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容稷盯着眼前这个从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小小锦衣卫一路提携到了百户的溯流,最近他眼里的锐气愈加膨胀,瞒着自己在纪纲面前邀功一事自己尚未计较,想不到他却愈加猖狂
羽翼丰满的猎鹰是圈不住的,只是要提防的是,它会不会暗中啄自己一口
一连三天都喝的伶仃大醉。
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红鸾居内,隔着半掩的房门看着院内的那棵参天的合欢树,手握酒瓶,哗啦啦往自己的喉咙里浇着烈酒。
芷心挺着肚子来请了好几次,都被他厉声斥退,众家丁均不知自己家的主子所谓何事,默默不语,个个被他的盛怒吓到心惊胆颤。
嗜杀成性的男人大都薄情,三日后,容稷已经恢复如常,领了纪纲的命令出城围捕缁衣门的乱党。
逝者如斯,不舍昼夜。
一晃半月有余,这一日,天气阴郁如墨,铅云滚滚压在头顶。
容稷回到府邸,远远的他就看到门口立着的家丁正在驱赶着一个缁衣光头的尼姑。
这年头,僧侣们倒是猖獗,虽说是佛家弟子不假,化缘讨钱讨到锦衣卫千户府邸的可是头一遭。
那尼姑被家丁推搡下了台阶,却也不离开,愁眉不展的在自己府前焦灼的躲着步子。
容稷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家丁匆匆迎了上来帮容稷牵马。
“小师父化缘,给她一些就是了何必推搡”容稷扫了家丁一眼。
“容爷,您有所不知,这位小师父可不是来化缘的,她断断续续来了不下七八回了,又是口信又是信笺的二夫人烦恼得不行,勒令她不许进门往常她站一站也就走了,今儿不知道怎么的,就是不肯走,非要找您。您说她这不闹呢吗容爷您日理万机的哪里有闲功夫见一尼姑啊 ”
“好了”容稷听着聒噪,打断了家丁,家丁识趣闭嘴。
慈月庵的人容稷莫名的就想到了这一层,剑眉微拧。
“这位小师父,你在我府前徘徊不去,所谓何事”
小尼姑身居寺院,面对的都是慈眉善目一心向佛的师父,她转身之际迎上容稷,虽然他面色平和,但是他周身杀伐的煞气盈动,吓得她慌忙后退,双手合十,战战兢兢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施主,请问您就是容稷,容大人”
“正是在下”
“大人,我家住持让我送来消息,请你务必尽快前去慈月庵一趟 ”
“所谓何事”容稷看到小尼姑眼圈红红的,心里陡然一惊,猛然见抓住了她的双臂:“是不是鸾依身体抱恙”
“回禀大人,鸾依姑娘旧疾复发,又染了伤寒,寺院上下穷尽医术终究没能留住她的性命,她已于七日前 离世了 ”
t1706231537
第十五章 削发断情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容稷死死的扣着小尼姑的手臂,手上用力,似乎要硬生生的把她的臂骨捏碎
小尼姑疼到眼冒金星,只能再度双手合十,念了一句:“和弥陀佛,施主节哀”
容稷身体一颤,只觉得脑袋里轰然一声,随后尘世万物的声音归于一片死寂。
唯有小尼姑口中的那句“她已于七日前离世”不绝于耳,一声声不断的撞击着他的耳膜,碾压着他的心。
左鸾依死了
这怎么可能
容稷听到“节哀”这两个字,胸口顿时一炸,他再也无法迟疑,一把躲过了家丁扣在手里的缰绳,翻身上马。
“驾”他双腿一夹,胯下良驹受命,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喧尘而去
容稷还未出城,天空已经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
今年冬天的落雪尤其得多。
北风呼啸声声,夹杂着雪花打着旋而的往容稷的脖颈和口鼻里钻,暴风雪越来越大,视线之内一片混沌。
他管不了这些,就像是疯了一样,一身银色鱼尾服被落雪吞,手中马鞭声啪啪地抽打在坐骑的身上,钻入风雪,凭着直觉飞奔着向慈月庵赶去。
沿途风雪太大,中间出了一点点岔子,容稷连同他的坐骑坠入冰河,等他爬上须弥山上慈月庵大殿的时候,身上的衣物都东冻了声声作响的铠甲。
