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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的语气不好谁都听得出来,众人也都知道她为了宝玉的事跑到迎春家里闹过一通,自然也知道她没在迎春身上沾半点便宜。但这样当着众人说的这么难听也真是够可以的,李纨不觉头痛起来,一边走过去迎她,一边忙着粉饰太平:“母亲回来了,二姑奶奶来了。母亲不知道吧,孙姑爷如今是五品的荣德将军了,姑奶奶也得了个五品淑人。”
王夫人去白云寺礼佛,呆了好几日才回来,自是不知道孙家的喜事。李纨先把话说明白,就是怕自己这个不着调的婆婆会继续为难迎春。虽然是晚辈,可再怎么说也是出了嫁的女儿,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也不能给姑爷难堪不是。
果然王夫人这会儿才知道迎春竟然得了诰命,而且比她的品级还高。她立时瞪了眼睛,这么说以后若是在宫里遇到了,还得给她行礼不成?
太夫人见她那副模样就厌烦,不等她开口说话就道:“你刚回来,只怕也累了,先回屋换件衣裳歇歇再过来吧。迎丫头和姑爷要吃了晚饭才回去呢,一会儿再说话不迟。”
竟是连礼都不让迎春行了,王夫人气得咬牙,她哼了一声不悦道:“多谢太夫人关心。不过,我们这位诰命姑奶奶好似还没向我这个婶娘行礼请安呢。我倒是没什么,就怕坏了她的礼数,传出去不好听。”
最后一句拖了长长的语调,李纨扶着王夫人的手僵在了半空,有些不知所措的朝太夫人看去。太夫人气得哆嗦,楚夫人也厌恶的看着王夫人。屋里的丫鬟们大气也不敢喘,生怕不小心得罪了这个刻薄的主子。
迎春眨眨眼,笑着扶了鸳鸯起身装傻道:“我这身子越来越沉,还没来得及起身婶娘就说要回屋换衣裳了,婶娘先受了我的礼再去也不迟。”说完便行了个礼,嘴里道:“给婶娘请安。”
王夫人见状冷哼一声道:“怎么,如今认我这个婶娘了?不是说嫁人以后就不算一家人了么?这会子当了诰命反而懂得礼数了?”
话说的太不客气,站在王夫人身边的李纨顿时觉得屋里所有的人眼睛都朝这边看,让她的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王熙凤真想装作没听见,自己这个姑母的脾气不知为何越来越怪异。整个侯府,几乎就没有她看的顺眼的人。前几天探春送信回来,每个人都有一份礼,也给了她这个嫡母几匹上好的绸缎料子。结果她不光不稀罕,还当众说要留给丫鬟做衣裳。气得一旁的赵姨娘差点就背过气去。今天怎么又对上迎春了?
王熙凤迅速的看了看太夫人和楚夫人的脸色,见她们脸上已经是掩不住的怒气,忙扶着平儿起身笑道:“婶娘怕是累了,大嫂子快陪了婶娘去换身衣裳洗洗脸吧。”
一句话提醒了李纨,她赶忙要扶着王夫人朝外走。王夫人一手挥开李纨,中气十足的迈了步子往前走:“我精神着呢,正好听听咱们家这位二姑奶奶是如何得了诰命的。”李纨愣了一下,赶忙快步走过去站在王夫人身前。
形势很诡异啊!迎春四下看看,众人的模样似乎是早已习惯了王夫人的举动。看来这位婶娘如今在府里还真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眼看太夫人忍不住要出言喝骂,迎春不急不慌的笑道:“婶娘忘了,我还跟着宫里的嬷嬷们学过正经东西呢!就连大姐姐和静嫔娘娘都夸我和林表妹的礼数学得好呢!”说着看了看王夫人有些气急败坏的脸,哼,就不相信你敢说元春和静嫔的不是!迎春心中冷笑,脸上还是淡淡的笑着。
王夫人一口茶险些没喷出来,死丫头,竟然拿宫里的娘娘做挡箭牌。她猛的放下茶盏,杯盖撞在杯口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哼,你不是不认我们是一家人么。怎么还往府里跑,怕是得了诰命回来显摆的。”
“老二家的!”楚夫人脸带怒容的喝了一声,“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迎春和姑爷回来请安,礼数也没少了你那一份。你哪里有个做长辈的样子?太夫人和众多小辈在这里,我本不想多说什么,可你越说越过了。得了诰命怎么了?那也是圣上亲封的。没偷没抢,孙姑爷靠着军功给二丫头求来的。怎么?你觉得不对?那就寻个罪名,你也递个东西给太后和皇后,请她们做主削了这诰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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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无宁
迎春吓了一跳,她还从没见楚夫人发过这么大的火,尤其是对这个唯一的妯娌。转念一想这是楚夫人在维护自己,心中又有一阵暖意,不由略带哽咽道:“母亲莫要动气,怕是女儿行事有所不妥,惹了婶娘生气吧。”
迎春本无意针对王夫人,哪知这话却又刺得王夫人差点跳起来,她伸出手指,指着迎春尖声道:“小淫妇,与你那亲娘一副德行。若不是你撺掇,我的宝玉能一个人跑到福建去?”又冲着楚夫人嗤笑道:“也不知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一个妾养的,竟也当成自己肠子里爬出来的一样,猪油懵了心!”
