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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薏依旧没有回头,只背对着他们说:“太忙了,我就不掺合了。”
她其实根本没什么事,又不敢当着那三人的面公然闲晃,便想看橱柜上方还有没有闲置的杯子可供她在吧台后侧打发时间。
但由于橱柜太高,视线够不着,她只能身子往后退着,一不小心撞到了吧台,背部却先感知到有一只手在自己腰间划过,那人在吧台后侧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迅速转身,看到高瞿正皱着眉头的脸。
嘉薏忙问道:“你没事吧”
高瞿举起那只准备在吧台里面拿纸巾却不小心被她身子压了一下的手,晃了晃,他笑着说道:“我没事,那你呢”
嘉薏不知为何突然心虚起来,她先是看了一眼骆庭那边,喻然正在点单,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一幕。
她匆匆地回答:“我没事。”
他却似乎并没用要走的意思,只看着嘉薏,再问了一次:“你真的没事吗”
“当然,难道我自己有没有事我会不知道吗”
她当然有事,尤其当自己试图掩藏的情绪被别人发现的时候,她就开始把“有事”两个字写在脸上了,何况她最近一直都心里装着事。
高瞿把纸巾拿出来,临走前他冲她说了句:“女人说没事就是有事,但如果你坚持要说没事的话,那就没事好了。”
嘉薏自始自终没有走近那三人中间,她站在吧台后面,却也清晰听到从那里传来的笑声,她居然第一次听见骆庭很温柔还带着些许甜美的笑声。
这是她曾经一心想要创造的局面,一如她和高瞿承诺到的那样。
但当她亲眼看到这个局面的时候,却丝毫不觉得开心尽管这是这段时间唯一符合她当初设想的事情了。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结局,居然还是有了失去的忧伤,浓浓的,像手里正调制的那杯奶昔一般,怎么也散不开
高瞿结账后原本想着送骆庭去停车场,却没想到骆庭根本没开车来。
“为什么”高瞿惊讶地问道,毕竟在他的印象里,骆庭对车有着严重的依赖。
骆庭捋着被春风吹散的刘海,笑着说:“因为想给你机会送我回家啊。”她说完便把手插回口袋,歪着头看向高瞿,翘着嘴角笑着说:“你不会不愿意吧”
高瞿在那一瞬间有种很恍惚的感觉,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骆庭,她也是这么把手插着口袋,上身侧向一边,看着他这是她少有的撒娇方式。
高瞿点了点头,说:“当然不,这是我的荣幸。”
他往停车场深处走去的时候,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嘉薏的店里,目光深处还是那个熟悉的人影,但他没有过多停留,便和骆庭一起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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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她后悔了
最近南滨的夜幕降临得更晚了些,喻然说那是因为春分过了,一提到季节,嘉薏知道喻然又要开始研究新的应季甜品了,而她自己也要开始着手整理这一季的营收了。
喻然好奇地看着她把每一项数据输入电脑,然后用表格重新做出可视化的分析示意图的时候,打趣着问道:“难道你开店还要做报告展示啊”
“对啊,我们店可是有股东的。我们要对股东负责。”
“谁是股东”
嘉薏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还能是谁啊”
喻然立刻便从这一声悠长的叹息中猜出股东是谁了,不过这声叹息吹出一阵令人压抑的气息,无比沉重,让人心生荒凉。
喻然还是重复着白天那一句:“你还是后悔的吧”
