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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太太打点好了给夏家下聘的东西,忙忙的让人送了过去,下剩的只等享媳妇福了。正乐呵呵的在屋里喝茶,忽见外头跑进来一个小丫头,喘着气喊道:“太太,不好了,不好了。”
任薛太太平日脾气再好。听见这个也气得不行。一手拍了桌子厉声道:“混账东西,胡说什么?你说谁不好了?”
早有站在一边的仆妇一巴掌拍了过去骂道:“死丫头,怎么说话呢,把气喘匀了再说。”
那小丫头着实挨了一下,疼的直吸冷气,忍着眼泪道:“奴婢该死。太太快去看看吧,外头有个疯子。拽着香菱不撒手,硬说是他闺女。正巧大爷回来了,上来就给了两下子,如今那人已是吐血了,却还死拉着香菱不放呢。大爷还说要打,门房的人都拦不住。”
一听儿子又把人打得吐血了,薛太太也是吓得心里跳了两跳。她赶忙起身往外头去,一路小跑的到了大门外。好在已经是傍晚时分。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自家和忠顺王府的门房听见动静出来看热闹。
只见薛蟠一手撩着袍子。一手指着一个半躺在地上的人大骂:“你个老叫花子,若是来讨饭,大爷看你可怜给你两个钱去买馒头吃。你倒好,拉着我的丫头做什么。告诉你,别说打你几下,就是打死了,大爷我也是不怕的。”
薛太太听了只觉得头疼,只怕这儿子又要犯浑。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哪能光天化日的打死人没事的。再看见香菱被那人抓着裙子,已是哭得满脸是泪,气又不打一处来。都怪这个小妖精,当初就是为了她蟠儿才打死了人,如今又是为她才惹来这么一个疯子闹事。
薛太太想也不想,几步冲过去对着香菱就是一巴掌。香菱的脸上立时现出五个红色的手指印,薛蟠也被薛太太的举动弄的一愣,没等他反应过来,薛太太左右开工的又是几下,直打得香菱两眼发黑,嘴角流出血来。
薛蟠赶忙上前拉了薛太太劝道:“母亲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了告诉儿子,儿子给母亲出气,何苦打她,仔细手疼。”
这个时候了还护着这个小妖精?薛太太更是生气,厉声骂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护着她?要我说,这个小妖精打死也就罢了,大不了我搭几两银子给她弄口棺材。从买回来就没省过心,如今竟把这要饭的疯子也招到家里来了。”说着扭头叫了仆妇,大声吩咐:“去找人牙子来,把她给我带走,告诉他们,随意给几个钱就罢了,只别让我再看见她。”
香菱吓得一头跪倒在地,哭着不停的磕头:“求太太不要把奴婢卖了。”
薛蟠一见薛太太动了真气,赶忙上前扶着:“母亲千万别生气,为了这些个人不值当的。”
薛太太见儿子来哄自己,心里刚舒坦了一点,不妨一个黑影突然从一边冲过来撞到她身上,只听那黑影喊道:“你们这群天杀的东西,竟如此欺负我的英莲,我跟你们拼了。”
原来是那个拉着香菱不放的疯子,这会儿正红着眼张牙舞爪的往薛太太打了过来。
薛太太被撞了个正着,疼的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背过气去。薛蟠一瞪眼,抬起一脚踹到那人的身上骂道:“你们这帮废物,还等什么,还不快把人给我弄走。”
薛家的下人们赶忙七扯八拽的把人给弄出了巷子。
薛蟠扶着薛太太回了屋,香菱也哭哭啼啼的被几个仆妇连推带搡的拉了回去。忠顺王府出来看热闹的门房这才乐呵呵的往回走,琢磨着晚上喝酒又有了八卦可聊。
“你说那薛家有人来找闺女?”忠顺王世子妃郑氏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燕窝,颇有兴趣的问站在面前的仆妇。
崔妈妈轻笑一声道:“可不,虽说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不过这次算见识了,怨不得人家说他家的儿子是个傻子,竟在门口就嚷嚷着要打死那人,还说什么打死了也不怕的。”
郑氏轻笑了一下,道:“那丫头叫什么?”
