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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得到口信就往回跑，半路上把在队里开药铺的老中医也叫到了家里。进门老中医看了一下，人已经不行了。
“老爷子看样子是摔着头了，人不行了，准备后事吧！”老中医一边说一边在此拨开老爷子的眼睛，再次确认了。
“爷爷！爷爷！”王贵生和王来弟哭着。
“爸，你醒醒啊，你醒醒！”女人扑在老人身上。
没有反应，没有回应，快九十多的人了，哪受得了这样的一摔。
王家的亲房们闻讯也都赶过来，开始张罗老人的后事。屋子里被腾空了，正对着上坡的地方，大家铺好麦草，老人躺在上面。
女人出门去了趟街上，她想看看有没有上县城的人，给王德发少个信。现在她肯定是脱不开身亲自去告诉王德发了。
九月的天气还没凉下来，大家一致决定第二天就让老爷子入土为安。
王成龙回来的时候，看着躺在地上的爷爷就哭了起来，毕竟已经是个学生娃了，长大了。
不大的院子里，大家来来往往的张罗着后事。老人走的太突然，到死也不知道自己的儿是在班房里蹲着。至于稍信的人，能不能给王德发带到，也都不知道。
第二天天麻麻亮，送丧的人已经基本齐全了，女人抱着王贵生，后面跟着王成龙和王来弟，披麻戴孝，队伍缓缓地往川地里走去。
在即将动手下葬的时候，一辆警车带着王德发来到了地头。王德发穿着班房里统一的衣服，手上没有铐子。警察也是人，带着手铐送老人，让老人一路走得能顺心嘛。
这一切王成龙看的清清楚楚，她都一年级了，可王德发在他心里的形象越发的模糊，她看着这个和警察一起来送爷爷的男人，陌生又熟悉。
王德发嚎啕着跪在棺材旁边，周围的人安安静静的，三年了，这个在班房里蹲了三年的人，大家也是第一次见到。王德发哭的不像个人样，两个年轻小伙在胳膊窝里把他架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劝着他，时间到了，不能再耽搁了。
下葬结束后，王德发盯着王成龙看了看，来不及说几句话，警察就示意该走了。送丧的人群也都渐渐退去。
“妈，今天和警察一起来的是我爸吧？”
“就是的。”
“为啥警察跟着我爸啊？”
“没啥，你爸就是让警察帮忙送来给你爷爷送丧的。”
“你胡说，你胡说，我们班同学说我爸蹲班房呢，说我爸是个劳改犯，你就是个骗子。”王成龙哭着说。
就上学的这几天，王成龙听到同学说他爸是劳改犯，就极力的反驳，说她爸在很远的地方干活挣钱呢，女孩子当然打不起来架，但次次都被气哭在回家的路上。
王成龙不知道明天咋去学校，就这么大的一个村子，自己的爸爸被警察押着来给爷爷送丧，估计早就传遍了所有同学的耳朵。她现在对“爸爸”两个字特别敏感，她听不得别人说自己爸爸怎么了，她听得别人说自己是劳改犯的孩子。她不想上学了，也不想见人，就想把自己封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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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女人可柔可刚
短短的几天时间，在学校里，王成龙都找不到一个能和自己玩耍的同学。稍微懂事点的同学，看见她就远远的走了，调皮捣蛋的男生，在课间看到他就嘲讽着说：“劳改犯！劳改犯！”王成龙小小的年级，哪受得了这样的嘲讽，只能以默不作声来回应。
王成龙第一次在学校上了一半学提前回来，是因为她把自己同桌的手抓烂了。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因为同桌嫌和她坐在一起丢人，两个人在课间吵了起来，别看对方是个男孩，王成龙要真发起彪来还是很有气势的，自己打也没少挨，同时使劲的用手指甲去抓对方，把把都抓到够疼的地方，手、脸、胳膊，同桌被抓的哭了起来。
等老师来处理的时候，王成龙已经气的跑回了家。这样的情景，老师也害怕王成龙有个三长两短，安抚好同桌的学生后。骑着自行车就沿着大路找王成龙去了。
当在路上打听到是有个女孩子回家了的时候，老师舒了口气。也就不怎么着急地朝着王成龙家走去。
“老师，实在是不好意思，这孩子在学校尽给你添麻烦，我们家的情况呢，你也看到了，孩子有这样的情绪，也怪我们的环境，希望老师能多帮着疏导一下她，我在这就先谢谢你了！”女人说。
