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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发回头看了一眼女人,捂着自己的肚子在给他说话,心里一阵莫名的心酸,说:“我知道了,我快去快回,要是我没来,饭你做好就让大家吃,别等我了。”
镇上的喇嘛庙,在北头的泰山上,大家也都叫泰山庙,里面供着的喇嘛,相传是在化缘的时候,来到了镇上。镇上民风淳朴,他所化缘的人家,都热情待他,喇嘛在镇上待了几天,也会帮住镇上的人逢凶化吉。
有一天他准备翻过泰山,去山另外一面的镇上去,当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忽然一股邪风吹来,站在山腰上能看到整个镇子被邪风笼罩,不久就下起了冰雹,那冰雹足足有鸟蛋那么大,喇嘛一看这情形不对,盘着腿坐在山腰上开始驱邪。
要是不做干预的话,这冰雹下一会,镇上所有的庄稼都会遭灾的,不能说颗粒无收,但绝对人们是填不饱肚子的。
喇嘛盘腿坐着就开始念经,念经的速度和冰雹的形成、掉下来的速度成正比。最终,笼罩着镇上的冰雹云,就只有一小片落下了,等邪风乌云散去的时候,过路人才发现喇嘛已经闭气了。
喇嘛为了救这片土地上的庄稼,圆寂了。事情传开之后,全镇人就在泰山的半山腰上,给喇嘛修了一座庙,既是对这位喇嘛的感恩,同时也希望喇嘛能世世代代的护佑一方水土保平安。
逐渐的,时间一长,镇上所有的人,不管大小事,遇到麻烦了,都会去喇嘛庙上拜一拜,祈求喇嘛爷能显灵护佑。
王德发也不例外,他想把这只大公鸡献给喇嘛爷,顺便求个签,让喇嘛爷能保佑女人能安然无恙。
王德发跪在喇嘛庙的门口,上完香、磕完头就把公鸡在庙上宰了,他求的签,让坐在庙门的师傅给解了,上上签,上面就四个字“峰回路转”,师傅解签的大概意思是事情是有回旋的余地,暗示着,女人这病还是有希望的。
这结果让王德发很欣慰,喇嘛爷说的话,这都几百年了,准着呢,今天这公鸡带来的值。
有了喇嘛庙的上上签,给王德发想要让女人做个手术搏一把的信心更足了。
回到家之后,他就把抽到上上签的事告诉了女人,女人听了也非常高兴。王德发看她心情好了起来,就说:“看吧,喇嘛爷的都保佑你着呢,所以,这手术,咱做,而且快快的做,这几天我就和医院联系,年前一定把手术做了,趁着过年,就好好休息。”
“行吧,听你的,要是割了能不疼,也好着呢,早做少受点疼,你问没问,手术费得多少啊?”
“手术费的事,你就别担心了,今年多少还是有点钱了,年后把苹果卖了, 做个手术的钱,充足着呢。”王德发宽女人的心,说的轻描淡写、轻而易举,而实际上他知道,就他手头的那些钱,撑不了多久。
女人的工作做通了,王德发去县医院和医生把手术的时间也敲定了。
所有的希望,王德发寄托在能把女人肚子里的囊肿给摘除干净,至于癌细胞就听天由命吧,况且听天由命,他还有喇嘛爷的保佑呢,所有对手术的结果他还是很乐观的。
从县上回来之后,王德发每天开始动手给女人做清淡但大补的吃的,鸡汤、蔬菜汤等等。他心里明白,或者整个镇上的人明白,尽管大家都重男轻女,可在家庭当中,女人的位置无可替代,几乎所有人在闲聊的镇上谁家的娃娃的时候,都绕不开一个话题:“他家儿子找上媳妇了吗?”如果聊着说找上了,那这家有本事,如果连个儿媳妇都找不上,那这家子不是家风有问题,就是穷着姑娘都不愿意来。
王德发怕的是啥啊,他怕的是这个家要是没女人了,大家嘲笑他,因为他曾经当会计的时候,去收死了女人的家里的地,他总会是以一种嗤之以鼻和准备看这个家未来笑话的心态说话,风水轮流转啊,自己的女人如果这一关要是扛不过去,那自己就是自己曾经嘲笑的对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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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天堂没有痛苦
整个冬天,王德发一家就围着女人在转。
临做手术的前一天,李启阳带着她的老母亲来看了看女人,那场面就跟生离死别的情景一样。