嘉薏摇着头,无奈地望着喻然说:“我不后悔,我比任何人都更加希望所有事情都能有它本该有的位置乔乐和小茵还好好的,我不曾在任何人的生活中留下牵绊,高瞿和骆庭也能早点复合,我只要好好把店开好就好了,可是喻然你知道吗现在没有多少件事情是顺心的,乔乐还是和小茵闹得不愉快,我还是没有解开那个结,好不容易因为你来了,店里生意有了起色,可是鲜花这块也是亏得很要紧,现在我只能指望着高瞿和骆庭真的能够复合了”
“他们复合你就真的顺心”
“顺心吧,为什么不呢多好的结局。”嘉薏看着为自己担忧的喻然,笑了起来,像是在劝说她一样,说:“没事的。”
女人说没事就是有事这是他说的。
嘉薏连续几天都努力压迫着自己全身心投入到店面的调整方面,鲜花这块的业务已经严重拖了店面盈利的后腿,完全切掉又有些不舍,并且也不利于店面差异化定位,可要是不想放弃,她就必须在这块的业务上做出调整。
她又一次犯难了,她在花房附近踱着步,思考着,视线再一次和相框相撞。
她已经很久没有再看那些相片了,也很久没有想起马克了,那个名字连同那些身影就这样像画框里的风景一般,被深深定格了,却再也鲜活不起来了。
南滨,公园,情怀
干花和鲜花
所有这些字眼像找到决口一样,纷至沓来,她走上前去把这些照片通通取出,然后一张张翻看,仔细研究,一会儿拿起笔在纸上写些什么,一会儿又朝远处望着,她突然跑到吧台,冲喻然说了句“我想去外面走走。”便把身上的围裙解了下来,仍在吧台上,拿着照片跑出门外。
嘉薏把一张张相片和现在的南滨做对比,心里不住地感叹,果然变化很大,可是还是能够看得出一些旧有的痕迹,比如石墩没有毁掉而是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地,只不过旁边多了一些广场的雕塑装饰物,让这个古老的广场多了现代的时尚感;还有花坛,依旧保持着和原样差不多的面貌,只不过里面种的早也不是各色山茶而是其他更小更精致的花,像无数细小的精灵在春风里起舞。
她一张张比对着,对南滨的变化也有了更多的想法,她举起一张自己很喜欢的照片,对着天空,嘴里呢喃道:“马克啊马克,你知道现在的南滨变成什么样了吗它很不耐看,很没有韵味,但它确确实实让人感觉到它的活力,它是一个正在逆生长的南滨”
逆生长
对
逆生长
嘉薏终于想到了方向,她把照片拥入怀里,像在抱着一个人似的,一个劲地在偌大的广场雀跃着,好在此时南滨人不多,不然她估计要被误认为是疯子了。
但仍然有一人正看着她,并且朝她走来了。
“嘉薏,你怎么了”一个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嘉薏这才从兴奋中缓过神来,立刻站住了脚。
“骆庭,你怎么在这”
天呐,她怎么问这种问题,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骆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我来这边安排活动的事情,刚刚看你在这又蹦又跳的,是怎么了”
嘉薏有些不好意思地揉着自己的头发,说:“刚刚啊就有点小激动,所以有点忘情了。”
她怀里的那一沓照片不经意间裸露出来,骆庭略好奇地探着身子问:“这是什么”
嘉薏举起马克留给她的那些照片,用自豪的语气介绍着:“这是这是我一个朋友,他拍的关于以前老南滨的照片。”
就在刚才那一瞬,她在给马克的角色进行定位的时候莫名卡壳这应该是第一次她用“朋友”这种身份来介绍马克。
她是一见钟情的啊,那个男人从走进自己世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意中人”的存在了,“朋友”这词用在他身上还是分外生疏。
“那我可以看看吗”骆庭说道。
嘉薏点着头,把手里的照片递到骆庭手里,她留意到骆庭的手腕里戴了一条很过时的水晶手链,和骆庭今天这一身高端时尚的名牌极其不搭。
她指着那条手链问:“想不到你现在还有这个”
骆庭立刻意识到她说的是自己的手链,她笑着点头,说:“是啊,这是人送的,现在拿出来戴着。”
嘉薏在她脸上看见了一抹熟悉的红晕,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她还是看见了并且很快认出了,也是在那一瞬,她立刻知道了这条手链来自谁、有何意义了。
