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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却是,他看似抓住裴茗翠的衣袖,但衣袖成空,他看似抓住了裴茗翠的手腕,但手腕成空。
李玄霸一抓不中,已知不妙,立即道,“茗翠,你不要走!”他那一刻,真心的的悔恨,就如当初临死一样。
可无数人临死会想着改变一切,可死里逃生,从来都是故态重萌。
裴茗翠摇头道,“我必须走。”那一刻的她,坚定无比!
李玄霸神色激动,立即道,“不是这样的。”
裴茗翠随即反问道,“那是怎样的?”
李玄霸当下茫然,喃喃道,“是啊,那是怎样的?那是怎样的?”他在裴茗翠否认自我的时候,下意识的不以为然,因为他认定裴茗翠仍旧会留下。
但在这一刻,他终于慌乱,因为他发现自己认定的事情,并非那么十拿九稳。
那一刻,他的信念倏然坍塌,他随即想到自己纵横一生,却落个众叛亲离、有负所爱的下场,他和裴茗翠一样,都靠这段爱,维系着最后的意义。
可最后的意义,仍旧要瓦解?
那一切的意义终究何在?
第2153节 无心就休
人生意义何在?
无数人思考过这个问题,有人畏惧、有人迷惘。畏惧和迷惘导致失去思考下去的勇气,最终麻醉自己来让自己不再思考,还美其名曰及时行乐方是真谛。
裴茗翠不再麻痹自己,因为此景此地,虽然可化万千意念为无数因缘,同样可以让清醒之人,迅疾的解脱。
李玄霸亦无法逃避。
他不是糊涂的人。
沉迷,因为他始终纠结于最后的那点意义,可当裴茗翠斩断这最后的意义,沉迷不在,惶恐就如潮水般涌至他的脑海。
江山不在,爱人不在,自己不在,一切均像不在,又像存在。
裴茗翠若是离去,他哪怕存在,可为何存在?
那一刻,他脑海混乱异常,昔日无数恩怨尽数涌到眼前,不由握紧手中单刀,然后听到一声冷喝道,“杀!”
“杀”字沉冷入骨,瞬间将他混乱的脑海冲出一条有“意义”的线!
杀!
再无回头,唯有杀下去,似乎才能挽救那不可挽回的存在。
杀心起,李玄霸挥刀,竟主动冲入众多生出的因缘中,挥刀劲斩。
刹那间,鲜血飞溅,而熟悉的血腥味涌至弊端,又让杀心更加的肆虐且猖獗。
只有杀尽这无数的李玄霸,才可能如茗翠般,再度跟随茗翠?
这一念起,随即不可遏止,李玄霸双眼红赤,下手再无情面,哪怕他面对的是自己!
但周遭的幻影本有犹豫、迟疑,困惑、惶恐,伊始还在躲避他的进攻,不到片刻,那些幻影同样杀机凛然,开始对他进行反攻起来。
李玄霸渐渐无力。
他由惶恐到杀心蔓延,不过转念之间,但从杀意凛然到无边的绝望,同时在顷刻转念。他感觉自己再度无力,又似陷入当年频死决战的那一刻。
四面楚歌!
十面埋伏!
有无穷无尽的高手围了过来,和他猛砍急斗!他是疯狂的,可敌人何尝不是如此?
修罗场中,对敌人的手软本来就是对自身的残忍!
六道中,阿修罗善战,无时不战,向天人挑战!
可是阿修罗或许是已不能不战。
片刻间,李玄霸连中数刀,眼前迷糊,内心有个声音在嘶吼——茗翠!
他没有喊出声来。
一切的一切,如他临死前的再度重演,但他依然无法吐出那个最期盼见到的名字,这是习惯所然。可在这一刻,他的痛苦加剧,意识同时敏锐,突然想到一个以往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为何他不敢去叫?
他怕什么?
怕别人看出自己的软弱?或者怕自己无法面对自己?他纵横天下,自以为面对冰刀雪剑从不畏惧,可他居然怕别人看轻他?怕他自己看穿自己?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他有知人之智,哪怕对裴茗翠、萧布衣的心思,他都能看的清清楚楚,但他却没有自知之明!
