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滩土甘场!�
李富春一边说这一边看一下台下的白月霜、秦湘云、杜月娘等人:“若是你们想离开的话,我也绝不拦着。”
“那班主你呢?”这时陈年在下面忽然喊了一嗓子。
“,我?呵。”李富春慢慢的蹲下身子去摸了摸着戏台的地面,眼神带着伤感平静的说道:“我不会走的,这里还好好的啊,我还有这里的地契呢,我怎么能就这样走了?”
“可到时候万一日本人打过来……”白月霜也焦急的说道。
“打过来……就打过来吧……世人都说戏子无义,可这就如同白纸之上滴入一滴墨汁,一般大家都只看到那一滴墨汁便说戏子无情。
可人们看不到便是在这一张白纸上也仍有大片未被墨汁浸染到的地方。
就连戏子这个词都是世人用来贬低我们的,不管是古时也好还是现在也好,人终究是分三六九等的,而我们被定为下等人,就算如此也是我们先辈努力的结果,因为早在以前的时候,我们甚至连下九流都算不上。
可世人贬低我们,我们自己不能贬低我们啊,日本人又如何?刀枪又如何?我虽无铜皮铁骨,但仍有这一副血肉之躯,虽无长枪短炮,但也仍有着花枪短剑。”
在整个过程中并没有慷慨激昂,而是就这么平静的说着,慢慢的叙述着。
“好了,若是有人今夜想走的话便直接来和我说,大家放心,春雨班祖祖辈辈经营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一些积蓄的,至少也要让大家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话音落下,原本戏班子唱戏的主要成员们没有一个出来说话。
但是那些工作人员们陆陆续续的有人举起手来。
“班主对不住了,我得走,我还有家人孩子,我得带他们逃到安全的地方去,补偿我可以不要,这些年您帮了我们不少了,前年是我孩子生病了也是您帮着出钱让他看了大夫才好的,这次对不住了班主。”
“班主,我也得走了,我不想死。”
“班主还有我,对不起。”
不断的有人说道,但是李富春看到这些人说要走,脸上也没有半分的失望和愤怒,只是点了点头面带微笑:“好,回头我让账房和厨房把钱还有粮食拿给你们,别说什么不需要这种话,你们一天是我春雨班的人,那便一天要听我的。”
刚才出来说话的至少也有二十多个,大多数是春雨班各式各样的工作人员。
可是当他们说完之后,春雨班的总管事也站了出来:“老李……我也得走了。”
李富春看着这个老朋友,叹了口气:“走吧,以后若是等战事结束了记得回来看看我。”
“如果我还活着的话一定会回来的。”对方说完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沓,但是陈年见对方一边走手还是一边依依不舍的从路过的桌子椅子上摸过……
第207章 一路平安
看得出来他同样十分不舍,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顾虑。
他们做出这样的选择,陈年觉得也没有任何问题。
而陈年此时就站在管水锅的老周旁边,老周用胳膊怼了怼陈年,低声说道:“小子,你走吗?”
陈年摇了摇头:“我不走,我没什么地方去,这儿就挺好的。”
“嘿嘿,说的好啊,俺老周也不走了,干他娘的,这帮兔崽子,老子走到哪他们跟到哪,要跟着老子腚后面吃屎啊?这次老子就站在这儿等着他们过来,到时候非要在每个倭寇的狗头上淋一壶滚烫的开水才解气!”
