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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并不知道长辈们的心思,她每天跟着秋娘学做点心,日子过得开心不已。府中上下,连那些在主子面前得脸的大丫鬟和妈妈们,几乎都尝过了她的手艺。迎春还特意送了些给自己的小姐妹们,惹得她们也在家缠着厨娘学厨活,时间就在几个人每天互相送点心中过去。
到了重阳的时候,婉婷郡主在家中办赏菊茶会,发了帖子给迎春姐妹几个。迎春却因为着了风有些发热,留在家中养病。而惜春本来就是个性子内向,不喜欢与人交往的,见迎春不去,她也懒得出门。只有探春兴致勃勃的带着丫鬟去了,却是乘兴而去,扫兴而归。杏儿跑到兰院去打听了一番,回来告诉迎春,原来探春在婉婷郡主府上受了气。魏国公家有一位嫡出的小姐,嘲笑探春庶出的身份,给了她很大的难堪。
迎春听了有些无奈,这个本就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当事人越在意,就会更加让那些喜欢逢高踩低的人小看了去。以探春那样傲气的性子,能在茶会上一直呆到回家的时辰恐怕已经是极限了。况且,魏国公和忠顺王府有亲,他家的小姐好像是宫里那位静嫔的表妹,听说过两年也是准备进宫的。这样的人,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她自会去登她的高枝,你还是过你的日子,根本用不着生气。
探春在房中闷了两日才出来上课,迎春也装作从没听说过一样,和她说笑玩耍。只是却觉得探春比以前更加的要强好胜了。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就在府里热火朝天的准备过年的时候,扬州来信了。贾敏到底没挨过去,在入冬没多久就过世了。
楚夫人拿着信半天没缓过来,直到送信回来的福庆轻声唤了两声,才醒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楚夫人的声音有些哽咽。“不是说已经能下地了吗?怎么突然就。。。”
福庆低下头,连日的赶路让他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刚回了府里,脸都还没来得洗一把,就先跑过来送信了。他回想着扬州的情形,斟酌着答道:“出了夏天,姑奶奶确实好了一段时间。表姑娘还陪着姑奶奶去寺里还了愿的。大夫看了也说是好的迹象,好些重药也停了,单用补药养着。谁知一入冬又躺下了,请了大夫看,却说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姑爷急的也病了一场,表小姐身子弱,却也硬挺着照看了一阵子,咱们这些下人看了都觉得心里不舒坦。拖了没有一个月,姑奶奶就去了,邱嫂子留下帮着操持,怕别人说的不清楚,就派了小的回来报信。”
楚夫人听着心里堵得难受,拿起手往胸口拍了两下。站在一边的陈妈妈赶忙上前安抚道:“夫人千万别着急,事情已经这样了,再着急也没用。”
楚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朝福庆道:“姑爷和表小姐现在如何?”
“小的离开的时候,姑爷还病着,听大夫说也急不得,只是静养罢了。表小姐身子本来就柔弱,勉强撑到姑奶奶过世,也倒下了。现在府里全仗着一位姨奶奶操持。只是有好些来往的客人,姨奶奶实在也不方便出面招待。有时便只好表小姐强撑着见见,可表小姐的身子又病着,我们做下人的看了也不忍。”
福庆说的很含蓄,但楚夫人心里都明白了。如今那府里大概已经乱成一团了。就算那个姨娘有些管家的本事,可是林家是官宦人家,来往的宾客都是有品阶的夫人奶奶们。单凭她一个姨娘的身份,是不可能出面招待的。就算人家不介意,说出去也不好听。侄女一个小孩子,身子又不好,再这样折腾下去,可是不得了。
楚夫人拿了帕子擦擦眼睛,朝福庆道:“你也辛苦了,下去歇着吧。”待福庆走了,楚夫人朝陈妈妈道:“这事拖不得,林家虽是个大族,能出面帮着料理的人却不多。说不得还得咱们府里派人过去,你先去准备一下,我这就去见太夫人。”
陈妈妈点头应下,忙忙的下去了。楚夫人吩咐如意打水洗脸,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拿着信往梅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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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启程
准备过节的热闹气氛一下子被贾敏去世的消息打散了。
尽管楚夫人说的已经相当婉转,可事实就是事实。不管说的多么好听都不能让去世的贾敏再活回来。太夫人知道以后愣了半晌,直接背过气去了。吓得楚夫人连忙派人请太医,又把贾赦,贾政等一干儿孙都招到了梅院。