“老二家的!”
“王氏!”
“母亲!”
“婶娘!”
几个声音同时响起来,太夫人喝了一声便止住朝门口看。只见贾赦和贾政正带着家中的几个男丁站在那儿,都面色惊异的瞪着张牙舞爪的王夫人。贾珠紧皱双眉,呐呐的除了母亲二字不知该说什么好。贾琏则是气红了眼,却碍着长辈们不敢发作。唯有贾环事不关己一般面无表情的垂手立在众人身后。
贾赦像看怪物一样打量着王夫人,继而转头朝贾政道:“老二!这是怎么回事?”开玩笑!再怎么样楚氏也是他的正头夫人。而迎春,那可是有个福建总督的亲舅舅呢!再说,孙绍祖还在身后站着呢,听到这一番话还不定怎么想呢!
贾政早在听到王夫人破口大骂的时候就已经气得七荤八素了。他早就觉得自己这个夫人近来有些不妥,动不动就发脾气骂人。看什么也不顺眼。本想着在家闹闹也就罢了,哪里想到如今竟连回娘家的侄女儿侄女婿也得罪了。竟然还当众无视婆母,辱骂长嫂!
“王氏!”贾政气得脸色发白,憋了半天冒出一句:“你可是疯了!”
王夫人对贾政的指责并没有太大反应。q i s u w a n g 。 c c '奇 书 网'疯了?谁疯了。她含辛茹苦的养了三个儿女,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大女儿还嫁到皇宫,为皇上生下了唯一的一个公主。她每天省吃俭用,从手指缝里往外抠钱难不成是为了自己?二房的开销,元春在宫里的花费,贾政养着的那些清客,有哪一个项能靠他那一点俸禄和公中的月钱过活?还不是靠着她!怎么着,如今一个个的都想往她头上爬,都跑到她跟前来炫耀自己过得多好是吧。
王夫人对贾政的话视若妄闻,贾政顿觉脸上无光。但不管怎样。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的。他回过头去。脸色泛红的对孙绍祖道:“绍祖。你婶娘最近因为宝玉的事有些急躁。我自回去说她,你莫计较。”
孙绍祖面沉似水,看不出喜怒。但屋里众人还是感觉到一股让人倍感压抑的气氛。离得近的贾赦不由微微哆嗦了一下,悄悄往一边靠了靠,嘴上道:“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二弟你是该管教管教了。”
大伯子说弟媳妇,到底是不太好听。可贾政却也无从反驳,他恨恨的瞪了王夫人一眼,上前两步朝太夫人拜道:“母亲,儿子自去教训她,母亲莫要生气。”
事情发展的有点快,迎春拿帕子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正要抬头说话,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站到了她面前。孙绍祖不理贾家众人或真或假的反应,直直的越过正在向太夫人请罪的贾政走到了迎春跟前,拉了她的手低声道:“有人欺负你了?”
声音不大,却足够人们都听清楚了。王夫人不理贾政不悦的眼色,嗤笑着开口道:“这说的什么话,谁敢欺负她,她可是诰命。这屋里除了太夫人和夫人,品级最高的就是她了。”
“你知道就好!”孙绍祖回头冷冷的看着王夫人,淡淡道:“行礼吧。”
众人皆是一愣。
行礼吧!这是要让王夫人给迎春行礼?这孙绍祖也忒大胆了些吧,不管王夫人有什么错,在家里头一众亲戚面前竟然让婶娘给侄女行礼。这是要撕破脸么?
