅”之类的词汇。
西方的音乐才是世界的主流,华夏根本没有现代音乐艺术,更没有所谓的艺术家,全是一群附庸风雅的守旧老古董。
真正懂音乐的人,会崇拜并推崇西方更会想尽办法多学习并熏陶其中的殿堂级音乐艺术。
这是韩燕在接受西方艺术文化熏陶以后,潜移默化所得出来的固有思维。
周洋!
一个导演,一个半路出家,才接触音乐多久的毛头小子,你说他能创作出什么了不起的大师级音乐?
开什么玩笑?
这现实吗?
这简直就是扯澹好吗?
韩燕目光又看了一眼四合院里面……
“乔治,我觉得好魔幻……”
“很正常,高雅的古典艺术并不是人人都能懂的,这个时代太浮躁了,很多人都觉得销量、流量、话题才是主流……沽名钓誉的人也很多,特别是这个圈子,也有可能是我不够优秀……如果我能早点写出《婚礼》的完整曲目,在维也纳上表演的话,那么一切都会不一样了……”乔治听到韩燕的话以后,脸上表情反而平静了下来,坐在原地,隐约有一种众人独醉,我独醒的感觉。
“乔治,你太谦逊了。”
“很多艺术家都是在不被认同的情况下创作的,这个世界上,一帆风顺是创作不出艺术的……我现在感觉自己很有斗志,给我一架钢琴,我好像来灵感了……”
“太好了!”
嘈杂的声音之中,乔治站了起来,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失落感,反而看起来斗志昂扬。
韩燕看着乔治的模样,眼神都散起了一阵星星,仿佛乔治身上散着无尽光芒一样。
乔治在一些人的诧异下,走向了旁边的琴房,开始闭着眼睛,坐在了钢琴边上。默默地弹奏着《婚礼》的前奏。
韩燕注意到几个本来高声议论的音乐家们听到《婚礼》的前奏以后,下意识便沉默。
紧接着笙派掌门人李卢光,唢呐大师童源认真地听着《婚礼》的前奏……
优美而又浪漫的钢琴曲在周围响起,这一次,乔治竟弹得无比顺畅,竟是一气呵成地弹奏到了结尾。
结尾的那一段旋律,竟带着几分婚礼殿堂的神圣感,让人忍不住地肃然起敬。
半晌过后……
当乔治弹奏了完整版的《婚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依旧沉浸在《婚礼》的余韵之中无法自拔!
韩燕非常激动!
没想到困扰了乔治接近一年的《婚礼》乐章,竟然会在今天完全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后半段的神圣旋律,简直让人难以置信,竟弹出了些许维也纳的殿堂感。
他突破了!
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破了!
紧接着……
韩燕听到了一阵阵掌声。
那些音乐大师们全部被这首《婚礼》所吸引,眼神之中尽是赞叹。
…………………………
人生有时候真的挺奇妙的。
如果周洋依旧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小电工,每天都过着苦逼日子的话,那么他的爷爷周德胜的事迹大概一辈子都会掩埋在黄沙中。
纵然以后有人知晓了“周德胜”这个名字,也找到了这一封封充满着残缺和不甘的信件,依旧没什么人在意。
他们不可能会花时间在一个死人身上,而且,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战死在沙场上的无名英雄实在是不计其数,谁会在意这么一个不体面的普通人呢?
书房里的气氛很压抑,充满着悲伤。
宋师长说起一段段往事和一段段尘封的记忆以后,竟是老泪纵横。
英雄蒙羞、投诉无门被压在了地底,最终带着屈辱地死去,这本身就是一件让人难受的事情。
周洋则站在原地,除了感觉到悲哀和难受以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其他东西。
从宋师长口中,周洋大致上得出爷爷的经历像极了《集结号》上面的故事,但一些地方却很有出入。
譬如,这起事件不是发生在内战、而是抗R的时候……
譬如,只言片语中自己爷爷周崇华所在的那个队伍,是自愿的“敢死队”所有人都死了,但爷爷却披着日本军官的衣服活了下来。
譬如《集结号》里,主角找到了证明人,证明了自己曾经存在的部队番号,而爷爷所在队伍已经全军覆没,直到死都没有证明自己,只是在多年以后,因为自己的资料被仔细详查,最终宋师长隐约才记起有这么一个队伍,有这么“青年敢死队”,事实上,他们也出色地完成了光荣任务。
“小周,这是我们的失职……这些年,你受苦了。”
安剑武老爷子抽完了最后一根烟,当看到孙女安筱那近乎要杀人一般的目光以后,他终于放下新的烟盒。
周洋情绪被感染,想到这些年的种种遭遇,以及记忆深处的那种种不公正,最终摇了摇头:“还好的。”
一切都已经过来了。
现在他的日子过得挺不错,以前的苦日子虽然不值得赞颂,也不值得感谢,但也算自己人生中最为弥足珍贵的记忆。
周洋发现自己特么早就释然了。
“我们打算恢复你爷爷的名誉,你觉得呢?你是导演,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配合可以拍一部以你爷爷的经历为剧本……你爷爷是特例,但是,也许在不知道的角落里,有许许多多的无名英雄,这部电影是致敬那些人,是具有意义的……”
书房里。
周洋独臂杨爷爷看着周洋,再次拿出了之前的那本日记。
那日记是周洋第一次进书房时候,见到杨老的时候的那本,那一晚,很多对话都在周洋心中历历在目。
周洋接过那本日记后翻了翻,随后又还给杨老,随后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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