崔妈妈道:“香菱。奴婢上次奉了您的命去给他家送东西的时候见过。可惜了一个好摸样,竟遇到那么一个傻子。”
男人不都是那个德行么,郑氏心中冷笑。自己的丈夫不也是成日记挂着往小妾屋里头跑么,幸亏在大事上还算是清楚,要不然可是一点用也没有了。
“行了,你让人好好盯着那边吧。”郑氏看了看剩下的燕窝,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皱了皱眉,朝崔妈妈挥了挥手。
谁知隔天应天府接了状子,竟是那疯子告了薛家,说他家拐带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消息很快传了出去,不到一天,连迎春都听说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迎春放下手中的针线,不可思议的看着孙绍祖。虽说一直打算和薛家划清界限,可到底是姻亲,哪能当成是路人对待。
孙绍祖看着小妻子的可爱摸样,忍不住先凑过去偷了个香,这才笑道:“就是薛大傻子进京之前,为了她打死人的那个丫头。”
香菱?迎春被孙绍祖偷袭了一个正着,忙抬眼四处看了看,见屋中无人,想必丫鬟们早都躲了出去,这才松了口气。一听这个忙道:“那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爹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当时薛表哥买那丫头的时候,也是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并没有什么家人一说啊。”
谁知道,反正有应天府去查,他才懒得管,薛家目前还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孙绍祖凑到近前笑问:“管他作甚,你不是说给我做衣裳的,可做好了?要不要我现在试试合不合身?”
这家伙怎么什么时候都喜欢把气氛搞得这么暧昧。迎春微微红了脸,歪了歪头道:“这些日子太忙,过几天才能做好。也不用试了,定是合身的。”
孙绍祖哈哈笑起来,一把揽过迎春道:“果真?可见你已是对我的身子了如指掌了。”
迎春低呼一声,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她可没忘了前几天孙绍祖休沐在家的时候,竟然大白天的就在屋里。。。她一手推着孙绍祖的肩膀,一边低声急道:“这是干什么?天都还亮着,丫鬟们都在外头伺候着呢。”
天亮着怎么了,他们可是合法夫妻。孙绍祖心中不以为然,忽的抱起她就往内室走。
屋里传出隐约的低呼声,屋外的紫陶挡住了来找迎春的袁氏:“姑娘过会儿再来吧,老爷和太太在里头说话呢。”
说话?大白天的把丫鬟都遣出来说什么话?真当她不知道他们在里头干什么,袁氏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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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夏末
薛家在京城虽然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商户,但好歹和侯府连着姻亲,薛蟠又捐了个官,家里还有个女儿进了宫。q i s u w a n g 。 c c '奇 书 网'突然有人把他家告了,也引起了一个小小的骚动。
贾琏急匆匆的进了梅院,进屋拜过太夫人,不等问便朝王夫人道:“我打听了,原来就是薛家姨太太进京的时候,薛蟠为她打死人的那个丫头,叫香菱的。如今那人告薛家拐带自己的女儿,还出示了户籍。是姑苏人士,姓甄名费,有个女儿五岁上下被拐子带走了,叫英莲。”
不等别人有所反应,王夫人先嚷嚷起来:“这可真是说不得了,他家女儿五岁就让人拐了,蟠儿那丫头可是十几岁的时候买回来的,怎么就能扯到一起。”一时想到薛蟠又恨得牙痒痒,虽说她心中仍对宝钗进宫的事有所芥蒂,可这个官司万一影响到元春怎么办?还是速速了结的好。
楚夫人听了半天才皱着眉出声问道:“既然薛家是十几岁才买的香菱,说清楚不就行了。”
