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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什么黑社会,这是朝阳出的馊主意,视频里这些人全是宏亮带去的,而且也没数百人,总共就二十个人,算上一起去接亲的梁老师家的亲戚也没一百个人。”
“宏亮带去的,宏亮也在车上?”
“嗯,这段视频他没下车。”
“接亲就好好接亲,扮什么黑社会?”
“你问他。”
“朝阳,到底怎么回事。”
在应对负面舆情方面,相关部门的效率高得惊人。
韩朝阳意识到麻烦大了,哪顾得上给师兄解释,急忙道:“玮哥,我得赶紧向上级汇报,玲玲给你解释,我回头给你打电话。”
他急,谢玲玲更急,催促道:“赶快去跟你们领导说清楚,宏亮明年还要考公务员呢,可不能因为这点事被取消报考资格。”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韩朝阳一刻不敢耽误,火急火燎赶到警务室。
老唐和苗海珠正好在吃饭,顾爷爷正站在接警台里打电话,从苗海珠精彩的神情中能看出他们已经知道扮演黑社会帮人家接亲,已经被群众拍下来发到网上的事。
“范局,朝阳回来了,主意确实是他出的,但这事真不能怪他。仁和县一些乡镇的陋俗是出了名的,电视台都曝过光,如果不出此下策,主家不花四五万冤枉钱别想把新娘子接回来,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最帅警察”刚被树立成正面典型,周局甚至借省厅在市局警官培训中心召开公安局(处)长会议的机会,让他在省厅、市局乃至兄弟市县公安局长面前露了一次大脸,结果这才过了几天就整出这档子事。
范局又好气又想笑,恨铁不成钢地说:“既然知道去仁和县接亲没那么容易,完全可以做做辖区群众工作。老顾,这个思想工作他做不通,你绝对可以。为什么一定要大操大办,有点钱干什么不好,为什么一定要搞那么大排场?”
“范局,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个思想工作别说朝阳做不通,我顾国利去一样做不通!现在姑娘多金贵,现在的小伙子娶个媳妇多难。女方没管梁老师家要多少礼金,甚至贴钱给孩子们买婚房,人家就这么点要求,就想婚事办得风风光光。”
“现在是风光了,还被爆上了网,你说现在怎么办。”
“范局,我这不是在请示汇报么,我要是知道该怎么办我早当领导了。”
埋怨谁也不能埋怨老顾,况且站在老顾的立场上,他们也是在为辖区群众“排忧解难”。
直到此时此刻,范局才猛然意识到顾爷爷现在是全市公安民警学习的英雄模范,但以前好像也是一个比较特立独行的民警,也经常做出一些让领导很头疼的事。
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不能再批评他徒弟。
范局没办法,只能悻悻地说:“好吧,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消除影响。”
“范局,不好意思,又给你添麻烦了。”
“不说了,我先给仁和县公安局的领导打个电话,你们也不要在网上发布什么消息,到底怎么辟谣等我电话。”
“是。”顾爷爷放下手机,看着一脸尴尬的韩朝阳苦笑道:“幸亏发现及时,不然真会搬石头砸自己脚。现在跟我刚参加工作时不一样,现在个个有手机,个个能拍照能摄像,个个会上网,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消息传得多快,一定要引以为戒,以后千万别再出这样的馊主意,千万不能再干这样的蠢事。”
“师傅……”
“别说了,先吃饭,天塌下来有领导扛着,我就不信局里会因为这点事处分你。”
苗海珠冷不丁插进来,似笑非笑地说:“换作别人真难说,不过你不是别人,你是‘燕阳最帅警察’,是刚荣立二等功的英雄,局领导肯定会区别对待的。”
“什么意思,搞得像你现在才知道似的,上级真要是追究责任,你一样跑不掉,你是同谋!”
“别斗嘴了,赶紧吃饭,吃完饭朝阳还要去砂石厂呢,这算什么事,那边才是正事。”
顾爷爷一锤定音给这件事画上了句话。
他刚才说天塌下来有领导顶着,事实上他已经帮助顶了一把,韩朝阳感动感激,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苗海珠又好奇地问:“对了,命案有没有进展,有没有锁定嫌疑人?”