他原来、始终没有了解过自己。
他穷尽一生,不过是在完成李八百、李渊的愿望。裴茗翠将他的人生当作她自身的存在,他李玄霸何尝不是在完成旁人的人生?
那他自己的人生呢?
他的人生何在?
他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不是因为,他始终未尝去了解,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狠斗乱杀中,生死刹那,本容不得太多念头的存在,偏偏在这种时候,他剧斗的举动和思想似乎完全分离开来。
他突然感觉自己很清醒,同时看到不远处站着的沈约。
那一刻,他看到的沈约竟是从未有过的清晰,让他忍不住叫道,“我无法斩杀这些杂念,请助我一臂之力。”
他头一次真心实意的想获得对方的帮助。
以往的时候,他只知道,要获取帮助,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因此哪怕他知道裴茗翠爱他,可知道要拯救李家于倾颓,还是要付出代价,那时候他付出的是自己的爱情。
唯独这一次,他没有考虑许多,因为他突然觉得——沈约一定会给他帮助。这久来,沈约就在等待帮他的那一刻。
为什么?
这世上如何会有这般人,只等着帮助别人,却不求任何回报?
疑惑一闪而过,李玄霸就听沈约清晰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很好的诗句。
李玄霸不知道这是他后人李白的诗句——那个写出千古名篇的大才子,同样因为糊涂,自己水中捞月,却得到个命丧水中的结局。
清醒不过刹那。
很多人片刻的清醒,注定要被无边的昏聩淹没。
谁能维持一世的清醒?
李玄霸这一刻,却是绝对的清醒,反问道,“抽到不能断水,举杯不能消愁?那如何断水消愁?”
沈约目光清澈,“水与你何关?为何要断?愁究竟何来,如何要消?”
这听起来更像是废话,李玄霸却如沉雷贯耳,立即想到——不错,我一生制造混乱无数,都是想要浑水摸鱼、乱中取利。这是李八百教我的不败法门。当初李八百自称此法不败,可若真不败,他为何斗不过孙思邈、张仲坚?我以为孙思邈、张仲坚更擅权谋,这才听李八百所言,暗中以他之名翻云覆雨。
可孙思邈、张仲坚尚未出手,只凭个萧布衣,就让我无以为继。我不服萧布衣,不认为他能胜过我,可他偏偏胜过我。我抽刀斩断援他之水,可天下却归心于他。
我自认为翻云覆雨,可断水后,自己不过亦是随波逐流。
水与我何关?我为何要断?
一念起,念念辩,鲜血飞洒,思绪急旋。
思前想后下,李玄霸终叫,“我若不断,终究被水淹没,我若不愁……”本想说会愁上添愁,可随即想到沈约所言,“愁究竟何来?”
愁究竟何来?
他诸多忧愁,无可化解,全力去执,终究撒手。
一念至此,李玄霸霍然想通一件事情,“我若不执,何须断水?我若无心,万事皆休!”那一刻的他霍然想通此事,竟然收刀。
空中万把刀,交相错落,此起彼伏,他在这种时候收刀,无疑将自己的性命都是全然放下。
无数刀砍到了李玄霸的身上,千刀万剐似乎都是不为过。
李玄霸竟是不躲不散,任由诸刀分身,随即爆喝一声,整个人裂了开来。无数金光、黑气从他碎裂的身躯散发而出,冲到周边诸多幻影之上。
幻影均散,李玄霸灭,女修同时消散,而沈约心念微动间,感觉进入一个急速流动的空间中!
第2154节 创世人
沈约进入天子基后,就察觉到天子基的奇异。
凭借自身对世界的理解,将所知和此境对比,他很快发现天子基是一个类似无想有情天的地方。
因为此地化念为种、种再萌识,就产生无穷无尽的因缘。
裴茗翠一念执于救回李玄霸,再加上女修暗自作祟,将此间引入李玄霸的神识,两人执着交错,这才产生无穷无尽的纠缠。
地狱永无终结的磨难,过程和此类似——痴迷贪婪不得,以愤怒解决,却陷入无穷无尽的痛苦折磨。只是在无想有情天中的感受,和在地狱中稍有不同。
地狱执着怒,无想有情天执着痴。
沈约看破这点,并不参与其中。投石入水,更增波澜,唯有止息观水,不加一息于上,方可风平浪静,照影明心。
幸好裴茗翠只是痴心一片,破痴就明。孙思邈所做的合一境,在裴茗翠明心那一刻,更助裴茗翠合一。
天子基问题已解!