而他的头发上,眉毛上都是白色的浮霜,人到生了炉火的大殿,被热气一打,冷热交替,身子承受不住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
“了尘师父 鸾依呢”容稷全身僵硬,唇色青紫,他抬眼盯着住持,悲从中来,眼里都爆满了血丝。
“阿弥陀佛,施主快快请起”住持年过花甲,慈眉如月,慌忙抬手将容稷搀扶起来。
“来人,给施主泡一壶热茶 ”
“了尘大师,鸾依呢她在哪里”容稷终究不信鸾依去了,起身不顾全身的颤抖四处张望。
大殿之内除了垂落的佛幡,就是辉煌耀世的大佛金身,而人群之中都是清一色的小尼姑,哪里有鸾依的影子
“施主,请随我来 ”住持了尘师父双目低垂,面露遗憾,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引着容稷绕过大殿去了内堂。
内堂里是收拾的十分干净,看起来是个小居室,透着一股清幽的檀香,这熏香是鸾依喜欢的味道。
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对面就是一个小巧的床榻,居室内有一个炭火盆子,只是没有生火,冷的跟冰窖一样
“施主,这便是慧忍了 ”住持抬手,冲着八仙桌上的青白玉色的坛子一指,黯然垂首。
容稷盯着桌上的骨灰坛子,眉心唇角忍不住一阵阵的抽出,他来到了八仙桌前,费劲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抬起了自己的手掌,指尖落在青白色光滑的骨灰坛上,他整个的人的魂魄也被一寸寸磨碎,甚至都能听到落地的声音。
“慧忍”容稷哽咽了一声,发现好像哪里不对,他抬眼看向住持:“慧忍是谁她不是鸾依”
“唉,施主有所不知”
主持师父抬眼望着桌上的一坛骨灰,悠悠的开了口。
“鸾依这次来,一直都跪在菩萨面前,第三日上便一削了一头青丝,皈依佛门了 ”
t1706231537
第十六章 英雄泪
“我与这寺院之中众人苦苦相劝,可她心意已决,最后我们就举行了剃度仪式,点了香疤。按辈分,我为她取了法号:慧忍。所以说,这里的装的就是鸾依的骨灰 ”
容稷心里跟外面的天气一样,天寒地冻,一地的霜雪
他好不容易寻到了一点点的希望的星火,顷刻间就被主持的话淬灭,他的心从来都没有这么痛过,也没有这么恨过。
刷的一声,怒火灼心的容稷绣春刀出鞘,架在了住持了尘的脖颈上,逐字逐句,咬牙切齿的质问:“说,为什么要给她剃度谁给你的权力她是我夫人,她身上的一切都是我的”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了尘自幼出家,早已看破红尘,将生死置之度外。
她眉眼微微抬起,绣春刀杀气盈动,顷刻间便可削去她的头颅,可她面色平静,不带一丝惧意。
“慧忍那天来的时候,任我再三劝阻也瞧不出她眼里对这个尘世的丝毫眷恋当时我还疑惑,她大好年纪何以看破红尘,原来是因为身边有这么一个人 ”
住持了尘眼神平淡如水,可容稷迎上去的时候偏偏无地自容
她说的没有错,鸾依走到今天这一步,全然是因为他
“她是怎么去的”
“旧疾复发,回天无力”
“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 ”
“说啊,她病重为什么不告诉我”容稷手中绣春刀一动,在主持师父脖颈间添了一条血痕:“为什么悄无声息将她的尸体火化,为什么不让我看最后一眼”
“阿弥陀佛 ”
了尘叹了口气:“施主,我想你是错过了什么”
“八日前,慧忍已经油尽灯枯,她虽然剃度,但是尘缘却未拔除干净,最后写了一封信交付于我,托我把书信送于容府。”
“ ”
“七日前,午时刚过,我差人来请喊慧忍用斋,她手持木鱼柄,已经倒在了佛龛旁,我到的时候,气息也已经尽了”
“后来,我一连三次派人前去容府送信,均被逐出眼见慧忍遗体已经过了五日,虽是隆冬,可是近日天气回暖,弟子上香的时候,已经她内脏的腐液沿着唇角流淌出来。我们等不来容府消息,只能自作主张将其火化”
容稷绣春刀归鞘,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
纵使他见过了许多血流成河的惨象,可他也不敢想象鸾依的尸体一直躺在那里,躺倒腐烂也不曾等到自己。