陈年被这一番话给逗笑了,这几句话一说,陈年这么一笑,直接将这里的气氛都破坏了。
“现在决定要离开的人跟我来,陈年,你给每个离开的人准备20斤米,账房给每个人多发半年的工钱。”
此话一出,一些刚才没有开口的人顿时便有些意动。
半年的工钱,二十斤米,这可不少了。
于是又有十几个人陆续提出要离开。
至此决定离开的人已经有三十多个了。
白月霜和杜丽娘还有小花的脸上有些着急,他们很想开口说什么,但是却被秦湘云悄悄制止了。
在这些人当中秦湘云是被生活毒打过的,她比那些师弟师妹们更知道人间疾苦,此时离开并不是背叛,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无需指责。
来到后院里陈年去称米,而账房则是去拿钱。
虽然账房也准备走,但是他还是决定先帮着李富春把这里都弄完之后明天再走。
他在这里也有几十年的时间了,也有感情,可是战争来临,每一个人都如同浮萍一般。
人们排队领着米和钱,这整个过程当中只有陈年和账房发一个人便说个:“一路保重。”
而收到的人大多眼含热泪,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不舍,可是没办法。
老周也会在旁边时不时的帮着一些人把米扛到肩膀上去。
前前后后花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才把这些东西都分完。
而现在院子里就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个人。
十九个人。
一声炮响,春雨班走了30多个。
“之前我说的话一直就在这里放着,如果谁想走可以直接来和我说,好了大家回去睡吧,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日本人一时半会儿应该也过不来。”
李富春说完就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腰板然还是那么笔直,每走一步都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规整,但陈年依旧看得出来对方此时有些落寞。
诺大的戏班子,就这么散了。
“你为什么不走?”
陈年刚准备回去睡觉,忽然自己的肩膀被一个人拉住了,转过头来一看是金大川。
“我不走很正常啊,毕竟领着这边的工钱,走了也不太像话,况且我走了,谁给大家做饭?我总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所以只要有一个人在,我就得留在这里做饭,反倒是你,你只是过来接活儿,不赚这里的钱也可以去赚别的地方的钱,你怎么也留在这儿呢?”
金大川原本只是随口好奇一问,说实话他是打算离开的,只不过他打算等到明天早上再走。
但是他刚才听到陈年说的话:
“如果我走了,谁来给大家做饭?”
“只要有一个人在,我就得留在这做饭。”
这话就好像是击中了他的心脏一般。
金大川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这明明就只是一句平平常常的话而已。
可是面对陈年的问题,他忽然脸上露出笑容,回答道:“我走了还去哪儿学文思豆腐的刀法?去哪学胭脂鹅谱这道失传来的菜?你该不会是想赖账吧?撵我走?我还收了班主的定金呢,你是想让我做个言而无信的人,在道上混不下去?”
陈年一听对方这话,抬手就在金大川的肩窝子上捶了一拳:“你还欠我14道菜,到底是谁想赖账?”
“嘿,你这小子怎么回事?算起来我还是你的长辈,你给我放尊重点啊。”
“达者为师,我教你东西现在就是你的师父。”
“那我也是你的师父啊,这辈分你要怎么算?”
“怎么算?各奔各的呗。”
陈年说完就回屋睡觉去了。
虽然远处还有微弱的爆炸声响起,但这总比隔壁邻居的鸡叫声小多了。
已经养成习惯的生物钟,在第二天一大早就把陈年叫醒,都怪你,起床洗漱,然后去练嗓子。
可是他们却没有看到白月霜。
“这小子该不会昨天晚上偷偷跑了吧?”
“这……我觉得跑了也正常,毕竟年纪还小,碰到了打仗害怕也是应当的。”
“就是不知道这孩子带够盘缠和衣服还有干粮没有,他也没出过什么远门,走也不说一声,这在路上估计要受苦了。”
“我刚才去看了一下他屋子里别的东西都没有动,就是他藏在箱子里的钱都没了”
陈年听着耳边的这些话他忽然觉得这里的人都好温柔,有人离开,剩下的人不会去责怪他们,反而会关心他们在路上会不会受苦。
或许这也是那些没有走的人心甘情愿的留在这里的原因吧。
说起来陈年还是觉得有一些可惜,毕竟先前白月霜给他的印象其实还不错,但这次走了……
也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留下什么遗憾。
大概以后也不会每天有人跑到自己这里来问自己吃什么,然后一边看着大锅饭流口水,一边嘴里念念叨叨着“好想吃这个”、“那个肉也好想吃”、“也不知道这肥肉吃起来腻不腻”之类的话。
就这样陈年,练了一会儿嗓子之后便照惯例回到厨房里面去准备早饭。
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放了五十个人吃饭说要用的米。
但刚刚准备往里加水的时候才想起来,好像昨天晚上走了三十多个人,现在不用准备那么多饭了……
“唉。”陈年一边叹着气,一边又把那些米弄出来放到另外一个锅里,正好一半留着中午蒸米饭吃吧。
而且发生了这种事情,估计也没人有心来戏园这里听戏了。
原本昨天走的就只剩下十九个人了,而今天早上白月霜也走了,所以就只剩下了十八个人。
他们就一边坐在厨房外,围在一起一边喝粥,一边闲聊着。
“中午吃什么?”
