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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龙老爷子看向敖夜,问道:“敖夜先生可有指教?”
“有。”敖夜说道。
“……”
苏岱又一次想要动手。
他站在旁边听敖夜说话,分分钟就想和他不死不休。
“太好了。”苏文龙一脸诚挚,拉着敖夜的手说道:“敖夜先生觉得我的字哪里需要修改?”
“你的字我看过。”敖夜说道:“笔酣墨饱,笔力险劲。但是,临帖过多,束于先人。反而多了匠气,少了灵动自然之美。”
“唐代韦续在其《墨薮》一文中,将唐之前及其当代的书家分为上中下三等,每等又分出上中下来,称为「九品」。上三品为神品,中三品为妙品,下三品为能品。能入九品者,皆是书法大家,笔墨光华照耀后世千年而不衰减。”
“能入九品者,皆重天然。天然第一,功夫次之。苏老先生只重功夫,失了天然。所以,我说你的字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但是,又因为匠气太重,想要天然就难上加难……”敖夜看着苏文龙,不无遗憾的说道:“如果当初临帖没有太过勤奋,或许书法成就远在此时之上。可是,如果当初临帖不够勤奋,却又没有今天这般雄健磅礴的笔力。”
“若是我当年能够听到敖夜先生这番话该多好啊。”苏文龙呆滞良久,沉声说道:“我师从赵缚之先生,赵老也是书法大家,但是教字时一味求严,却失了真。后来看的字多了,眼界也就提高了,就觉得自己写的字处处别扭。想要去掉匠气,追求纯真,却发现写成了两不像……我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但是,正如敖夜先生所说,想要修改,谈何容易?匠气越重,天然越远。再也求之不得了。”
“爷爷,你也不要听敖夜的……你写的字能够被那么多人喜欢,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苏岱看到老爷子脸色黯然,担心他老人家的身体,赶紧出声劝慰。
“你懂什么?”苏文龙毫不客气的呵斥,说道:“贵客来了,还不快去泡茶?”
又亲热的拉着敖夜的手,说道:“敖夜先生,我们进屋,进屋说话……这天然两字,当真就追求不着了吗?”
“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如何求?”苏文龙死死抓着敖夜的手,一脸期待的问道。
“忘掉以前的笔法,跟我学草书。”敖夜说道。
扑通!
苏岱重重地摔倒在台阶上面。
这小子疯了,竟然想收他爷爷做弟子?
第七十八章 桃花木剑!
“慌慌张张的,也不怕被人笑话。”苏文龙看到孙子在客人面前摔倒,出声呵斥。
“地上有水……”苏岱一脸委屈的指着石阶上的水渍,说道:“阿姨怎么没把这里打扫干净……”
“不怪阿姨。”苏文龙出声说道:“是我刚才正在为这株凤凰树浇水,听到你们在门口说话,就没来得及清理……赶紧起来吧,像什么样子?”
“……”
苏文龙轻轻摇头,对敖夜说道:“学理科的,就是头脑发达,四肢简单,那些又臭又长晦涩拗口的公式,他们张嘴就能说出来。让他们浇个花剪个树什么的,他能把我的花苞给浇没了,枝干给剪断了……敖夜是学什么的来着?”
“理科。”敖夜说道。
“……”
苏文龙老爷子连连摇头,说道:“不像不像,你没有学理科的呆滞笨拙之气,更像是诗茶赋酒书糕点素养起来的,清新可喜,风流蕴藉。这不是苏岱可比的。他就是一满脑子化学原料的书呆子。”
“爷爷……”苏岱当真是有些急了,说道:“敖夜还是理院的学生,我是理院的老师……”
你当着一个学生的面说我不如他,这让我老脸往哪儿搁?我以后还要去给他们讲课呢,到时候怎么好意思站在讲台上?
“哦。”苏文龙老爷子这才想到极其紧要的事情,拉着敖夜的手说道:“敖夜先生,你刚才说让我忘掉以前的笔法,跟着你学草书?”
“是的。”敖夜说道。“苏……老以前主要是写楷书吧?”
“不要叫我苏老,当不起,当不起。”苏文龙出声拒绝,连呼自己不敢当。
“那……小苏?”
