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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黄莹接完黄爸黄妈电话,又开始接刚打进来的马老师电话时,梁队的推测得了验证,二中队巡逻队员小郭汇报正在东明小区南侧小吃摊看电视的一个民工见过扎车胎的家伙。
梁队和吴伟正在工地办公室询问承揽土石方工程的庄老板,韩朝阳先打电话汇报了一下,随即爬上巡逻车直奔东明小区。
小饭店门口果然坐满晚上睡不着的民工,吃夜宵的很少,看电视的挺多。
可能考虑人多才有人气,正忙着接待几个吃夜宵的出租车司机的老板也不赶他们走,韩朝阳一眼就看到了小郭,跳下车走上去问:“谁是目击者?”
“我,我看见了。”
不等小郭开口,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民工扔掉烟头站起身,揉着脸气呼呼地说:“公安同志,我真看见了,十几个人,全小年轻,全带着家伙。我从边上过,就看了一眼,一个平头就冲上来打了我一巴掌,让我别多管闲事。”
十几个人!
韩朝阳大吃一惊,一边示意他坐下,一边打开文件夹拿起笔问:“全带着家伙,带得什么家伙?”
“镐把,拿着镐把指指这儿,敲敲那儿,耀武扬威,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一看就知道是黑社会。”
有没有搞错,辖区居然跑来一帮黑社会!
韩朝阳怒了,紧盯着他问:“有没有看见他们奔哪儿去了?”
“我……我没敢多看,他们人多,遇到这种事只能自认倒霉。”
“他们有没有交通工具,你经过那两辆大车时有没有看见其它车辆?”
“没注意。”
“他们中有没有特征比较明显的,比如穿什么样的衣服,留什么发型,身上有没有纹身?”
民工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比划着说:“我……我就对打我的那个有点印象,小平头,个儿不高,穿黑色的汗衫,这儿有个疤,有这么长,很怕人。”
“再想想。”
“公安同志,我真想不起来,我就从边上过了一下。”
“别急,慢慢想,如果你再见到他,能不能认出来。”
“能。”
“能就好,对了,你是一个人出来的,还是跟别人一起出来,有没有其他人见过他们?”
“没有,我是一个人出来的。”
“好吧,再耽误你一点时间,麻烦你跟我去现场再看看,说不定能想起什么,另外我同事也想问问你。”
“我不去!公安同志,我一个小老百姓哪敢得罪他们,如果被认出来,他们肯定会报复的,我有老婆孩子,我儿子正在上大学,我要打工给儿子赚学费,不能去,我真不能去。”
看到他,听到他说的话,韩朝阳不由想起正在帮自己还房贷的父母。
他不是胆小怕事,他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他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他要对整个家庭负责,他不敢更不能出事!
韩朝阳微微点点头,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道:“老鲍,帮帮忙,跟我一起去看看,等会儿你坐在车上,别下来,他们看不见怎么会认出你,再说他们早跑了,也不可能看见你。”
“万一没跑呢,万一有人在附近望风呢?”
“你在哪个工地干?”
“碧水新城。”
“这就是了,你又不在高铁站工地干。附近这么多工地,那么多工人,就算认出来他们去哪儿找你。放心吧,没有危险,不会出事的,而且配合公安机关办案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第二百七十九章 “调解”
综合接警平台内部排了一个班,今夜是老唐值班。
把鲍师傅送到工地,老唐的电话到了。他问清楚这边的情况,确认不需要过来换,就一个劲儿催韩朝阳早点回去休息,因为理大那边明天会非常忙。
这是工作分工,再不回去休息明天没精神。
韩朝阳也不矫情,跟梁队、吴伟打了个招呼,先把许宏亮和李晓斌送到警务室,然后同女友一起“公车私用”,一直把巡逻车开到教师宿舍楼下。
梁队和吴伟不知道要搞到多久,今夜同样无眠的还有远在几千里之外的龙道县公安局新营派出所长何平原。
县纪委牵头的工作组,经过两天全面细致的调查,情况基本搞清楚了。
可以确认老人家不是何平原“骂死”的,何平原在整件事中没任何过错,但死者亲属不依不饶,新营乡的十几干部直到此刻仍在维稳。
死者亲属的工作做不通,县领导没办法,竟要求王局和纪政委来做何平原的工作。
三人一根接着一个根抽烟闷烟,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政委刚才旁敲侧击了近半个小时,何平原始终埋着头保持沉默。
县领导正在等消息,在死者亲属家维稳的新营乡干部正等着帮他们“调解”,王局不想再耽误时间,更不想夜长梦多,把打火机往茶几上一扔,啪一声吓了精神一直恍惚的何平原一跳。
“平原,虽然没有调解必须开执法记录仪的硬性规定,但作为一个派出所长,作为一个老民警,你应该非常清楚上级为什么给你们配发执法记录仪。明明有,你不开,结果把事情搞成有理说不清,可以说你也是有过错的!”
