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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飞过一条条弹幕，不乏口吐芬芳之语：
“央台怎么搞的，这种也请？跟春晚请流量拼收视率有什么区别？”
“反正我不喜欢这种软绵绵的烂俗歌！”
“不喜欢＋1！”
姚书文看到这些弹幕，又笑道：“网上批他们俗，依我之见，俗谈不上，但也谈不上雅，通俗浅白这就是人家特色，吃饭的家伙。你们非逮着这点批评，太难为人了……”
“姚大嘴今天可以啊，居然没翻车！”
“确实，句句在点上。”
“早就困了，看完你直播就睡觉，快点吧。”
央台的舞台效果比地方台强多了，一轮明月升，银辉倾洒，桂花浮动，琼楼玉宇，如坠水晶宫里。
屏幕上打出歌名：《但愿人长久》。
那月光缓缓凝聚成一个身影，一身素净白裙，一如既往的温柔优雅，张口唱着：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第三十六章 中秋3
开头两句方出来，姚书文手里的扇子就猛然一顿，微笑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听得第二句，他的面部肌肉又开始抽搐。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他已经完全不说话了，后脖颈汗毛乍起，直播间的弹幕竟也少了下来。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待上半阙唱罢，只听啪嗒一声，那扇子落地。
姚书文肥硕的身躯歪斜，靠着椅子扶手，似乎全部重量都压在了上面，那本应拿着扇子的手在轻轻颤动。
他肚子里的确有些墨水，可就因为有墨水，才愈发懂得这半阙词的超凡脱俗！他又忽地想起老刘之语：“逸怀浩气，天仙化人之笔……”
“天仙化人之笔……天仙化人之笔！”
姚书文口中喃喃，他一向以风流文人自居，而此刻，恰如古代痴书生，偶得一首绝诗妙词，被惊得神情恍惚。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此词此曲，仿若跨越了时空阻断，千万里千万年千万人，共同领略那绝篇之妙，文字之美。
《但愿人长久》，原唱邓丽君。
王靖雯在1995年出过一张翻唱邓丽君的专辑《菲靡靡之音》，其中包括《但愿人长久》《南海姑娘》《又见炊烟》等等。
谁唱的好，仁者见仁。
这里只说君姐，她对这首歌在气息上的控制堪称卓绝，唱每句歌词的时候，后半部分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柔，但颤音特别稳，每句皆有余音绕梁之感。
而最后的一段，又突转豪迈，令人惊艳十足。
这首词到底是婉约派，还是豪放派，争议不休。后来龚琳娜又唱过一版，舍弃婉约，彻底转成豪放派了，也很有味道。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辉煌的秦朗在看，银河的刘歌鸣在看，春秋的韦成在看。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无数网友在看，无数君姐的歌迷在看。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弹幕不知何时已经空了，仿佛幽灵直播间一样，当唱完一遍副歌，间奏空隙的时候，弹幕还是空空如也。
不知在斟酌敲什么字，还是只盯着屏幕，生怕惊扰了这一刻。
跟着第二遍副歌起，唱到“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最后三个字骤然拔起，一下子从婉约变得大气豪迈。
而到全曲结尾处，又缓缓收回，柔情似水，相思无限。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直到那个身影在舞台上消失，才有一条弹幕小心翼翼的发了出来：“那个，我问一下，我刚才是听了一首歌么？”