“……”苏岱。
又是想和敖夜拼命的一秒钟。
“就叫我文龙吧。”苏文龙这么大岁数,被一个小年轻称为「小苏」还是有些不太适应。总觉得这画面太过鬼畜……
虽然敖夜确实比他年长太多,叫他小小小小小小小的立方苏都没有问题。
“好的,文龙。”敖夜倒是不在意叫他什么,他不喜欢占人便宜,除非别人想着先来占他的便宜。“我看你上次送人的字,在楷书上面很有一些造诣,以前主要是在这上面用功吧?”
“是的。”苏文龙点头说道。“主攻楷,兼写行、隶。走走走,咱们去书房……边喝茶边说话。苏岱,还愣着干什么呢?快去泡茶。把我私藏的那二两大红袍拿出来。都拿出来,一会儿喝不完的给敖夜先生带回去……”
“不用了。”敖夜拒绝。
“怎么?敖夜先生平时不喝茶?”苏文龙疑惑的问道。自古以来,诗书茶酒不分家,一般喜欢作诗的写书的都喜欢喝茶喝酒。敖夜的字写得这么漂亮,应该是一个喜欢喝茶的才对。
“我家大红袍有两百斤。”敖夜说道。
“我爷爷这是母树大红袍……”苏岱以为敖夜不知道这二两大红袍的珍贵,把它当成市场上随处可见的大红袍了。“就那么几棵老树,一年产值也不到两百斤。”
“那是你们没找着。”敖夜说道。“我家的大红袍也是老树……比你说的那几株母树还要老。”
敖夜知道他说的是生长在武夷山九龙窠的大红袍,母树有三棵六株,至今已有三百六十多年的历史。可是他们也不想想,为何武夷山会有一个九龙窠?九龙窠上面又恰好生长着几棵母树大红袍?
那不过是敖夜带领龙族小队去武夷山度了个假,达叔知道敖夜喜欢喝茶,便带了几株小树苗过去……没想到哪几棵小嫩芽就成了传说中的母树了?
凡人,你们对龙族的力量真是一无所知。
苏岱撇了撇嘴,说道:“我们找不着可以理解,全世界的茶农茶商都找不着?”
“他们确实找不着。”敖夜说道。“我们喝的大红袍,采自天山之天,海角之角,潮汐之汐,茶农茶商怎么可能找着?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世间会有这么些地方。”
“……”
苏岱甘拜下风。
论起吹牛批,他远远不是敖夜的对手。更要命的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当真是一本正经到令人发指。
天山之天,海角之角,潮汐之汐……你听听,这是正经人会取的名字?这是正常人会去的地方?
苏岱不由得有些好奇,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当真就不会笑场吗?或者心里有种强烈的羞耻感?
他看了又看,敖夜当真一点儿也没有……羞耻感!
他的眼神仿佛在对你说: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叉不要和我说话。
“好了好了,既然敖夜先生家里有茶,那这点儿茶叶我就继续藏着自个儿享受……”苏文龙老爷子看到敖夜和自己的孙子苏岱一言不合就想干架,赶紧在中间打圆场,说道:“咱们还是说字,说字……”
“形体方正,笔画平直,可作楷模。楷书最大的特点,就是一横一竖,俱入法典。一撇一捺,皆有规矩。这是最中正平直的笔法。你规规矩矩的临着最规规矩矩的书帖,所以所写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你这个人一样,规规矩矩的。”
“敖夜先生,还请救我。”苏文龙急声呼救。救字如救人,不,与他而言,救他的字比救他的命还要更加重要。
他这一辈子,就是为了这一笔字而活。
“所以,我要让你忘掉楷书,而学草书。纵任奔逸,赴速急就,千变万化,毁其章法。用草书之草,来毁掉你之前为自己立下的规矩。当你习得草书「飘逸」精髓,你的字也就有救了。”
“当然,写作过程中还会受到先前的规矩和写作风格所影响。这就要看你能不能克服困难,有没有这个决心和韧性……”
“我有。”苏文龙咬牙说道:“如学草书,我应当临哪位先贤的帖子?”
“临我的。”敖夜说道。
“……”苏文龙。
“……”苏岱。
敖夜看到苏文龙书房里面有铺就好的宣纸,然后提笔蘸墨,酝势蓄意,瞬间游云惊龙、颠簸狂放,一气呵成。
写罢,将笔丢进墨盒,径直用旁边的水盆洗手。
苏文龙凝神细看,说道:“这是王右军的《兰亭集序》?《兰亭集序》是天下第一行书,被历代书家所景仰。这草书……又临的是谁的笔法?”
