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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没看出来吗,他根本不喜欢我。”周静反问。
“不可能!”
关于这一点,郭永坤就必须替林红道辩解两句了,正是因为周静,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知道发展成了什么状况。
按理说,像他们这样的下乡知青,感情应该很深厚,完全可以称兄道弟。就像郭永坤和李有光那样。
但现实的情况是,他和林红道永远达不到那种程度,有时候莫名其妙的,或许还会突然反目,再过一阵后,可能又渐渐好转。
你说这是个什么关系?
反正郭永坤实在无法给它定义。
“你不信就算了。”周静淡淡说。
郭永坤做了请的手势,请她在布艺沙发上落座,然后又给倒了杯绿茶。踌躇着问,“谁提出来的?”
“他。”
“……”怎么会,郭永坤百思不得其解。
在他看来,林红道的缺点确实不少,但专情这一点,简直是世间少有,连他都不免心生敬意。
“为什么?”
“我说了,他根本不喜欢我。”
饶是如此,郭永坤仍然无解接受周静的这个说辞,他感觉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隐情。
“郭永坤。”周静再次开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用凝重的语气说,“我今天过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郭永坤心说你不是讲了吗,你们退婚了,还有什么事?
或是说,还有什么事能比这个更重要?
“你要小心这个人!”
“……”
“我说真的,这个人,他、他就是一个疯子!”周静突然垂下头,用双手抱住,表情显得十分痛苦。
郭永坤心头一沉,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因为他压根没搞清楚什么状况。
“到底怎么了?”
“郭永坤,你觉得我会嫁给他吗?”
这个问题,倒真一下难住了郭永坤。
他跟周静过去既是同桌,也是好朋友,还算了解她。这是一个对爱情有所追求的姑娘。
客观讲,正常情况下……不会!
要会也不可能等到今天,林洪道追她有些年头了。
但他先前潜意识里想的是,眼下的林洪道不比从前,已经是身价不菲的大老板,还创立一家房地产公司,算是正儿八经的青年才俊。如此,或许打动了周静。
不知谁曾经说过一句话:有能力的男人,总是充满魅力。
可如今看来,似乎并非这么回事,周静自始至终、包括那天去他家送请帖时,都没有喜欢过林洪道。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嫁给林洪道?
现在还惨遭退婚?
“应该……不会。”
周静忽然笑了笑,道:“你说的没错,就是这个世界上的男人死绝了,我都不会嫁给他。”
“那你……”
“我没有办法。”
这五个字里面的信息量就有点大了。郭永坤愣了愣,问,“什么叫没办法?”
周静抬头望向他,惨然一笑,“你平时跟他称兄道弟,很多背地里的事情,你根本不了解。当然,也或许他没有当着你的面表露出来。这个人……不光是个疯子,还是个魔鬼!”
这种形容……郭永坤只在电视里见过。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你跟说两件事情吧。”
周静漠无表情道:“你应该也听说了,他这几年赚了不少钱,但你知道那些钱是怎么来的吗?我告诉你,不择手段!
“他去西部做生意,顺便找我,他似乎有很多资源渠道,拿出手的都是西部很罕见的商品,短短几个月,就在我们那座小县城里,成为第一大的商贩。这时,他遇到了竞争对手,我们那边的一个煤矿老板。
“这个人有钱,可他应该没有想到,南方的商品居然在本地这么畅销,于是,也开始经营起类似的生意。
“他是本地人,有些方面自然不是林红道可以比拟的。”
她说到这里顿住,深深看了郭永坤一眼,“你知道为了赢得这场竞争,他干了件什么事情吗?”
“什么?”郭永坤下意识问。
“他炸了那个人的煤矿。”
“这……”郭永坤双目睁圆,不敢置信。
“这样一来的话,第一,等于断了那个人的资金渠道。第二,会让他被警察盯住,一些手续不全的生意,自然不好继续做下去。”
林红道这么莽的吗?郭永坤简直目瞪狗呆。
“有造成人员伤亡吗?”
“那倒没有,是在晚上。”
郭永坤长出口气,又问,“对了,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口气里带着一丝狐疑。
这种把柄,即便林红道真做了,也不可能轻易让人抓在手中,更别提一个被他退婚的人。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周静解释说,“一天晚上,很晚,在他自己的那套房子里,他的几名手下喝醉了,无意间说出来,我刚好起来上厕所。”
这么说,她和林红道已经同居了?郭永坤总算有些相信。
“其实,我在西部那边已经处了一个对象。”这时,周静继续说道:“他的工作还不错,在粮站上班,做会计。
“可去年中半年的时候,他突然沾上了赌博,不光输干了自己的所有积蓄,还挪用了巨额公款,然后年底时,单位扎账,他再也没办法遮掩,才跟家人摊牌。整整二十三万呀!
“他父母当场就瘫了,家里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钱补窟窿,就算借遍亲朋好友都不行。等待他只有一条路。
“就在这个时候,林红道出现了。”
周静说到这里又顿住,显得神经质地笑了笑,望向郭永坤道:“你这会儿应该在想,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对吧?”
郭永坤摇头,他的大脑运转要比周静想象的更快一些,沉声说,“因为赌局是他设的。”
“没错。”
周静笑了笑,但比哭还难看,“只有这一个解释,虽然他从没有直接承认过。可如果不是因为对这件事一清二楚,他怎么可能这么恰巧地出现?又那么无所谓地拿出二十三万现金?”
听到这里,郭永坤大概已经猜到后面的事情,虽然他依旧有些狐疑,但如果能再确认一件事……那么,对于周静的话,他就完全信了。
他问,“所以,他提出了要求,让你嫁给他,以换取你之前那个对象的牢狱之灾?”