“没错没错，我们是在听歌！”
“那就好，我忽然想起了上学时背诵那些传世名篇的时候。”
“这真的是歌词？浪费了！浪费了！”
“不是哪位古代大神的作品吧？”
“专业学生告诉你，绝对不是！这特么是一首原创，卧槽！卧槽！卧槽！”
“我自认文化不高，但我也觉得好美啊啊啊啊！”
“呼……”
秦朗长吐了一口气，摇摇头，一败涂地。
不仅词好，曲子也好，演绎的更好，方方面面无不妥帖，仅就今晚的表演来说，堪称完美二字！
刘歌鸣沉默不语，助理道：“鸣哥，我觉得也不怎么样，真不如你写的……”
“艹，别特么丢脸了！我还不至于输不起！”
半小时前还以为凭借《萤火虫》赚足风头的春秋公司，也马上查询：“调查结果出来了么？”
“有了有了！”
“大约112万人参与投票，觉得好听的占83％……”
“行了，不用念了！”
姚书文的直播间重新沸腾起来，比刚才更喧嚣。
“我收回刚才的话，姚大嘴碰上蓝星，肯定翻车！”
“通俗浅白就是人家特色……哈哈哈，逗死我了！宇宙级打脸！”
“妈的我都惊了，这是现代社会能写出来的词么？”
姚书文看着弹幕，意外的没反怼，默默关掉了直播间。
……
节目组。
老刘一直守着晚会，纵然听过无数次，现场听还是感觉不一样。他比姚书文更具古代文人的尿性，拍手大笑：“中秋得此绝篇，当浮一大白！”
总导演洪均没理他发疯，看着网上热度眉开眼笑，虽然有预感今晚会爆，但网友讨论的热气远远超乎自己预料。
再仔细一搜，哦，原来有大佬下场了。
大佬姓郑，华国的一位文学教授，风趣幽默接地气，业务能力强，拥趸无数。郑教授发了一条博文：
“上阙凌空而起，入处似虚；下阙波澜层叠，返虚转实。最后虚实交错，纡徐作结。全词意境豪放而阔大，情怀乐观而旷达，情韵兼胜，境界壮美！
这种花工作室，乃中秋最大惊喜，恨不能一见，希望有机会登门拜访。”
底下一溜附和：
“确使人登高望远，举首而歌，超然乎尘垢之外！”
“格高千古，不能以常调论也！”
“重播放出来，不不，下载资源放出来，我要背诵！我要背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网上这么多文学爱好者么？我还以为微博是大粪坑哩！”
“说实话我也没想过，居然有这么多人和我一样喜欢，开心！”
“哈哈，总说观众审美低下，确实有很多人如此，但不代表全部。也有许多人渴望欣赏到好作品，可惜没机会啊！”
“你们格调都太高了，我也不谦虚，来来来今天以文会友，我先出一联：前不凸，后不翘，小小A罩，可笑可笑！”
马上有人接：
“我来下联：身不坚，头不润，区区两寸，过分过分！”
“好对好对，借一部说话！”
网友技能发动：迅速歪楼。
洪均看着这些评论，想了很多，《但愿人长久》一出，以后的中秋歌估计全歇菜，这便是压箱底的东西，每年都会拎出来亮亮相。
其次，他十分在意“也有许多人渴望欣赏到好作品，可惜没机会”这句话。
总是骂资本操控、市场浮躁、观众审美劣质，总说这是一条双向产业链。双向产业链没错，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么？
有啊！
这条产业链闭环，可外面还有广阔天地，只是无钱支持，无人去闯。
央台有钱，自己也有点份量，差的就是人……洪均看看手机里的联系人——蓝星公司，可能就是个极好的对象。
第三十七章 圆满
“6千万赞了！”
张跃在粉丝群里欢呼雀跃，讨论的热火朝天。
“央妈就是央妈，影响力太牛了。”
“明明是君姐牛啊！”
“都牛都牛！”
“我一直在看姚书文的直播，哈哈，那傻逼最后都没话了，灰头土脸的下播……这回谁敢说君姐的歌土！”
“还是有的，毕竟傻逼杀不完。”
说着，这位群友发来一张截图：
“只有我觉得很一般么？真受不了现在的古风歌曲，一来就是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然后接一句莫名其妙的不知天上宫阙……全靠辞藻堆砌，矫情而不知所云，垃圾！”
“……”
群里出现宕机似的沉默，半响，张跃弱弱道：“算了算了，我们是正常人，不跟脑子有大病的一般见识。”