但李玄霸问题仍在。
李玄霸的问题要比裴茗翠严重许多,裴茗翠只是痴,但李玄霸可说嗔慢均有,痴疑兼备,裴茗翠已断痴,可她跳出火宅,仍想再劝李玄霸一言。
这一次劝,并非恋人的那种痴缠,而是置身情感之外的清醒。
但李玄霸显然不解,任凭盖世英雄、帝王将相,痴迷于一念,若无法从局外来观,始终无法破解自身的死局。
裴茗翠离去,她需要重启孙思邈的计划,她无法再等。
沈约却等了片刻,在李玄霸最后的关头,他以真言再点。这就和临终之人,被修行者超度般,修行者仍试图让临终之人转于清醒,可临终之人能否清醒,仍看临终之人最后的那刻认知。
我若不执,何须断水?我若无心,万事皆休!
这是李玄霸的最后一念。
听起来李玄霸已悟,可沈约不能肯定。
知道不等于理解,理解不等同领悟,领悟不同于证得,证得未见得可以解脱!
知道、理解、领悟、证得、解脱这五个过程阶段听起来好像相似,其实境界相差极远。
世人却多将“知道”认同于“证得”!
这就好像在地球上看得到银河系外的星系,却以为已到达那个星系、完全了解那个星系般的荒谬。
在沈约看来,李玄霸或许武功极强,但李玄霸对自身的认知,只是到了修行的领悟阶段,李玄霸能否证得和解脱,要看他自身的造化。
哪怕释迦,也只能让世人到达领悟的阶段,至于证得和解脱,完全看个体本身的努力和坚持还有正确的认知。
沈约无法再等李玄霸的变化,因为空间已变。
在李玄霸领悟那一刻,无想有情天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空间!
流逝的空间!
听起来很奇特,时间会流逝,空间也会流逝吗?
事实上,空间的改变就应该看作是流逝,我们本身就处于一个流逝的空间内——在这个空间内,我们认知的一切看似稳定,实则无时不刻的不在变化,而在我们认知之外的空间,因为量子不确定的存在,更可能时刻处于不同状态中。
世人以自我固化了空间认知,就如游戏的NPC般只看到周遭固定的地图,却忽略了其余的微妙变化。
沈约对此极为了解,因此对空间的流逝很敏锐。
他处于一个空间流逝极快的空间内!
为什么?
他只是一转念,倏然入定,定于流逝的空间中,并不随着空间的流逝而改变。
这就如白云苍狗肆意变幻,日月却是永恒其中般。
然后他就听到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很好。”
那声音很是缓慢,慢的就和一个录音磁带被放慢了数十倍才传到沈约的耳边,若非沈约有着非常的分辨,简直无法分辨出声音的含义。
“我们等了许多年,终于等到一个像你这样的人。”那个声音再道。
声音说的奇怪,同时没头没尾,哪怕沈约都是一时间不明所以,不过他随即用意识回应,“你们是谁?”
他从天子基如何会突然到了一个空间极度流逝的地方?
女修作祟?
沈约随即否认了这个念头,因为他知道这个地方若不能迅疾入定,可说是一息万年的存在,女修置身其中,一定会随着空间的流逝,前往空间的尽头。
空间的尽头是什么?
沈约动念不染,如同计算机分线程运行般。
他的意识竟被对方收到,随即有了回应,“我们是神农!”
沈约微有讶然。
他着实没想到这个结论,同时感觉这个结论很奇特——什么叫我们是神农?
神农是炎帝,华夏的祖先,可只有一个,这世间,如何会有很多个神农?
“或者可以说……”
那个声音知道沈约恐怕不明,解释道,“我们是一体的人。你既然能定在这个奇特的空间中,自然知道无我。无我就无相,无相之人,名字不过是个代号。”
沈约这次倒是懂了,“你想说,你们个体差异已去,因此你们像个整体,而在世人看来你们的表象,和神农仿佛?”
如果简单来讲,他认知的这种现象就像看到珊瑚般。珊瑚是由珊瑚虫分泌物聚集而成,本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