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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兵让郭宜年在一个位置坐下,他则搬了张椅子直接坐他对面,一脸平静的看着他。
郭宜年莫名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迫来,主动问道:“领导,您要问我什么?”
刘兵不和他绕圈子,开门见山的道:“你夺舍了郭宜年。”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似乎在陈述一件在普通不过的事情。
可听在郭宜年耳中,却如同炸雷一般响起。
这突如其来的单刀直入,郭宜年任何表情管理全部失效,脸皮抽搐了几下,似乎想要用微笑来缓解尴尬,可那微笑僵硬得无法入眼。
而刘兵一双眼睛始终平静的注视着他,他知道,只是刚才那一幕就已经暴露了所有,他也不再做无意义的狡辩,以沉默相对。
这就是默认了。
刘兵继续道:
“这几年,我们也发现过一些夺舍的案例,甚至活捉了不少,也得知了不少夺舍秘法。
可不管多么精妙的秘法,仔细探究都会有一丝不协调,这是夺舍者的精神与被夺舍者的肉身并不完全匹配造成的,需要以百年计的漫长时间来磨合。
而你的情况却很特殊,按理说,只要有哪怕一丝不协调,在六一学院分分钟就会被人揪出来,你是怎么做到的?”
刘兵很直接的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想要从他这个当事人口中得到一个答案的样子。
郭宜年继续沉默。
刘兵继续看着他。
似乎可以为了这个答案等到天荒地老。
过了许久,郭宜年发现继续这么干耗着很没意思,终于开口道:“我很奇怪,既然你们已经确定我是夺舍,你们怎么还以这种态度对我说话?”
说着,他看了看窗外,似乎在寻找还有没有除刘兵之外的人。
“不是应该第一时间把我抓住,送入地牢,严刑拷打吗?”似乎他自己都觉得现在这个待遇有些过于宽松,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刘兵道:
“我们了解了你夺舍前后的变化,除了夺舍这件事本身,还有你的行事风格与性格有些细微的变化,其他方面的表现都还不错,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
你前天的表现客观上给我们带来了不少好的启发,同时也能看出你的性格是比较单纯的,完全没考虑过那样的表现会将你置身于聚光灯下。
所以,在确认你确实是夺舍者后,我们依然决定开诚布公跟你谈谈,你的态度将决定我们在你这件事上的态度。”
还真是够开诚布公的。
郭宜年前世也见过不少以光明磊落自诩的势力,却从没见过这么直接的。
将一切都摆在了明处,他的心里却生不出任何抵触反感。
郭宜年道:“我并没有掌握太过高深的夺舍秘法,是很普通大众的那种。之所以如此协调,原因也很简单,是因为这个原身的主动配合。”
刘兵眉头一皱,道:“他主动配合你让你夺他的舍?”
郭宜年道:“我一开始其实并没有想过夺舍,因为夺舍的弊端实在太多。
潜入此界后,我就在郭宜年原身所在那个城市,我当时隐藏在世界深处,正在寻找投胎目标,按理是不会被发现的。
结果,原身郭宜年却向我求救。”
“他当时的状态很特殊,用你们这边的话讲,是外魔侵扰引动内魔暴动,他正处于蜕变成魔人的边缘上,而那个时候的他状态是非常诡异的,直接看到了隐匿在世界深处的我,他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拼命地向我呼救。”
刘兵眉头越发皱了起来,却没有出声打断他,仔细聆听。
郭宜年叹道:
“在我们那个世界,心魔也是个巨大的麻烦,我怎么解决得了?所以,我对他说,我对此无能为力。他当时很绝望。
因为他知道自己蜕变成为魔人会发生什么,有的会立刻对自己的家人挥刀,对周围人大开杀戒,稍有理智的,也会选择远离原有的生活圈,和家人永远分离。
而无论哪一种情况,这都是他无法接受的。
所以,在求救无果后,他恳求我帮他了断。
也是在那时,我心中有了夺舍取代的想法。”
“夺舍的弊端主要来自于精神与肉身的不协调,而如果有身体原主主动配合,那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
而且,郭宜年本身的天赋极高,我即便投胎也很难找到比他更好的。
我便将这些想法跟他说了,他立刻答应了,毫无保留的配合我,在他彻底魔化之前,将这具身体完全交给了我。
对必然走向魔化非人的他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父母亲人不用承担任何痛苦,他也不用干出人身的他万万不能接受的暴行,让我替代他继续成为父母亲人的骄傲。”
说到这里,郭宜年苦笑道:
“夺舍之后,我发现这里面还是有坑。他确实没有坑我,可他那些浓烈的执念也一起传给了我。
他之所以入魔,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对考入六一学院有着过分的执着。
他想要进最好的学府,享受同学们敬若神明的目光,老师家人以他为傲;
他想要站在最高处,想要成为焦点,想要在修行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供万世景仰。”
说到这里,他看向刘兵,苦笑道:
“他没有坑我,却也把我坑惨了。
前天那种事情你以为我想的吗?