但凡上过学，念过书的，不敢说全部，起码很大一部分人，对文字之美都是有共鸣的。
哪怕没读过这首诗词，可偶然见到“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这样的句子，也会感到无比美好。
《但愿人长久》也如此，观众在其中达到了共鸣效果。
……
俱乐部内。
庄周和阿沅的手机快被打爆了，全是电视台谈播放权、平台谈合作、商家谈活动等等等等，二人没空理会。
晚会虽然结束了，社区的中秋之夜才刚开始。
俱乐部容纳不了太多人，但实时拍摄直播，居民在家就能看到。
天海市是东南第一大城，可由于战争、重建等原因，居住着海量的外地人，特别是叠楼区。
庄周今晚就见识到了：
钱爷居然是京城的，呱唧呱唧来了段快板；鲁大爷是津沽的，讲了段相声；还有几个大妈是东北的，好家伙，大秧歌就扭起来了……
阿沅缩在候场区，瑟瑟发抖。
下一个就是他们的小品。
“没事没事，又不是正经演出，大家热闹热闹，出错也没人笑话你。”
“我后悔了，我后悔答应你了，唔……太丢人了！”
她哼唧哼唧，几乎要哭出来：“你还让我演这角色，你怎么不演啊？”
“你演才有效果，哎……”
庄周摸了摸她的头，道：“你这么想，大家帮助我们很多，我们演个节目，就当回馈人家嘛。”
那边秧歌扭完了，钱爷报幕：“下一个节目是小品，掌声欢迎小庄、小沅，为我们带来《胡椒面》！”
“哗哗哗！”
大爷大妈兴致极高，一个个抻脖子往台上瞧。
舞台上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非常老旧的款式。庄周一点都不紧张，玩嘛！他穿着专门买的一套西装，浓眉大眼，拎着跟钱爷借的旧皮包。
上来就喊：“同志，二两馄饨！”
一大妈客串的服务员过来，庄周给了一张旧纸币，因为背景不同，肯定要做删改，大体内容没变。
他要完馄饨，从包里摸出卫生纸，擦桌子，擦椅子，连椅子腿都细细擦了一遍。末了左右瞅瞅，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把废纸往桌子底下一扔……
“哈哈！”
大爷大妈发出一阵轻笑，短短几个动作，人物性格就立起来了。
馄饨上桌，庄周取出自己的汤匙、胡椒面，开始无实物表演。他哪学过什么表演，理论经验倒是一大堆，但心态轻松啊，还有模有样的。
正所谓，我不要脸，天下无敌。
紧跟着，阿沅出场。
“哈哈哈！”
“哈哈！”
底下哄堂大笑，这孩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出来，穿着破棉袄棉裤，戴着棉帽子。这是跟社区岁数最大的一个老头借的，90多岁了。
阿沅站定，一抬头，帽子太大往下一扣，眼睛都没了，她又撸上去，喊道：“一斤馄饨！”
咔！
一只超大碗上桌，和庄周的小碗形成鲜明对比。
跟着阿沅也无实物表演。
先吃了一个馄饨，明显被烫到了，嘴里“唔呀呀……啊……啊……”
然后又夹起一个，装着吹气：“呼……呼……”
庄周瞄着她，那两只小耳朵肉眼可见的变红，可见小姑娘心里忍着多大的羞耻感，他现在只盼望她能撑过去，不要撂挑子。
小品的矛盾点在胡椒面，这是庄周自己带的，但对方以为是饭店公用的，于是你争我夺。
我的！
你拿来！
我的！
你拿来！
阿沅咔咔咔就是倒胡椒面，尤其当她拧着庄周胳膊，硬往碗里倒时，小小只的人儿，那边是大高个子，喜剧效果又上一层。
啪！
庄周猛地一拍桌子，扯了扯衣服，阿沅以为他要打架，嗖地站起来。
见庄周脱掉西装外套，自己也急了，几下扯开破棉袄。
陈小二是光膀子，阿沅当然不能光膀子，但里面又穿着一件破棉袄，套娃的效果也很惊人。再加上她把帽子一摔，开始蒙古摔跤式的跳啊跳……
“哈哈哈哈！”
“俩孩子太逗了！笑死我了！”
大爷大妈乐的贼开心，庄周却见阿沅的脸蛋红到极限，也紧张到极限，脚下忽地一绊，扑通居然摔了。
“哎哟！”
大爷大妈吓一跳，还有要上去扶的。庄周也有点懵，只见小姑娘迅速爬起来，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