李启阳给了王德发两千块钱,说是给他姐做手术用的,还说前面修果窖的钱,他就不要了,也不影响啥,让王德发好好的带着他姐看病、做手术。
王德发很感动,但是欠的钱,该还,还是要还。女人在去县上做手术前,人还是很乐观,以来是摘除手术,现在的技术没问题,二来,王德发已经去庙上求了签,还是个上上签,有喇嘛爷保佑着呢,他老人家可灵了。
手术做的很顺利,在子宫里的囊肿已经悉数取了出来,医院为了进一步确认,把取出来的囊肿又做了一次检查,确定无疑已经癌变了,而且扩散了。
昨晚手术大概一周后,女人出院的时候,医生把王德发叫到了一边给他说:“囊肿摘除了,但是前面就给你说过,这癌细胞已经扩散了,从这次囊肿检测结果来看,已经进入到晚期了。摘除囊肿,可以缓解下疼痛,可挽留不了生命,可能也就只有半年了吧,你和家人,要有个心理准备啊。”
“谢谢你,医生,谢谢!”
女人在做完手术后,起色就看起来不好,出院的这天,依然没有恢复脸上的血色,伤筋动骨还得一百天呢,更何况这开肠破肚,已经把元气伤了,恢复起来不容易。
女人是个聪明人,时间一长,她感觉不到自己有好转的迹象,就觉得有些蹊跷,做手术就是为了早点好起来,都做完了,不仅没有好转的苗头,反倒她整个人的状态越来越差,她想不明白,觉得王德发和医生肯定是有什么隐情瞒着她。
王德发这个从做男人、当父亲的角度来说,确实值得称赞,没得说,他所做的一切,好也罢、不好也罢,都能从中找到为了这个家的目的,当让,除过对王成龙和王来弟的态度。
女人整天在炕上,人也没什么力气,干不了活,一日三餐和其他家务,全都落在王德发身上,成龙和来弟还能帮他干点零碎活。
一天下午,阳光还不错,外面挺暖和的,女人让王德发把她扶到院子里晒晒太阳。
“再不晒晒,我就发霉了。”
“行,来,你把衣服穿好,我们这就去晒太阳。”
院子里,王德发老母亲也在晒太阳,女人就有点尴尬,自己做媳妇的,身子骨就怎么连家里的老人不比不上呢。
晒着太阳,女人感觉自己浑身毛孔都张开在呼吸新鲜空气。王德发拿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右边是他的老母亲,左边是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王德发心里清楚,在不久的将来,都将会离他而去。
“老汉,这手术做完也都快两三个月了,我咋感觉就一直恢复不了呢?”
“你这做的是大手术,恢复起来肯定需要时间啊,动了元气了,得慢慢养。”王德发安慰女人。
“话你说的没错,可我就是觉得,自己的状态一天不如一天啊,不知道是不是你每天做的饭油水少,还是我吃了不吸收的问题,我感觉自己一天比一天瘦了。”
王德发听到这句话,心里一阵酸楚,他何尝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啊,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哄嘴,一天又一天地对女人隐瞒事实。
“老汉,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有什么事情,你给我说,你不给我说,你还给谁说啊?手术是不是不太成功,你瞒着我呢?”女人试探性地问。
“没,手术非常的成功,真的,你就放心吧,每个人的体制都不一样,恢复的时间也有快有慢,你别管那么多,尽管好好的修养就行了,现在农闲,又没啥活可干,家里的这点事,我还是能做的,你就把心装肚子里,放心吧。”
王德发一度想着把事情告诉女人,她有知情权,瞒这不是个事,可反复斟酌之后,觉得还是等过完年吧,不然全家人呢,包括女人娘家,这年都过不好了。
女人在和病魔做斗争,王德发在和现实做斗争。现实的问题就是,女人如果走了,这个家到底该咋办?他能撑多久?他不想想这些事情,却被逼得不得不想啊。
时间快的很,这个年,王德发知道,对这个家、对女人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有可能就是,一家子能在一起过的最后一个年了。
尽管因为手术花光了所有家里的钱,王德发把这个年还是准备的挺隆重的。