“是的。”
周静说到这里,已泪流满面,“我如果不救他,那不仅仅是牢狱之灾,二十三万在西部落后地区,是一个非常大的数目,他可能会死……死,你懂吗?!”
郭永坤总算明白她之前所说的那句话——我没有办法。
林红道,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没错,他已经信了。
一个能胁迫姑娘嫁给自己的家伙,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他才发现,他是真的不懂林红道。当然,也或许,这些年林红道变了……
“我还有一个疑惑。”郭永坤蹙眉问,“既然他那么煞费苦心地想得到你,为什么又突然要退婚?”
周静凄然一笑,淡淡道:“他已经得到了……至于他为什么退婚……是因为你。”
“我?”
郭永坤一时有些傻眼,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说了这么多,你难道还没发现吗,这个人他不正常,他心理有问题!”
周静面容扭曲道:“他那种强烈的好胜心,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他无法忍受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比他强。特别是同龄人。
“而现在,他身边确实已经没什么人比他强,除了……你!而且,你还是他自始至终从未胜过的人,他对你有种执念!
“他原以为,你多多少少会有些喜欢我,所以当他牵着我,去你家送喜帖时,你应该会感到非常失落、沮丧。那样他会很开心,从此天天搂着你所喜欢的人睡觉,会让他感到胜利、感到满足。
“郭永坤。”周静顿了顿,眼泪婆娑道:“你那天如果能稍微有所表示,就好了。至少不用再被他惦记。可惜啊……”
“对不起。”
郭永坤重重地说,并非懊悔自己没配合林红道的表演,而且事到如今才明白,眼前的姑娘一直心里有他,而他却从未被这片真心感动过,很惭愧。
“不用说这三个字,你没有错。”周静说着,已经抹干眼泪,站起身来,“我今天要告诉你的就是这些,一定要小心这个人,他现在可能还不够能力对付你,但等某天他羽翼丰满了,绝对会对你下手。”
“你呢,你怎么办?”郭永坤跟着站起,显得有些心疼地问。
他知道,这个姑娘的一生,已经被毁了。
“回家。”
第321章 进军内地
初生的暑气已经令人感到闷热,月台上旅客寥寥,再配上离别的感觉,显得特别孤寂。
这趟开往西部的火车显然上座率不高,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你其实不用来送我的。”周静表情复杂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对于河东,她现在只是一个外乡人,一名过客,哪怕独自来、独自走,也不会有太多的心理起伏,权当一次故地重游。
唯一的遗憾是,这趟行程过于灰暗,一些老朋友她并未去见,担心将自己的阴郁传递给他们。
“又不是什么麻烦事。”
郭永坤脸上始终挂着笑容,看到列车员已经开始催促,将手中的一只黑布袋子递过去。“一些罐头水果什么的,也没花钱,都是厂里自己产的,带在路上吃。”
周静轻轻点头,笑着接过。
火车鸣笛,缓缓启动,隔着车窗,郭永坤挥了挥手,直至那抹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脸上的笑容才逐渐凝固,表情之中充满冷峻。
火车上。
周静怔怔望着窗外,看着城市的轮廓在眼前不停倒退,过往的经历不断在脑海浮现,心情忽然舒展开来。
至少,这座城市中依然有些美好的回忆。
直到一片荒野进入眼帘,她才收回视线,落在了身前小桌板上放着的黑布袋子上。
“罐头?”她都不知道郭永坤还有一家罐头厂,略微有些好奇,抬手将袋子解开,然后,整个人就愣住了。
袋子里确实有罐头,四瓶。另外,还有一个绿色封面的存折。
她颤抖着手,将其打开,户主是她的名字,只有一笔交易记录:存入,人民币十万元整……
友谊大道上,郭永坤驾驶着桑塔纳缓缓前行,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昨天与周静见面之后,就一直如此。
他突然有种自己不再熟悉这个世界的感觉,一人的恶意,居然来得如此莫名其妙。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关于给周静那十万块钱,有两重意思。一是他不希望昔日的旧友穷困潦倒。
周静的生活显然很糟糕,一个女人过得好不好,通过她的皮肤状态就能一窥端倪。她明显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用过护肤品,纤细的手指上布满老茧。
郭永坤有问过一句她现在的工作,但她没具体谈,只说跟父亲一个单位——林场。
第二点,是出于情感上的私心。
这个姑娘恋了他这么久,虽然他心里很清楚,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但既然自己有条件,依然想做些弥补。
十万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希望她能放下一些生活的重担,有时间想想今后,想想自己的将来。
她还年轻。
一幢八层高的大楼出现在眼前,跟一般的机关大楼没有什么区别,唯独少了行政标识。
郭永坤在不大的小院里停下汽车,沿着台阶来到门口,瞥了眼左侧一块牌匾,上书几个大字:河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一楼有个前台,郭永坤刚走进,工作人员就起身询问。
“我找林红道。”
工作人员明显愣了愣,找他们林总?但这样直呼其名的,可很少见,至少他还是头一次遇到。
“请问,您有预约吗?”
架子不小嘛,见个面还要预约……郭永坤冷笑一声,他去市政府都不存在预约。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
另一名工作人员碰了一下同伴,应该是认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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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永坤漠无表情地微微颔首。
电话很快被接通,看工作人员的表情就知道,林红道在公司。
所以,为什么他过去每次打电话,林红道都不在,今天直接冲过来,一下就“逮着”了?
过去的林红道还不至于这么假,他变了……
郭永坤蓦然想起以前的事情,倘若林红道还在体制内,还在工商局工作……是否一切就会不同?
总听人说社会是一个大染坊,只是这个浸染的能力……或是说腐蚀的能力,未免有些迅猛。
六楼,总经理办公室。
“永坤,稀客呀,你怎么会突然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