“王成龙这孩子呢，虽然小，但心事重，而且有点早熟，比她同龄的孩子思想波动也比较大，她同桌家长你可能也认识呢，你去给人家下个话，娃娃之间打架的事，不分对错。明天让她到校上学就行！”
“行呢，我知道了，谢谢老师啊。”
“你们忙，今天就让她在家反思吧，我就先回学校了。”
“谢谢老师，谢谢啊，你慢些走！”
“我不去学校，我不去学校，我也不是劳改犯的孩子！我不去！不去”老师一走，王成龙要死要活的，就是不肯去上学了。
“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就是你爸回来，他也是这样的话！”
“不要提我爸，我没有爸！他不是我爸。”
孩子要是情绪起来，一点都亚于大人。王成龙用歇斯底里的呐喊，发泄着自己在学校受到的歧视。女人看到一时半会还劝不住，想着等孩子冷静下来之后再说，出门就干活去了。
对王成龙来说，王德发就像是个影子，三岁前刚刚懵懂的她不足以能在脑海中对父亲有印象，三岁以后，王德发被抓去坐五年牢，到现在已经快四年没见过了，王成龙在爷爷下葬那天看到王德发，她都点不知所措。孩子成长的关键四年，王德发没有参与，从现在来看，对王成龙带来的是负面的影响。
晚上，女人收拾完饭，王成龙帮忙从厨房端到了正屋，两个人也不说话，但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女人想着怎么劝孩子去上学，王成龙想着怎么不去上学。
“成龙，你是家里的老大，也是咱家第一个上学的娃，你得给妹妹和弟弟做个榜样，不管别人怎么说你爸爸，那都是你爸爸，他做了什么事，犯了什么错，那是他应该得到的惩罚，这和你没关系，你就认认真真上你的学，同学爱说，就让他们说去！你别管，你看看为了你，老师跑一趟家里，我去你同桌家给人道歉，你现在大了，你要懂事呢，好吧？吃完饭把你明天上学用的东西收拾，早上准时到校！”
“我不去上学，不想上了，我就在家帮你干点我能干的活，我就是不想去学校了。”
“我说了半天，你是一点都听不进去吗？家里能有多少活让你干？到什么年龄就干什么活，你现在就是念书的年龄，再不商量了，没商量的余地，你要是不想惹着我生气，明天就乖乖地去学校，其他话少说，同学的话少听，别理他们。”
王成龙看着妈妈坚决而又恼怒，也不再说啥了。她妈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也没做过什么让她引以为豪的事，但是在她的印象，她妈就从没在大是大非上迷糊过。从小到大，王德发总是有意无意的宠着王贵生，对她和来弟多少是有点疏远的，这让她在心底已经对自己的父亲充满了怨恨。
特别是父亲以劳改犯的身份让她自己在学校出名以后，聊起爸爸这个话题她就说自己没有，说自己像孙悟空一样，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自己是被风吹大的。但是对母亲，态度就不一样了。王德发女人在三个孩子面前，从来不会厚此薄彼，摸着哪个的头，都是自己生的啊，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自己的孩子。
脑子里想着这些，王成龙再联想起母亲在老师跟前说的话，觉得不去上学，确实对不住她。
第二天王成龙按着点起来，给包包塞了一块饼子就出门去学校了，啥话也没说。走到门口的时候，女人追出来说：“成龙，在学校啥都别管，别人爱说啥就让说去，你好好念你的书。记住了。”
“知道了，我走了。”
这不上学的事情，总算是给处理清静了。一切好像就突然进入正轨。王成龙是个懂事孩子，不逃学，也慢慢的静下心来在学校学习。一年级的内容简单，但每次班里其他的同学，作业都写不过王成龙。
时间一长，为了能抄王成龙的作业，同班同学对她的态度也就好了起来，至少在她面前再也不提她爸是劳改犯的事了。作为回报，王成龙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他们抄自己的作业。还时不时的会叮嘱一句：“你们抄的时候稍微改改啊，可别全都一个样子，老师发现了不收拾咱们。”
时间过的快的很，学校期中考试的结果出来了，王成龙在班里成绩第一，年级并列第二。学校一学期两次家长会，每次都是在期中和期末考试之后。
女人看着王成龙的成绩，激动的眼泪哗哗的。这孩子要真有出息，那再苦再累又何妨。
“妈，明天下午要开家长会，你得去！”
