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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天觉得自己的视线模糊了,低下头,两颗泪珠砸在膝盖上。
他很愧疚,尤其是今天早上,对叶大勇和刘萍说的那些话,根本不像是一个儿子对自己的爸妈说的。反而像是外人,横眉冷对,怒目指责,简直太可恶了。
“叶天,明白了这个道理,我带着你去跟你爸妈见个面,敲定这件事。只要你转过弯儿来,这件事太容易解决了。但我没想到,你真是聪明,几秒钟之内就能明白我在说什么。而像老夏那样的人,活了大半辈子,又是大学里的教授,文学院的院长,反而无法理解。”
叶天出去,把夏文明请回来,三个人重新坐下。
叶天向夏文明说明白冯校长的意思,这一次夏文明懂了:“老冯,你说的很有道理,刚才我错怪你了。”
“老夏,我们都老了,只有叶天这样的年轻人,又聪明又豁达,情商又高,智商也高,这个世界是他们的。刚才我说那些话,一天一点就透,比你的反应快多了。到现在,叶天给你说明了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你听,你才明白,这种思想上的差距有多大?你能感受到吗?”
夏文明看着叶天黯然长叹:“以前我就感受到了,上次的那三本古书,叶天的处理方式无比正确。当时我就在想,自己真的老了,这个世界再也不需要老学究,老教授,只需要年轻人,他们的世界应该由他们来管理。刚刚我们拍桌子瞪眼睛,真是可笑。老冯,我错了向你道歉。”
冯校长笑了:“去你的老夏,你向我道什么歉?咱们都是为了给叶天解决麻烦,让他努力工作,没有后顾之忧。”
既然叶天已经转过弯来,三个人皆大欢喜。
冯校长打电话给办公室,让他们准备一桌丰盛的酒宴,然后派司机去把叶大勇刘萍都接过来。
“叶天,你帮了我,我得帮你,这一次给你做足了面子,但是你们得听我的演一场戏。”
“怎么说?”
“我们得定一个计策,还有老夏,你的脑筋是个老顽固,这一次听我的好好演戏行不行?”
夏文明皱着眉头:“老冯,你到底想搞什么?你这种搞思想工作的,脑子里面的弯弯绕绕特别多。我警告你,绝对不要为难叶天,他是我女婿。”
冯校长笑起来:“我当然知道他是你女婿,但是这个女婿,有你这样的老丈人,简直是屈才。你自己没有办法帮他解决问题,推到我身上,我好不容易想到一些新思路,你还对我破口大骂。”
夏文明站起来,规规矩矩的双脚并拢,向冯校长深深鞠躬,达到九十度:“冯校长,我错了,请你原谅。”
冯校长哈哈大笑:“我们两个为老不尊,没有给叶天做个好榜样。对了对了,现在别开玩笑了,我来安排,一会儿怎样演戏——”
冯校长不愧是做思想工作的,他安排夏文明:“等一会儿上了桌,你就拿出老丈人的架子来,狠狠的批评叶天。让他站起来,不准坐下,不准吃菜,不准喝酒,只负责给大家端茶倒水。总之,你一定要站在叶大勇那一边,对叶天的想法提出严厉的批评,认为他不忠不孝,既不能给国家创造财富,又不能让父母安心。”
夏文明皱着眉头,几次想打断冯校长,但是,被冯校长用手势制止。
直到冯校长说完,夏文明才皱着眉头问:“真得这样演戏吗?我们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大家是一家人,说实话不好吗?”
叶天早就听懂了,冯校长是要给叶大勇面子,把自己昨天到今天说的这些话,全都驳斥一遍,让叶大勇和刘萍心里的火气发出来。
他连连点头:“冯校长说的对,爸,一会儿你就狠狠的骂我,如果需要给我两个耳光,也没有问题。”
冯校长笑了:“叶天真是聪明,老夏,你他妈的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我们演的是苦肉计,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夏文明愁眉苦脸看着叶天:“我现在也明白老冯说的,但是要批评你,直接张不开嘴。”
冯校长哈哈大笑,在夏文明肩膀上用力推了一把:“你这人,光想当老好人。算了算了,我不找你了,我找叶天的丈母娘。”
夏文明叹了口气:“叶天,说句老实话,我从心里佩服你,根本不可能知道惹你,就算指责,最后也变成了表扬,这场戏我根本演不下去。”
冯校长指了指架子上的书:“老夏,往那里看。”
夏文明回头扫了一眼:“老冯,有什么话直接说,别卖关子,神神秘秘的。架子上这些破书,我都看了十几遍了,你让我看什么?”