太医很快就到了,是府里惯常用的孙太医。孙太医今年五十来岁,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被府里请过来替众位主子们诊平安脉。他对太夫人的身体情况很是了解,诊过之后,又认真的问了前后情况。微微叹了口气道,太夫人是受了惊吓刺激,因平日身子还算强健,所以并没有大碍。不过,到底年纪大了,需要静养,且不要再有什么让她心情起伏之事,否则恐怕落下病根。
贾赦与楚夫人等一干儿孙自然是一一应下,又派了婆子跟着去拿药。楚夫人和王夫人两个儿媳便留在在内室贴身伺候。迎春和探春守在房外,准备随时进去帮忙。
尤氏也接了信儿,带着惜春赶了过来。进了内室看了看,便退出来在房外与迎春姐妹几个一起候着了。
“听说姑母有个女儿的,不知多大了?”探春两眼看着脚下的地面,显得有点心不在焉。贾敏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其实,她长这么大对这个姑母也只不过是听过名字而已,连面都没见过。
迎春轻轻叹了一口气,小声说了一句,算是回答了探春的问话:“是有个妹妹的,小名叫黛玉,我听母亲提过。”
“哦。”探春随口应了一声,抬眼看了看内室,里面传来隐隐的哭声。
迎春也听见了,想来是太夫人醒了。太夫人就这么一个女儿,嫁了那么远,一晃多年不见了。一直还想着等林如海办好差事,再调回京城来一家团聚的。谁想她年纪轻轻的就撒手而去,任谁都受不了吧。
太夫人靠在大迎枕上,眼泪顺着皱纹推起的沟壑流下去,看上去比平时显得格外苍老。琥珀跪坐在炕里,拿着帕子哽咽着劝慰。楚夫人和王夫人也都呜呜咽咽的,站在床边低声的说着劝解的话。
“我的敏儿啊!”原本无声流泪的太夫人突然嘶声喊了一嗓子,伸手握成拳头在自己的胸口敲了下去,咚咚有声。
迎春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进了内室。尤氏紧跟在后面,探春和惜春也站了起来。一进屋,就看见太夫人正使劲的捶胸口,楚夫人和王夫人正在一边拉着。琥珀抓着太夫人的胳膊早已泣不成声。迎春并没有见过贾敏,和这个名义上的姑姑更是没有什么感情。可这时看见朝夕相处的老人这样的伤心,哪里还是往日那个谈笑风生,精明睿智的老太君?迎春心中实在是忍不住发酸,不由得陪着哭了起来。尤氏也在一边拿了帕子抹眼泪。
外头厅上正在议事的男人们也听见了太夫人的那声嘶喊,一时众人都停下说话,一片鸦雀无声。贾赦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还是先说以后的事吧。”
贾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王夫人也派人去了李府送信,商议推延贾珠和李纨的婚事。李家是没二话的,好在孩子们年岁也不大,多等一年也没什么,怎么也得等贾珠的孝期过了才行。于是两家又重新商定了将婚期推到了来年三月再与他们两个完婚。李纨听了不由得想起在白云寺求签时得的签文,原来真是有阻碍的。好好的突然嫁到江南的姑母去世了,可不就是阻碍么。只希望等这事过去,之后会是一帆风顺。
楚夫人和贾赦商量后,把贾琏叫到跟前吩咐道:“你姑母去世,林姑丈又病着。家中没有主事的人。他们林家虽也是个大族,可这些年到底不如以前了,怕是没有可以帮忙张罗的人。本应该让你珠大哥哥过去的,奈何他是个读书人,对庶务并不精通。你也在府里帮你父亲做了两年的事,算是有些见识了。就派你带着来升过去,再带上几个能用的人。好好的替林姑丈料理一下你姑母的后事。”
贾琏垂手站在楚夫人面前,认真的听着,一一应下。
“还有,你姑母曾经写信来给我,托我照顾你黛玉表妹。”楚夫人提起贾敏托孤的事,忍不住心中又有些发酸,忙拿了帕子抹眼睛。
贾琏见状赶忙上前两步劝道:“母亲不要难过,事已至此,姑母有什么托付,我们照做就是了。”
儿子如此懂事,楚夫人很是安慰,勉强笑道:“嗯,我也是这样说。我和你祖母提过了,她也是同意的。你过去之后,将我的亲笔信带去给你林姑丈,他看了之后自会明白。等你在那边把事情处理好了,就把你黛玉表妹一起带回来。我让陈妈妈也跟着你过去,内院的事就让她和邱鹏家的帮着处理一下吧。”
贾琏应下,自去准备行程。
福庆歇了两天,便先行回去报信。而贾琏等人就定了正月初三启程,迎春将给贾琏做的衣裳鞋袜赶在腊月里熬了几夜做好送了过去。贾琏走之前特意过来了一趟:“妹妹给我做的衣裳我都带上了,我这一去怕是几个月才能回来,妹妹在家好好照顾母亲和祖母。我这次只带兴儿过去,旺儿就留在府里。妹妹有什么事就托人告诉他,他自会给我送信过去。”
迎春应下,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些路上要注意身体之类的话。把贾琏逗得直乐,直笑迎春哪里像是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姐姐呢!