“我 根本没有看到什么书信 我根本没有想到 ”
容稷的面容变得扭曲,撕心裂肺的痛楚在他的胸腔里炸裂,一个靠着杀伐宣泄情绪的男人,在这慈月庵里根本找不到宣泄的途径。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容大人还请节哀。”
容稷瘫倒在八仙桌上,双手抱起了桌子上的鸾依的骨灰坛,身上的,衣服上,头发上的冰雪融化沿着脸颊流淌下来,分不清里面有没有掺杂了泪水。
“容大人,这是慧忍生前留下来的包裹,说是倘若你来,便让我交付与你”
不知何时,住持了尘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包裹。
将那只包裹递给了容稷,了尘双手合十,慢慢的退出了房间。
容稷将那个褐色包裹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很轻。
慢慢打开,里面是一些衣服,鸾依平常时候穿的袄裙,丝绸的柔润如水,寒冬里带着一种微微的冰凉。
就跟她的性子一样
鸾依的衣服下面,还有一件衣服。
他还没升千户之前穿的那件飞鱼服
原来,一直以来,鸾依都留在身边。
她不是说,她从来都不喜欢自己穿鱼尾服的样子吗缘何还有一直私藏着
容稷抬手摸着那件飞鱼服,指尖传来的那种微微的粗粝摩擦感让他微微一怔。
当他抬手,目光落到鱼尾服下摆上那星星点点的红色,刹那间,泪水打湿了眼眶
t1706231537
第十七章
容稷抬手将鱼尾服从包袱里抖了出来,然后摊到了自己的眼前。
那一点点刺目的朱砂红,是一颗颗用红色丝线密密匝匝一针一线绣的红心,绕着飞鱼服的下摆整整一圈
飞鱼服都是皇家定制,上面的丝线与寻常人家的大不相同,鸾依用的这些红色丝线远没有鱼尾服上的水润,甚至有些微微的黯淡。
可此时此刻,烙印在容稷的眼眸之中,却刺得生疼。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恍惚间,容稷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样一个画面,无数个日夜里,无论是隆冬的酷寒还是难耐的暑热盛夏,鸾依一直都坐在窗前的绣架前,一针一线的在他这件被压在箱底遗忘已久的飞鱼服上,绣着一颗一颗工整灼热的红心
当时,她在绣这些红心的时候,该是怎样的一种神情呢
幽怨的抬眼望去,落向院外繁盛的合欢树上,一个人独影阑珊,被凄凉包裹
欣慰的唇角含笑,手指灵巧的穿针引线,将自己的心意一针一线深深的封印在了这些朱砂红里
清冷的眉眼低垂,宛如她从前时候一直面对自己时候的样子她做这些或许仅仅是源于一种绵绵不绝的寒意,她要铭记,铭记自己的负心薄幸
而关于着一些,容稷不得而知
只过不他深知的是,三年了,终究不过是他辜负了她
容稷攥紧了那件鱼尾服,将它按在自己的心口,他一个七尺男儿,第一次体会到了虽生犹死的苦楚
这就是她选择的离开自己的方式吗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手一抖,一封信笺如羽翼般在空气中打着旋儿飘落到了脚下的地板上,一起坠落的,还有一桃木钗子。
三年的时间过去,那枚桃木钗子奇丑,但已经裹上了一层圆润的包浆,变成了好看的枣红色。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鸾依时候,自己亲手赠与她的
那年初春,桃花开满山野。
容稷陪着纪纲去桃源外的后山狩猎。
酒过三巡,翻身上马的男人更是多了几分铁骑的嚣张跟酣畅。
“纪大人,翻过前面这座小山,山下就是大片桃花,我们不妨在那里歇歇脚,架上火堆把这些山鸡,狍子烤了给兄弟们打打牙祭如何”有人提议。
“好,难得今儿过的舒坦就依了你的法儿谁先冲上山头,我赏他一坛三十年的女儿红”
借着酒劲,红光满面的纪纲朗朗狂笑。
“好嘞”
“驾”
跟随在纪纲身边的这些个锦衣卫在乎的显然不是纪纲口中的那坛女儿红,他们个个绣春刀在手,都是煞气加身的亡命之徒。
他们本来就是争强好胜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