“王局……”
“听我说完,”王局拿起手机看看时间,阴沉着脸说:“因为这件事,县委专门组建工作组,新营乡党委、政府把其它工作放到一边,把精力全放在维稳上,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在帮你擦屁股!这件事不能再拖,拖下去会影响工作,也会夜长梦多。”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王局反问了一句,直言不讳地说:“关乡长私下跟死者的大女婿谈过,死者的大女婿说他那两个舅子想要二十万。财迷心窍,居然想发他们老子的死人财!狮子大开口,要求太过分,别说二十万,十万也没有!”
终于快说到点子上了,纪政委不失时机问:“王局,如果请新营乡的同志再帮着做做工作,能不能给个三五万,把问题解决掉。”
“我给关乡长打过电话,关乡长正在帮我们规劝,争取五万解决问题。”
何平原不是韩朝阳那样的菜鸟,岂能听不出两位领导一唱一和的言外之意,岂能不知道不出血死者亲属会蛮不讲理、没完没了的纠缠,而局里乃至县里最怕的恰恰是他们闹。
参加工作几十年,不知道调解过多少矛盾纠纷和治安案件,没想到居然有需要别人帮助“调解”的这一天。
何平原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窝囊,恨不得拍案而起,来一句劳资不干了。
然而,这只能想想而已。
当这么多年警察,对这身警服、这份工作真有感情。
况且人到中年,一气之下辞职,不当警察又能干什么?
有老婆、有孩子、有家庭,前年在县城买的房到现在房贷都没还清,方方面面的因素决定了他不能意气用事,只能忍,一忍再忍。
“王局,政委,我听组织的。”何平原深吸了一口气,哽咽地说:“但我前年刚买房,买房花不少钱,装修又花不少钱,让我一下子捧五万,我捧不出来,我没这么多钱。”
一个正科级的派出所长,拿不出五万现金,在经济发达的沿海地区,说出去别人真会当笑话。
但龙道县不是经济发达的沿海地区,而是国家级贫困县。干部工资不仅不高,甚至直到前些年才能按月足额发放。
至于灰色收入,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山里人口就那么多,乡政府所在地白天都看不见几个人,别说歌厅、舞厅、桑拿、洗浴等娱乐场所,甚至连旅社都没有,许多群众连二代身份证都不愿意办,谁会给民警送钱,民警又能有什么灰色收入!
王局相信他一下子捧不出五万,事实上也不想让他掏钱解决这件事,可是局里一样没这笔经费,县里更不可能出这笔钱。
县领导态度明确,说得很清楚,已经给这件事定了性,不然也不会说“这么多人帮他擦屁股”这番话。
王局一样觉得这个公安局长当得窝囊,抬头看看纪政委,淡淡地说:“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没关系,我和政委帮你想办法。上次去市局开会,听局领导说我们公安又要涨工资了,五万块钱,多大点事,慢慢还就是了,关键是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
何平原很郁闷、很憋屈,起身擦了一把泪,哽咽地说:“王局,政委,对不起,我给组织添麻烦了,我出去给我爱人打个电话,跟她解释一下,问问她家里有多少钱。”
“平原,跟你爱人好好说。”
“知道,她应该能理解的。”
不为部下考虑的领导不是好领导,看着他心灰意冷的样子,王局心里特不是滋味儿,拍拍他胳膊,意味深长地说:“平原,你的为人我们是了解的。我和政委自始至终相信那个老头的死与你无关,自始至终相信你是一个好同志。赔钱不意味着你真错了,出这件事前你是我们龙道县公安局新营派出所所长,以后你依然是!”