孙绍祖也得了消息,知道贾敏去世,贾府派了贾琏去扬州帮忙料理后事。便特意请了贾琏到家里吃饭送行,酒过三巡,孙绍祖沉吟道:“兄弟,你这也算是头一回出远门。虽说你是个聪明能干的,可毕竟人离乡贱。我看你们这回去,虽然带了几个护院,可到底都是平时在京城里看家护宅的,不比我们这些闯荡江湖惯了的人。你要是信得过哥哥,就让朱九跟着你去一趟。”
贾琏是见过朱九的,知道他有一身的好本事,长的又是虎背熊腰,光是站着不出声都能吓走几个小贼。有他跟着去当然好,可是也不好让人家不过年,跟着他去处理自家的事。贾琏连忙摆手道:“怎么会信不过哥哥,只是这大过年的,到底是我们家里的事,若是劳烦到九哥,可是有点说不过去。再说,我这一去,最少也要三个月。九哥在营里的差事怎么办?”
孙绍祖派朱九跟着去自然是有自己的想法。贾敏死了,林如海抱病,忠顺王在江南的爪牙说不定会趁这个机会干些什么出来。虽然他已经派了人暗中保护林府,可还是得让朱九过去看看,有什么事也好随时做决定。
他哈哈笑道:“这个你放心,他不过就是我手下一个小旗,有我担着,出不了事。况且,他这人在外头野惯了,老是猫在京里,尽是嚷嚷着没意思。就让他跟你去一趟,转一圈再回来,省的他成天的烦着我。再说,我们是从江南过来的,对那边的情况也比较熟悉,到时候若是你遇到什么麻烦的事,他也能帮帮你。”
贾琏听孙绍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便也大方的答应下来。等贾琏走了,孙绍祖叫了朱九关上门在书房里聊了近一个时辰,交待好了到江南所有需要做的事项,这才回房休息。
到了初三这天,贾琏一早就起程了,又在城门外遇等候的朱九汇合,一行人便连日往扬州去了。
侯府这个年过的实在是素淡的很,和之前喜事连连的景象有着强烈的对比。太夫人伤心难过,身体也跟着垮下去。太医说是心病,建议以静养为上。外头天气也冷的很,所以太夫人每日都是呆在屋里,由几个儿孙轮流过去陪着说话解闷罢了。就连最跳脱的宝玉都老实起来,每天乖乖的陪着太夫人。
京中各府都已经知道崇宁侯府的姑奶奶在过年之前去世了,便都只是送了年礼过来,并没有像往年一样一拨一拨的跑过来做客玩耍。只有要好的几家过来坐了坐,太夫人的几个老姐妹倒也都来了,其中就包括汝南王妃。
自从上次袁明丽闹出那件事来以后,汝南王妃有一段日子没来过了。这会儿听说老姐妹的女儿没了,还是特意过来了一趟。她穿了一件秋香色的素面云纹对襟袄,外头一件银鼠皮滚了灰毛的坎肩,戴了一套南珠头面。大年下的很少有人会穿的这样素净,想是因为贾敏的事,特意这样打扮的。
“我说你啊,也别太难过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看看,这么些孝顺的孩子陪着你,哄着你,你也要顾念他们些。”汝南王妃说着拍了拍太夫人的手背。
太夫人叹了口气,这些天儿子媳妇,孙子孙女天天围着她哄她高兴,她心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