叶天向架子上看了一眼,就发现了那本《儒林外史》,他立刻明白,冯校长说的是《儒林外史》里面的,《范进中举》这一篇。
当时范进听到自己中举的好消息之后,突然发疯,于是有一位经验丰富的邻居,就把他的老丈人胡屠户请过来,当面一巴掌,就把范进打醒了。
冯校长现在就是希望,夏文明大义灭亲,能够用狠狠的一巴掌,把叶大勇和刘萍肚子里那口气全都出来。
后期达到的效果,就是让叶大勇、刘萍、叶天同仇敌忾,一致对外,三个人团结得更紧密。
爸爸像爸爸,妈妈像妈妈,儿子像儿子,一巴掌下去,所有的关系归位,整个家庭就和谐了。
然后,叶天再拿出五千万兜底儿,让叶大勇意气风发,昂首向前。
………………………………
第845章 假戏真做
一瞬间,叶天就想通了全部过程。
但夏文明看了一辈子四大名著,中外名片,却根本不能学以致用,连冯校长的意思都无法领会。
冯校长皱着眉头感叹:“老夏,现在我开始怀念夏梦了,等她学成归来,你这个院长干脆不要当了,让夏梦接班。你的脑子简直老糊涂了,只能回去在书房里做做学问,咬文嚼字,了却残生。”
叶天走过去,把《儒林外史》抽出来,翻到了《范进中举》那一张,放在夏文明面前。
直到此刻,夏文明才明白两个人是什么意思,顿时涨红了脸:“老冯,你这人就喜欢卖关子,刚才说的什么意思直接说不就行了。”
“好啦好啦老夏,不开玩笑,今天我们就是要玩一出范进中举的好戏,你不会说话就不要开口,最后一巴掌由你来完成怎么样?我把孙梅叫过来,你总不能让丈母娘打女婿吧?”
夏文明想了想:“也对,我们听你的,我现在就给孙梅打电话。”
他们在这边明确分工,布置好了角色。
而且夏文明还站起来,在叶天的脸上比划了两下。
“老夏,这一巴掌下去一定要够狠,够响亮。最好在叶天的腮上留下五个手指印,你得拿出老丈人的气势来,帮叶大勇教训儿子,关键时刻,老丈人顶上去。”
夏文明咬着牙反复比划,总是不像样子,手掌拂过叶天的脸颊,就好像给他挠痒痒。
孙梅接到夏文明的电话,火速赶来,她希望帮助叶天扫清一切障碍。
见到孙梅,冯校长非常收敛,不再像面对夏文明那样口无遮拦。
他把情况介绍了一遍,孙梅立刻明白:“叶天,这一次要委屈你,我们两个对你批评的时候,肯定毫不留情。”
叶天连连点头,这一次只要能平息叶大勇和刘萍的愤怒,让一家人恢复原先心贴心的状态,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夏文明仍然在演练扇耳光的动作,孙梅急了:“老夏,扇耳光不是这样,你要表达出内心的愤怒,就好像叶天不忠不孝,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父母。明明父母选择了一条很好的发财之路,他却反复阻拦,风言风语,这样的孩子留着何用?而且,叶天现在这样对待咱们亲家,以后也会这样对待你我,你想一想,这多可气。”
夏文明愣住了,看着孙梅,很长时间没有做声。
“老夏,咱闺女跟了这样的孩子,以后只会落下骂名,被邻居们笑话。你和我都是高等知识分子,找这样的女婿,脸上怎么挂得住?这样的孩子,两个耳光都是少的,我的意思,直接开了他,让夏梦另外选择。咱们夏家不可能容纳这样的无耻败类入门,百善孝为先,他连孝都做不到,还指望他干别的吗?”