或许在别人看来王局这番话是场面话,但何平原非常清楚这番话的份量。
遇到这样的事,上级首先考虑的是消除不良影响,至于谁对谁错只能放在第二位。
换句话说,尽管他何平原没做错什么,但这个派出所长是别想再干了,就算干也要换一个派出所。可是不管换到那个派出所,在不明真相的群众看来老人家的死肯定与他有关,以后不管走到哪儿都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王局的言外之意很清楚,不调整职务,而作出这样的决定是要顶着压力的。
“谢谢王局,谢谢政委。”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何平原总算感受到了一丝温暖,扶着门框,泪流满面。
第二百八十章 迎新(一)
新的一天,全新的开始。
每天早上醒来,韩朝阳总会习惯性想起老妈说了十几年的这句话。
事实上对所有人而言,即将开始的一天都是“全新的一天”。但对即将来理大报到并办理入学手续的莘莘学子而言,今天真是全新的开始!
正因为如此,韩朝阳尽管睡得很晚,起的却很早。
街道给黄莹批了一星期假,结果从大西北提前回来了。平时想请个假多难,有假不休息,脑子有问题,她像小猫般蜷缩在蚕丝被里,迷迷糊糊问:“老公,怎么还不走,怎么不关灯?”
“马上走,我在看微信。”
“谁一大早给你发微信?”
“没人给我发微信,是在看朋友圈。”
“朋友圈有什么好看的,先把灯关了,太刺眼!”
朋友圈像一个名利场,炫车,炫旅游,炫美食,炫女友、秀恩爱……一些实在没什么成就可炫可秀的亲朋好友,就炫娃、秀幸福。对背着几百万房贷的韩朝阳而言,朋友圈里全是“负能量”,看一次被伤害一万点,完了还得给他们点赞。
今天的朋友圈跟平时不一样,一个加了十几天从未见他发过朋友圈的人,居然一反常态发起朋友圈,甚至一发就是好几条。
“画风”不对,韩朝阳一时间竟看愣住了。
黄莹有点亮光就睡不着觉,隔着被子也不行,见他迟迟不关灯,干脆搂着被子坐起身,揉着眼睛埋怨道:“看什么,这么专注,我说话你没听见!”
“何所发朋友圈了。”
“发朋友圈不是很正常么,我天天发,连我爸我妈都三天两头转发不知道从哪儿看到的鸡汤帖……”说到这里,黄莹突然缓过神,睁大眼睛问:“何所,你去学习交流的那个派出所的所长?”
“嗯。”韩朝阳深吸口气,凝重地说:“何所夜里发了一条朋友圈,像是一首诗,看着有点不对劲。”
“念念。”
“人活着,不过一口气。谁都有不顺心,谁都会不顺利。筚路蓝缕,玉汝于成。成大事者必有大气,有大气者必有大忍。忍不是逃避,而是能量的一种积蓄,等到一定的时机选择爆发。”
想起那位老所长遇到的倒霉事,黄莹轻叹道:“像是励志,更像是安慰自己。”
“4点多的时候又发了一条,禅味很足,你听听——忍耐是修行的力量,包容是做人的修养,柔和是处事的良方,感恩是惜福的资粮。寒山问:世人秽我、欺我、辱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我应该怎么办?拾得答:那只有忍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过几年你且看他。”
听上去确实不对劲!
黄莹困意全无,下意识追问道:“还有吗?”
“有,这条是刚刚发的——发怒,是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烦恼,是用自己的过失折磨自己;后悔,是用无奈的往事摧残自己;忧虑,是用虚拟的风险惊吓自己;孤独,是用自制的牢房禁锢自己;自卑,是用别人的长处抵毁自己。活的轻松些,人生路才会多些景色。”
韩朝阳念完三条“鸡汤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