“王右军自己的。”敖夜说道。“《兰亭集序》大成,王逸少风头一时无两。我劝其再用草书书写一遍,逸少喝酒两壶,大醉,然后挥毫泼墨,写就了这篇草书……”
“……”苏文龙。
“……”苏岱。
苏岱又想撇嘴。
想了想,算了,不撇了。
“《墨薮》一文中,逸少以正书、行、草被品评为上上品。他的草书亦是一绝。”敖夜看着苏文龙,一脸认真的说道。“逸少的草书深得「潇洒风流」四字精髓,临他的字,最是合适。”
苏岱看向敖夜,嘲讽说道:“既然你和王逸少如此熟悉,你又入了几品?”
“我没入品。”
“你的字写得那么好,为何没有入九品?”
“我低调。”敖夜摆了摆手,一幅看破人间生死荣败的淡然随意模样,说道:“不在意这些虚名。”
我是龙,我骄傲了吗?
“……”
…………………
军训了两个星期,学校终于仁慈的给学生放了一天假。大部分学生都选择出门逛街,购购物,或者看看这座新鲜的海滨城市。
敖夜和敖淼淼选择回家,去陪陪寂寞的达叔,顺便也把换洗的衣服带回来交给达叔。这是本地学生都在做的事情,他们俩也不能例外……
最极致的低调,就是把自己融入进人群之中。
出租车在观海台别墅门口停下,敖夜刚刚刷卡付钱,还没有听到「叮当」的付款成功声音,出租车已经喷着黑烟跑的连影了。
敖夜对此不以为意,和敖淼淼各拖着一个行李箱朝着小区里面走去。
敖淼淼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伸手摸了摸头顶,然后摘下一朵桃花出来,说道:“敖夜哥哥,有桃花。”
“没有桃花,你看错了。”敖夜说道。小区里面不种桃树,这个季节也不可能有桃花。
“可是,明明是桃花嘛。”敖淼淼出声说道。
“小妹妹真是好眼力,这就是桃花。”一个挎着满蓝桃花的村姑迎面走了出来,在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独眼大汉。她一脸笑意的看着敖淼淼,说道:“你喜不喜欢桃花?我把这些桃花送给你好不好?”
第七十九章 桃花吃人!
村姑看起来三八年华,黑裤布鞋,上身是一件绣着朵朵桃花的藏青色小棉袄。衣服看起来又俗又土,可是穿在她身上却给人一种极其舒适的契合感。眉眼弯弯,睫毛长长,皮肤又白又嫩,婴儿肥的脸蛋仿佛能掐出水来,一笑起来就露出两个迷人的小酒窝。
她的胳膊上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满满一篮子的桃花。在这样的金秋季节,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找来这又鲜又艳的桃花?
而站在他身边的,却是一个体格庞大肌肉结实的独眼大汉。男人的一只眼睛被黑色眼罩遮掩,显得神秘可怖。但是另外一只眼睛却满是温柔,特别是看向桃花村姑的时候,仿佛要把人给融化了一般。
村姑看向敖淼淼,仿佛非常喜欢这个灵气四溢的女孩子,主动将手里的小竹篮给递了过去,出声问道:“你喜不喜欢桃花?我把这些桃花送给你好不好?”
“好啊。”敖淼淼毫无机心的答应着,然后伸手要去接那些桃花。
“那你接好了。”
没想到村姑并不是要把竹蓝送给敖淼淼,而是伸手一扬,将篮子里面的桃花泼了出来。
漫天桃花飞舞,片片飞花朝着敖淼淼席卷而来。
敖淼淼动也不动,任由那些粉红色的桃花将自己的身体环绕。
更加神奇的是,那些桃花看起来也不过就是一竹篮子,可是在落下来的时候,仿佛无穷无尽似的,将敖淼淼的身体给包裹了一重又一重。
“小妹妹还喜欢桃花吗?”村姑脸上笑容越发的浓烈,出声问道。
“喜欢啊。我可喜欢桃花了。”敖淼淼的声音从那桃花笼子里面传了出来。她整个人被桃花包裹,就连脑袋也被卷进去了。“敖夜哥哥,我全身都开满了花,就像是一棵桃树似的,现在是不是特别可爱?”
“……可爱。”敖夜说道。
“这是桃花缚。只缚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