“去，去，肯定得去，我也沾沾我闺女的光。”
学校家长会的座次安排就是按着考试成绩排的，放眼望去，教室最后坐着的，基本是成绩也在后头的。女人被安排在教室前排正中间，第一次坐在教室里，还是前排就坐，女人在自豪之余还有点紧张。
老师把上半学期每个学生的情况给家长都共同了一番，既然是家长会，当然也给家长提了要求，不能只在地里挖光阴，还要多重视娃娃的教育。最后一件事就是说了一下这次考试结束后评比三好学生的事，班里要选出三个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等学校审核后就会公布。评上的不要骄傲，没评上的不要气馁。
女人想着还是个事嘛，王成龙班级第一，年级并列第二，肯定么麻达。散会后她紧走慢赶的就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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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一跪惊天动地
家长会结束后的第二周，在班会上，老师把三好学生的名单公布了，没有王成龙。班里第一名啊，怎么就落选了呢？王成龙听着这个结果，“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下午放学回家也是一路哭着回去的。
从家长会结束到现在，女人每天都是翘首以盼希望看到王成龙给自己长脸的第一张奖状，这一周的时间，她比孩子都想要这张象征着荣誉，也能赶走歧视的奖状。
王成龙眼睛哭的红红的，进门女人就发现孩子情绪不对。忙放下厨房里的活儿，把面手洗了洗就追到王成龙跟前问怎么了。
“哭着咋了？又被同学欺负了？”
王成龙不说话，一听妈妈说话，反而委屈的大哭了起来。
“到底是怎么了，你给妈说啊，哪个同学欺负你了，你说出来，咱们不惹人，但也不能让别人欺负。”
王成龙见妈妈一遍又一遍的问，哭着说：“三好学生没有我，今天发奖状了，没有我，我到底咋了？成绩不如别人，还是在学校不遵守校规校纪啊？难道就是是因为我爸是个劳改犯么！”
女人呆呆地看着这个孩子，一时间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虽然就只是一纸奖状而已，可母女两整整盼了一周的时间，三好学生的评比，成绩虽然只是其中一个评比项目，可王成龙其他方面在学校表现也是可圈可点啊。
孩子很失望，女人也很失望。
自打因为被同学嘲笑自己的爸爸是劳改犯，王成龙本来就不想念书了，不想去学校这个任由大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的地方。这次无缘无故就和三好学生失之交臂，王成龙又萌生不想念书的想法。
“妈，我是真的不想念书了，你就让我回来帮你在家里干活吧，我爸是个劳改犯，家里啥忙也帮不上，我替他帮你！”
“不许这样说你爸，他是犯了法，可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爸，况且他也是一时糊涂才犯了错。这学你得上，必须上，这次没评上，期末考试你就考个全年级第一让他们看看！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学校，我问问老师，到底怎么样才能算是个三好学生，争取把你的奖状给要回来。好了，现在就别哭了，去收拾东西，把弟弟妹妹喊过来，一起吃饭了。”
王成龙听妈妈这么一说，觉得这个荣誉还有希望，就抹干净脸上的眼泪，一骨碌就去找弟弟妹妹了。
晚上把娃娃哄着睡了之后，女人一个人坐在炕上想了好久，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娃娃落选，不能是娃娃说的她爸是个劳改犯吧？大人的错，跟孩子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真是这个原因，那明天去她要和老师好好说道说道，但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呢？也不排除其他的家长私底下在老师跟前走动走动的可能啊。
想着想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