三个娃娃,只知道自己的妈病了,做了手术,不知道这意味着是什么,尤其是王贵生,成天依然傻呵呵的,这年一过,他又长大了一岁,年龄在长,就是脑子不长,现在还小,再长大点,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不务正业等等,各种词都将和他挂上钩,人言可畏,但愿他就一直当个傻子吧,要是真明白了这些刺骨的话,不知道他能否承受得了那些冷嘲热讽。
除了女人,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到底是个啥,周围的亲朋好友都能看出来个端倪,正月里能来的都来了,王德发自然明白大家是什么意思。
初二那天,王德发跟往年一样,去了趟女人娘家,女人去不了,她现在要动起来都不太方便,自行车上只能带两个孩子,成龙就被留在家里伺候他妈。
“姐夫,我姐这病,没有一点好转啊。”李启阳说。
看着几个孩子去院子里玩去了,王德发把实情告诉了李启阳。李启阳呆呆地看着外面玩的孩子,不知道要说什么。
“是我对不起你姐,从进了我王家的门,我不是干着公事,就是忙着做生意,还坐了五年的牢,她是拿命在撑着这个家啊!我对不起她啊。”
一个男人,说这话的时候,哭了起来,这是自从知道女人病情实情之后,他第一次奔溃,他憋不住了,已经到了能承受的极点了
李启阳看着他姐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男人不像女人,很多情绪可以用肢体语言发泄出来,女人心情不好,可以大吵大闹、可以随心所欲的哭泣来泄愤,男人呢?不行,大多数男人都只能憋在心里,因为说出来解决不了问题,只徒增悲伤。
“看你姐现在的样子,恐怕是扛不了多久了,修新房的时候,我就说等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把老娘接过去住一段时间,你姐也一直在唠叨陪陪老娘呢,你看有没有这个必要啊?你要觉得行,我就正月十五过来接。”
李启阳想了想,觉得这件事,现在按王德发说的操作,百害无一利啊。把一个老母亲接过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闺女被病魔一天天的吞噬,让白发人送黑发人,恐怕他老娘也会命不久矣啊。
“姐夫,我看还是算了吧,我姐现在的情况,我都没给我娘说实话,就说是做了个小手术,你这要接过去,看件我姐每况愈下的身体,我怕他老人家也扛不住啊,咱们就得不偿失了。”李启阳说。
“你说的也对,是我考虑欠妥,只想着,让你姐能多陪会老娘,把你说的情况还给忽略了。”
“能理解,你也是为了能让我姐舒服些,对了,我给家里装了电话,今年村里统一装的时候,很多人家都装了,要是有啥情况,你就给我打电话。”
“行,行,有啥需要帮忙的,一定给打电话。”
李启阳拿起孩子的笔,撕了张纸,写下号码就递给了王德发。他知道他为什么要留这个号码,王德发也清楚,一旦要是人不行了的话,娘家人是最重要的,得第一时间通知到了,这可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娘家人不同意,没人敢把嫁出去的姑娘给埋了。
后来,直到女人已经病入膏肓,王德发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老天爷就这么不公平,给自己的家,就如此的狠心,即便是自己曾经作恶多端,要遭报应,也该有个头吧?老万被埋、老父亲摔死、儿子摔傻、自己坐牢、女人得绝症,咋就没完没了呢。
他也思考了很多,到底女人得这个病是什么原因,甚至还在想,人为什么要生病。他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就仅仅把这一切都归咎于是报应。
其实,要说找个理由,王德发忽略了一件事情。所有身体的疾病,都是在以病痛的方式在提醒我们,我们的生活方式或者思维模式出问题了。
这不是一句话泛泛而谈的话,自从女人嫁到王家,除了生孩子的时候,王德发把他当作是个女人,其他时候,女人干活比男人干的还猛,别人家的女人,地里的重活,还有个男人能帮着分担点,王德发呢?分担不了。一日三餐,女人总是先把男人和娃娃们伺候着吃完了,自己悄悄地坐在厨房里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