“不知道。”
“你和吴伟就光顾着筛沙子,就没问问进展?”
“我倒是想问,可是我能问谁,别打听了,我真不知道。”
“你说你,能不能干点正事!”
她以半个家长自居,好像马老师也确实拜托过她。
朝夕相处这么多天,顾爷爷和老唐对她的性格比较了解,知道她又要行驶半个家长的权力,又要开始管教韩朝阳,干脆端起饭盆从后门去会议室吃。
韩朝阳正郁闷着呢,被她问得不厌其烦,没好气地说:“苗姐,我怎么就不干正事了,盯着工人筛沙子一样是工作,而且是很重要的基础工作。”
“我没说筛沙子不重要,我是说你应该把握机会。”
“把握机会,你这是搞个人英雄主义,这是工作分工懂不懂,社区民警干社区工作,治安民警搞治安防范,破案是刑警的事,如果个个都像你这样,非得天下大乱不可。”
第三百零五章 冷处理
仁和县又出名了,发布视频的网民注明了“黑老大接亲”的时间、地点,从网上正在疯狂转发的几段小视频上看,也确实发生在仁和县。
县领导很生气,一接到监测舆情的干部汇报,就给副县长兼公安局长计玉芹打电话,要求公安局对打黑除恶专项斗争进行再动员、再部署,立即搞清“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的黑老大是谁,立即组织力量打击这个涉黑团伙。
计玉芹不相信县里有这样涉黑团伙,看完视频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团伙显然是从外地来的,并且只是来接亲,虽然在仁和县没干什么坏事,但确实给县里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立即给刑警大队和交警大队下命令,让刑警交警立即调看几个主要路口的交通监控,打算先搞清楚接亲车队的车牌号,再顺藤摸瓜抓捕这帮涉黑分子,至少拘他们几天,以便给上级和全社会一个交代。
结果命令刚下达完,刚放下手机,就接到燕阳市公安局燕东分局范副局长的电话。
曾一起参加过会议,她又是全省公安系统唯一的女公安局长,范局对她并不陌生,电话一打通就道歉。
“……事情就这么简单,真不是什么黑社会。计局,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请我们燕东区委常委、花园街工委杨书记亲自打电话给你解释。因为扮演黑社会接亲的保安,全部来自花园街道的朝阳社区,全是朝阳社区义务治安巡逻队的队员。平时不光协助我们分局维护社会治安,也协助街道综合执法。”
计玉芹倍感意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范局,我不是不信任你,而是这件事影响太恶劣,县领导刚给我打过电话,现在你让我怎么办?”
“影响已经造成了,我知道这件事很难办,但事出有因。计局,说了你别生气,如果你坚持公事公办,你都不需要派民警来,我帮你给朝阳社区居委会打电话,让社区保安服务公司经理去你那儿自首。拘留也好,罚款也罢,但搞到最后下不了台绝对不会是他们,更不可能是我们分局。”
什么叫事出有因,还不是因为那些村民喜欢拦婚车要彩头,不给钱拦着人家不让走。
你处理人家,人家肯定不会服气,如果再把扮演黑社会的原因爆到网上,舆论又会一边倒,仁和县会因为这件事再次出名。
计玉芹反应过来,紧皱着眉头说:“范局,当务之急是消除不良影响,如果不查查,不拘几个,你让我怎么跟上级交代,又怎么给社会交代?”
女人就是难缠!
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事出有因,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还好意思说什么交代。
如果你们真正重视那些村民组团拦婚车索要彩头的事,公事公办,拘几个罚几个,狠狠震慑一下这种不正之风,能把主家逼到向朝阳社区警务室求助的份儿上,能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几分钟前,范局对韩朝阳出这个馊主意,对朝阳社区义务治安巡逻队干出这样的事还有几分不快,现在却觉得小伙子们处理这件事的方式方法虽然不对,但确确实实是事出有因,的的确确没更好的办法。
你想要交代是吧,给你交代!