迎春也吓一跳,她不想让王夫人如此没脸,虽然讨厌她,可还碍着家中祖母的脸面呢!她轻轻动了动被孙绍祖握住的手,示意他不要逼得太紧。哪知孙绍祖毫不理会,一味的盯着瞪着眼睛的王夫人,嘴中道:“怎么?贾二夫人是要视朝廷品级为无物?”
贾政急了:“侄女婿,你这么说不大合适吧。”
这个时候讲感情了?孙绍祖瞥他一眼道:“怎么不合适?”
“长辈再有什么不对也是长辈,怎么能用品级压人。如此说来,你的官位大过我,难道我也要给你行礼不成?”贾政拿出一副长辈的样子,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摸着胡子挺了挺胸。
王夫人很开心,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总算有人和她站到一条阵线上了。况且贾政说的也是有理有据的,他孙绍祖还真敢让贾政给他行礼?那也太不知礼数了,说出去看谁笑话谁。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贾政糊涂起来,跟王夫人还真是一个路子的。到底是谁一直在拿着品级说事,还不是王夫人自己吗?这会儿人家孙绍祖让她行礼,不也是她自己挑起来的嘛。屋里的人包括门口的小丫头在内都用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看着这两个不着调的人。
太夫人见实在不像话,刚要出声,一个正在变声期的少年公鸭嗓子突然从门口传来,虽然不算大,但说的清清楚楚:“天地君亲师,亲不过排在第四位。既然二姐姐与二姐夫是圣上亲封的官位和诰命,那么行礼也是应该的。如若不然,不就是无视圣上,无视朝廷么!”贾环背着手,淡淡的看着厅中的贾政与王夫人,就像是看着两个事不关己的路人。“我等既然读了圣贤书,自是要按圣贤的道理做事才对。如若不然,试问,这书读来何用?”
贾政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从来不在众人面前出声的庶子会突然间发难,气得胡子直颤。王夫人倒是反应快,指了贾环大骂道:“都是小妇养的东西,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儿!老爷,这样的逆子还不快打出去,等什么?”
经王夫人的话一提醒,贾政自觉父亲的尊严又回来了,挥手便对着贾环的脸抽了过去。贾珠虽然气贾环在这个时候给父亲没脸,可也不想让局势再混乱下去,见状忙上前拦住,一边回头对贾环道:“环儿,还不快些认错。”
贾环丝毫不理会大发脾气的贾政,自顾自的上前两步朝太夫人行了个礼道:“祖母,三姐姐前儿送的信上大概也说了吧,要接我和姨娘去甘州。姨娘昨儿还跟我说,就看祖母何时点头,我们就跟着王府送东西的人一并过去呢!”
探春要接赵姨娘和贾环去甘州?怎么没听祖母说起。迎春忙朝太夫人看去,只见她面色有些许凝重与无奈,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惊奇的不止迎春一个,事实上除了太夫人和贾环,屋里的人都愣住了。这可真是件新闻,原本恨不得自己不是姨娘生的三姑娘,这会儿竟然主动要接亲娘和弟弟过去王府享福了。众人顿时都将目光转到贾环和太夫人身上,都想快些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贾环镇静的出声催促:“祖母。”
太夫人沉吟了一下才道:“看来三丫头也给你写信了吧。”见贾环点了点头,对着贾政道,“三丫头写信来,说是给环儿在甘州找了位好师傅,要接他过去读书。又怕他到那边没有可心的人照顾,便说想让赵姨娘跟着去。”
“不行!”王夫人蹭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咬牙切齿恨恨的道:“我屋里的姨娘和庶子,我让他们在哪儿呆着就得在哪儿呆着。说什么去甘州,做梦!”反了,都反了,小蹄子们成了亲翅膀就硬了,没一个听话的。元春三天两头的派人送信来说自己这个当娘的这不对那不对,迎春嫁了个运气好的武将就敢让自己这个当婶娘的给她行礼,探春竟然明着就要接赵姨娘去甘州享福。
哪儿也别想去,只要她活着一天,小妾和庶子就别想要有出头的时候。王夫人一脸要跟人拼命的表情死死瞪着贾环,像是要随时扑过去咬人。
太夫人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头隐隐的作痛。她就是担心探春这个举动会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