她探询道:“你和高瞿你们复合了”
骆庭正低头看手里的照片,听到嘉薏的话,把头抬起,一脸诧异,却还是含笑地说:“他这么和你说的”
“我听说过你和他的事情。所以你们应该是复合了吧。”
骆庭把照片还给嘉薏,依旧笑着说:“还不知道呢。我和他就像现在的南滨,地还是这地,人还是这人,可周边的景换了,终究感觉不一样了,你说南滨变好了还是变得更加不好了”
嘉薏犹豫了一会,还是吞吐地说着:“都很好,只不过各有特点。”
“我也是这么觉得,所以重新开始也未必不可吧。”
“他也是这么想的,对吧”嘉薏近乎在确认什么。
骆庭先是睁大了眼,笑了笑,又摊开双手说:“他还没说,我等等看咯。”
嘉薏点着头,她为眼前这个女人的淡定和勇敢暗自佩服,她攥紧了手里的照片,想从那些照片里摸索出一张熟悉的人脸,却还是失败了。
她只能想到高瞿,哪怕挖开那道结痂的伤口翻找有关马克的记忆,她却还是只能想到高瞿。
“骆医生,其实这个活动是我让”她抬眼看着骆庭,却终究没有再说下去,她摇了摇头,又笑了笑,她不知道自己说这个有什么意义。
南滨广场刮起好大一阵风,手里的照片差点被刮走了,明明是春天,却总是吹出夏天的闷热、秋天的枯索和冬天的凛冽。
她环顾南滨广场,地还是那地,人还是那人,时间的流转和景色的变换丝毫不会阻碍人们纷涌而至老地方尽情娱乐。
总有人对过去情有独钟,恋恋不舍。
人们其实都怀旧,只是人们都不说。
“逆生长”说到底不就是让怀旧少那些沉重的遗憾,多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挽留吗
唉,她的鲜花总算能找到机会卖出去了,她该高兴啊,总算又有一件符合她当初期待发展的事情了。
匆匆和骆庭道别,她抱着相片回到店里,喻然看着她意兴阑珊的,兴致明显没有出去时那么高了,忙问:“怎么了”
“没事,风大,刮得耳朵疼。”
“那你可要做好准备了,接下来可能更疼。”喻然手指着二楼,那里坐了一个姑娘,看那弱小的身影和公主式的装扮,她很快知道了那是小茵。
“气冲冲的,一来就问我有没有看到高瞿”喻然说道。
“我知道了,先给我拿一杯冰水喝吧”她叹着气说道。
嘉薏上了二楼,小茵这才转过脸,说:“高瞿今天真的没来吗”
“高瞿又不是在这上班,他怎么会来这里”
“南滨,他不是一向都跑得很勤吗”小茵说得倒理直气壮,话里却明显有敌意。
“他的确跑得很勤,可不是来花房姑娘,他是因为最近和骆庭有个项目在这。”
“骆庭”小茵说完这个名字便冷笑了起来,继续道:“自己还不是那么痴心,还有脸说我”
看着小茵说着高瞿的时候,嘉薏心里有些难过,可又不方便插嘴什么。
小茵看她没有丝毫回应,又问:“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吗”
“我不知道”
“高瞿对我妈说乔乐喜欢你,想要劝说我离开乔乐,可他却不希望我怨恨你。你说这矛不矛盾啊”
“我和乔乐”
“比起乔乐,我应该更恨你才对啊,你回来的第一天就像我示威,第一天就住乔乐家里,你这种女人我该很恨你才对啊”小茵止不住哭了起来,又说:“我最恨这种女人了,可他却告诉我不能恨你,只能怪乔乐”
“小茵对于我回来那天做得事情,我很抱歉,但是我真的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请你相信我”
“我知道,他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你很聪明,不是那种做人家小三的笨女人,所以我听他的话,我没有恨你,我真的没有但他为什么独独不肯放过我和乔乐”
“他”嘉薏也挣不出什么话语。
“他就是怕乔乐会和他争抢什么,我爸说得没错,他就是想要安科姓瞿”
“小茵,高瞿不是这样的人,我相信他不是,我虽然不能说他这样做对,但是他对于你、对于安科都是一颗很负责任的心,绝不是”
“你不用帮他说话了。”小茵擦了擦眼泪,站起身说:“我比你更清楚他”说完便离开座位下楼了。
嘉薏只望着她的身影,想要叹气却又叹不出来,只闷着、堵着,心累得慌。
小茵刚出花房姑娘,便撞见了站在广场的骆庭。
“小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