“班主咱们吃点好的吧,反正估计也没什么人来了。”
李富春点了点头:“吃吧,这几天大家开心一点,而且再过几天我还要过寿,到时候我们好好吃点儿,再弄点儿小酒来喝,但事前声明喝酒,只有在我寿宴那天才能喝,其他时候是绝对不许碰的。”可就在上午陈年准备出门去菜市场,看看还能不能买到菜的时候。
忽然看到门口有一个脏兮兮的乞丐,正眼巴巴的往里面瞧。
陈年认得他。
此人就是之前差点饿死在戏园子门口的那个乞丐,当时自己还给他端了一碗粥,结果那粥还没喝就被自己一脚踹翻了。
那情景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尴尬。
“你怎么在这?没有跑?”
只见那乞丐慢慢从趴着的姿势站起来,微微哈着腰,面带一些不好意思的神情看着陈年:“那个……我想着现在不是要打仗了嘛……也不知道戏班子散没散,如果没散的话,我想……我想进去听一场戏……但是我现在也没多少钱,所以就想等有人出来的时候问问看,能不能在这种时候稍微便宜点。”
第208章 唱戏
“你想要进去听戏?”陈年疑惑的问道,因为他知道这个乞丐已经饭都快吃不上了,毕竟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两天没吃饭,站都快站不起来了,结果现在却说要进去听戏,这怎么看怎么奇怪啊。
“是啊,我这活了一辈子,穷了一辈子,以前听唱戏也就是在村里的戏台子上听过,但后来那些免费给大伙演出的戏班子,要么就是过不下去了,要么就是转成了要收钱的给那些老爷们唱戏。
所以我这从小到大也就听过一次,但是现在就快要打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长时间,说不定哪天一个炮弹正好掉在我头上直接把我炸个稀烂,所以就想着临死前过来问问,看戏班子还唱不唱,唱的话我想进去听一听。”
陈年听到这里才明白了这是苦了一辈子,觉得自己可能随时都会死了,所以不想死的这么窝囊,就打算在临死前潇洒一把。
但陈年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唱不唱戏,所以只好先将这乞丐领进了戏园子之内,然后将他安置在座位上,倒了一碗热茶水之后,就去戏园子后面找李富春。
虽然戏班子里大多数人都走了,但是管开水的老周还在,所以开水是有的,茶叶也是现成的,一冲泡就好。
“怎么了?”李富春见到陈年之后疑惑的问道,按理来说陈年现在应该要么就是在后厨准备午饭,要么就是出去买菜。
“刚才我打算出去买菜的时候,有个人问我戏园子还开不开,他说他想听戏。”陈年并没有说对方是乞丐,也没有说对方没什么钱。
首先便是要看李富春介不介意对方的身份,李富春应该是不在意的,至于这钱如果到时候要按规矩办事的话,陈年也可以把这钱先给垫上。
反正自己在这边又不缺钱花,请一个朋友看戏还是没问题的。
“就一个?”李富春又问。
“对,就他一个。”陈年点了点头。
“你去告诉他,让他稍微等一下,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准备,得去后台化妆,换换衣服,我记得咱们还有些点心,你先给客人端出去,让他先吃着。”
陈年应了一声,然后才说道:“班主,您要不要出去看一眼客人?”
李富春听到这话不禁停下脚步转回头来:“看什么?他是日本人还是汉奸?”
“都不是。”
“都不是就不用看了,开台唱戏可不看客人的身份如何,无论高低贵贱,那都是咱们的同胞,都是咱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