夏文明唯唯诺诺,看看孙梅,再看看叶天。
冯校长长舒了一口气:“早知道孙梅这么厉害,把你请过来,这个打耳光的重任,交给你来完成。”
夏文明仍然进入不了角色,孙梅只好放弃,告诉叶天:“等会儿吃饭,我来做这个坏人。但是你得保证这件事平息以后,你跟亲家解释,这都是演戏。”
“我知道,我知道,今天只要让我爸妈消了气,怎么打我都可以。”
现在叶天已经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他始终没有意识到叶大勇在想什么,反而错误的认为,叶大勇考虑问题不周到,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正因如此,他觉得受了委屈,而真正受委屈的是叶大勇和刘萍。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里的愧疚,如同钱塘江水,一波连着一波。
今天,幸亏他来到金陵大学,受到冯校长的指点,不然这个死结越来越大,最后就解不开了。
只会让叶大勇和刘萍越来越生气,越来越失望。
冯校长接到叶大勇的电话:“冯校长,本来说好我在小区这边请你,我都选好地方了,结果你司机来接我,这怎么好意思。”
冯校长开怀大笑:“老叶,这一次学校聘请叶天来主持一个项目,今天请客,算是公家出钱,下一次我到你家里,你再单独请我。公家的钱你不用也白不用。”
他这样说,叶大勇就不会欠他人情,反正这顿饭是叶天赚回来的。
叶大勇连连答应,带着刘萍现在就过来。
冯校长轻轻拍掌:“各位,现在咱们再捋一捋,分好自己的角色。孙梅,你负责骂人扇巴掌。老夏,你负责沉着脸不说话,拿出老丈人的威严来。叶天,你负责挨骂,挨巴掌,老老实实站着当服务员。别人不会给你好脸色,你自己也得老老实实。”
夏文明不理解:“老冯,那你的角色呢?到底是偏向谁?”
“我的角色,就是做个公平的中间人,你们都是亲戚关系,只有我是局外人。一开始的开场白,最后的结论都是由我处理。老夏,你这个人也只能在文学院干一辈子,这种耍心眼的事儿,有我们这些唱白脸的来做。”
他们商量好了对策,等到叶大勇和刘萍到了学校,冯校长亲自去迎接。
握着叶大勇的手,两个人进了宴会厅。
几位长辈坐下,叶天刚刚想坐,孙梅呵斥了一声:“叶天,站起来,站到一边儿去。”
她的举动把叶大勇吓了一跳,立刻抬起头来,满脸都是惊愕。
以前孙梅对叶天非常欣赏,赞口不绝,这一次沉着脸杀气腾腾,跟平日全然不同。
叶天老老实实的起身,站到了一边。
冯校长打圆场:“叶天,不用害怕,今天我在这里呢,由我替你做主。你就负责给长辈们倒茶倒酒。”
叶天赶紧端起茶壶,挨个倒茶。
叶大勇有些惴惴不安:“亲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金梅冷笑一声:“二位亲家,不瞒你们说,以前我觉得叶天这孩子老实可靠,才会让他跟夏梦发展关系。今天冯校长跟我说了一件事,让我突然明白,这个孩子以前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他也不孝顺,百善孝为先,他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我怎么放心把夏梦交给他。”
叶大勇愣住,老老实实坐在那里看着孙梅。
孙梅把叶天的过错,详细的历数了一遍。
她的观点很明确,叶大勇带领老邻居们致富,而且现在有金陵地铁这个有利条件,叶天当然应该支持。
现在反过来讽刺叶大勇在作死,口出狂言,大逆不道。
她作为旁观者,只是听了几遍就已经怒发冲冠,再也按捺不住火气。
“叶天,刚才我说的对不对?”
叶天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孙梅面前弯下腰:“您说的很对,当时我的确说,我爸这样做是在作死。”
孙梅突然出手,“啪啪”两声,两个耳光扇在叶天脸上。
她平时娇娇弱弱,笑语盈盈,从来没有打过人,但现在这两巴掌用足了力气,打了叶天一个趔趄,两边腮上各留下五个通红的手指印。
在座的人都惊呆了,包括冯校长在内,脸色也变得尴尬起来。
他大概没想到,孙梅做事相当利索,说过的话一定能办到,这两个打耳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