贾琏也觉得头大,转向楚夫人道:“可那人说自己的女儿眉心有一颗胭脂痣,与那香菱一模一样,年纪也对的上,定是自己被拐带的女儿。不管拐带的事是不是薛家干的,薛家如今拿清白人家的女儿做奴婢就是不对,硬要薛家赔他的女儿。”说着皱眉道:“蟠哥儿当时还把人家打了,似是打得不轻,那人还要告他为官不正,当街打人,欺凌百姓。”
太夫人越听越觉得不对,忙问道:“这可不似一个疯子能说出来的话。”
“可不是,官府查过了户籍,那甄费是明武二十三年的举人。”贾琏跺跺脚。
众人吸了口冷气,怪不得人家敢告状。原来人家也不是白身。当街打了举人,可不是件小事。
太夫人扶着额头吩咐贾琏:“你好生去问问,能疏通就帮着疏通疏通吧,大事化小的好。”
东风巷的薛家,薛太太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指着跪在地上的香菱骂人:“早依了我的意思卖了她了事,就是个祸害,从买她的时候起就没有过好事。快快去把人牙子叫来,任是什么地方。赶紧卖了。”
香菱吓得几乎哭晕过去,又是求薛蟠又是求薛太太,磕了几百个头,眼见着额头红肿就要冒出血来。
薛蟠也正烦着,见了这情景更是恨不得砸了桌子,又想起香菱平日里柔柔弱弱的可人摸样,呐呐道:“这会儿只怕卖也卖不了了。那甄费都已经告到应天府了,众人皆知的事,我们如今再卖人。不是此地无银吗。”
竟是卖也没法卖了?薛太太一股火气升了上来,拿起茶杯冲着香菱丢了过去,正打中额角,霎时流出血来。香菱眼一黑,疼得差点晕过去,却强撑着晃了晃身子跪在那里。薛蟠虽有些心疼,转念一想被人告了也是因为她,又硬了心肠不去看她。
两母子正发愁,外头仆妇报说:“蒋大官人来了。”接着帘子掀起,走进一个玉面书生。这书生长得细皮嫩肉。眉眼如画。就像个闺中小姐一般的面孔。他穿了一身玉色直缀,腰间松松的系着一条芙蓉色汗巾,用一块翡翠蝴蝶压着衣裳。他笑眯眯的走进来,一见地上跪着香菱,薛蟠和薛太太一个哭一个皱着眉,他眼睛一转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由笑道:“呦。这是怎么了?什么事竟愁成这样,说与我听听,我好帮你想个办法。”
薛太太见是他来,忙拿帕子抹了抹眼睛。薛蟠像见到救星一样,快步走过去拉着他的手道:“兄弟,可不就是等你给想个办法,母亲与我都快急死了。我妹妹倒是聪明,可这自从进了宫。咱们也讨不着她的主意不是。”
这个蒋大官人正是忠顺王府的伶人蒋玉菡,他拍拍薛蟠的手。朝薛太太行了个礼道:“不就是一个疯人告了大人么?既然都是为了这个丫头,可见就是祸水了,卖了不久结了。”
“众人都已知道这件事,我如今卖她,不是便认了有问题么?”薛蟠急的直跺脚。
蒋玉菡笑道:“那也好办,我去找一个相识的牙子,写个契书,只说是当天晚上便着人卖了她也就是了。”
不等薛蟠说话,薛太太忙道:“这敢情好,就麻烦蒋大官人帮我们找人了。”
蒋玉菡忙笑说不敢,转身便出去找相熟的人牙子。薛家母子松了口气,薛蟠扶了薛太太进屋休息,只剩下香菱一个人额角流着血跪在厅中嘤嘤的哭。
不多时,蒋玉菡果然找了个牙子,写了契书,又改成事发那日的日期,连拖带拽的领了香菱出去。薛太太不见了惹祸精,心情大好,可又怕官府追究薛蟠打了举人的罪过。蒋玉菡笑道:“这也不怕,依我看,那甄费就是想找女儿,既然如今香菱以不在府上,他也无谓追着大人闹,只怕会撤了状子去找女儿也说不定。大人只需上下打点一番,大事化小也就罢了。”
薛蟠闻言心中大定,哈哈笑着拍了蒋玉菡的肩膀道:“我算是没有看错人,兄弟果然有本事。既如此,哥哥我便出钱,由兄弟去帮我打点一番吧。”
薛太太也知道蒋玉菡认识的人多,多数人也会给忠顺王府的面子,自然忙不迭的跟着说了几句好话。蒋玉菡也不推脱,笑着答应了。
没过几天,甄费果然像蒋玉菡所预料的那样撤了状子。人家是要找女儿,女儿都没了,还告什么薛蟠大人?先是听说甄费在街上疯着打听了几天,便不见了人影,怕是到别的地方找女儿去了。
消息传到迎春耳朵里已经是夏末的时候了,她每日忙着给李琦和宝琴成亲的事安排礼物。因与李琦近些,还要想着给她添箱的东西。刚准备好了,安念彤因定了东山郡王家的小儿子,和世子妃闹脾气,天天的派人来请迎春过去说话,直忙得迎春晕头转向,根本没时间去记挂薛家的官司。
好不容易有天偷了闲在家歇着,打发了几个想在她面前站规矩的小妾,又沏了壶果茶,找了杏儿过来听八卦。当听到甄费撤状子,香菱被卖的不知去向,不由唏嘘了一阵。可见这世上命不好的人比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