范局可不管什么好男不跟女斗,淡淡地问:“没问题,你想拘几个,我就让他们去几个。”
“范局,你千万别误会,我这也是迫不得已。”
“理解,我让保安经理和带队的几个保安班长去自首怎么样,现在就让他们出发,下午5点前应该能到,5点人还没到我负责。”
答应得是很痛快,但语气明显不对。
计玉芹反而愣住了,迟疑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范局,谢谢你给我打这个电话,不然我们真会当个案子去查。要不这样,我先跟县领导汇报一下,等会儿再给你回过去。”
知道那几个人不好拘了吧,范局禁不住笑道:“行,我等你电话。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朝阳社区义务治安巡逻队在燕阳还是有点名气的,协助我们分局乃至兄弟市县公安局围捕过逃犯,协助区里维稳,还经常参与市里的一些重大活动的安保。我们分局前段时间有一个民警在网上走红了,被网民誉为‘燕阳最帅警察’,这个最帅警察就是巡逻队的大队长。在网上人气很高,他们搞了一个微信公众号,有十几万关注,比我们分局的官方公众号运营得好,连市局乃至省厅都经常请他们推送一些警讯。”
难怪你会亲自打电话,原来“罪魁祸首”是你们分局的民警!
计玉芹被搞得很郁闷,同时也听出了范局的言外之意,有一个十几万关注的微信公众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帮扮演黑社会来接亲的保安有话语权。
你处理他们,他们肯定会反击,到时候难堪的只会是仁和县。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憋屈的事,计玉芹气得咬牙切齿,暗暗下定决心要狠刹一下拦婚车要彩头的不良风气,不然这样的事甚至比这更奇葩的事都可能会再次发生。
“乔书记,我计玉芹,情况基本搞清楚了,不是黑社会,是燕阳市燕东区花园街道一个社区的群众要来我们县接亲,担心被法制意识淡薄、喜欢沾小便宜的村民拦住索要彩头,于是向该社区的一个保安服务公司求助,保安公司就派了二十几保安,扮演成黑社会来我们县接亲。”
又是因为村民拦婚车要彩头的事!
乔书记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计玉芹深吸口气,接着汇报道:“乔书记,我来仁和工作不到一年,因为拦婚车索要彩头发生的纠纷,光我知道的就不下二十起,尽管我们公安局处理过几个,但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以前只发生在乡镇,现在渐渐蔓延到了县城。汽车站西边的十字路口,就有一群老头老太太专门在那儿‘守株待兔’,见到有婚车队伍驶来便涌上前去索要彩头。声称不给钱就别想走,让办喜事的人非常无奈。一个个七老八十,我们民警别说碰了,跟他们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我觉得光靠我们公安是不行的,需要县委县政府下大决心。”
仁和县虽然不能跟沿海发达地区相比,但也不算穷,怎么会总发生这样的事。
前段时间刚因为这事上过电视,今天又因为这种事被爆上网,乔书记越想越窝火,冷冷地说:“玉芹同志,虽然借结婚讨彩头在日常生活中比较常见,但那是建立在双方自愿,且双方都高兴的基础之上。而公然在公共场所,不管认识不认识,直接堵住就要钱的行为,显然不是讨彩头那么简单!明知对方不乐意,并且被拒绝的情况下还不依不饶,这就超越了最基本的道德底线,甚至涉嫌违法犯罪。而且这也严重影响我们仁和县的对外形象,影响招商引资,影响全县的经济建设。我同意你刚才的意见,这样吧,明天正好开党委扩大会议,把这件事纳入议程,好好研究一下。”
“那今天的事呢?”
“冷处理吧,也只能冷处理。”
“是。”
接到计局长电话,范局不是松下口气,而是根本没当回事。
对仁和县公安局“冷处理”的决定,可以说在意料之中,毕竟追究到最后难堪的只会是他们。
接完电话,走出办公室,正好遇到刚上楼的周局。
听完他的汇报,周局忍不住笑骂道:“这个臭小子,身为公安民警居然会想出这样的馊主意,看来高新区分局让他呆在砂石厂筛沙子一点都不冤。”
“我跟老顾交代得很清楚,让老顾好好警告警告他,就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