是他的执念在推动着我这么做,我不这做,身体就要造反,就要和我闹生分,到时候是人都看得出我是夺舍者!
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跳出来,表现自己是一个绝世天才。”
说到这里,郭宜年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仝院长、全校师生现在都以为我是个炼器天才,可我自己知道,我不是啊!
我说的那些都是我前生世界的一些常识啊。
仝院长现在一心想把我打造成炼器系新生代中的代表,我暂时还能靠一些前世常识支撑一段时间,可要不了多久,我这炼器天才的人设就必然要崩的啊。”
对于他这哭诉刘兵没有任何表态,学院内的事情和他无关。
刘兵对郭宜年点了点头,对他道:“好了,郭同学,今天就聊到这里吧,你可以先离开了。”
前一刻还在一副“我好惨”的郭宜年不可思议的道:“真就这么让我走了?”
刘兵点头道:
“对于你说的这些,我们会想办法证实的。
另外,为了我们彼此之间的信任,你这段时间不要离开六一学院,若是有什么必须出校的理由,请提前来这里做个备案,我们会提前进行一些安排。
还有,在这学校内,除了我,其他人也并不知道你乃夺舍者之事,只要你自己别到处去宣扬,不会影响到你正常的学习生活。”
郭宜年点了点头,起身便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忽然转身,道:“就这么让我走?也不问问我以后会干什么?心里想什么?有没有带什么特殊使命?”
刘兵一副对此毫不关心的道:“我只做分内之事,只要确认了你是夺舍者一事就成。
至于其他的,应该会有其他人来与你谈话,不过,现在你也不用操心这些,好好学习生活就可以了。”
郭宜年依然有些不信的模样,拉开办公室的门,又扭头看了刘兵一眼。
“我可真走啦?”
刘兵点了点头。
然后,郭宜年真就开门走了。
第一五二章 潜与反潜的暗斗
自从与刘兵有过一场谈话后,郭宜年发现,自己的生活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与同学乃至与仝院长相处,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虽然偶尔也会怀疑炎夏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他的心情在这样的氛围中也逐渐安稳。
后来还是在那个办公室,又有过两场谈话,是另外的人,他们问话的方向也都不一样,也向他了解了前世的一些信息,有趣的是,他们对那些精妙绝伦的神通仙法,盖世无敌的仙宗大能兴致缺缺,几乎从不主动问及这方面的消息,反而对普通凡人的生存状态,他们的吃穿日用、社会结构这些方面极有兴趣,与修仙相关的,涉及最多的也是中低层修仙者的情况,其他诸如历史文化等也是对方感兴趣的方面。
这让对这些谈话早有预料,并在心中打好腹稿的郭宜年有些小小的狼狈,因为这些恰好都是他的薄弱项,底层凡人的情况他怎么知道,就连那些中下层修仙者的状况他也了解不多,至于历史文化……呃,他读书识字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能看懂那些高深的功法。
也没几个修仙者对这些知识感兴趣,除非他们已经走到自己潜能的尽头,修为进无可进,才会将精力分散到其他方面,琴棋书画、吃喝玩乐,凡是有些进取心的,没谁会在这上面挥霍时光。
若是对方询问一些神通仙法,仙宗大能什么的,他能说上三天不带重复的。
可现在就尴尬了,人家想了解的他不太知道,自己能说的人家不太想了解。
他自己都有些过意不去,有次想要主动提及,人家却提前阻止了。
“有个词语叫知见障,我们的修行体系才刚诞生,还很弱小,也必然有许多欠缺的地方,对于前方也是一片未知,并不十分清楚到底该往何处走,可正因为如此,我们每前进一步,都有无穷的可能性。
我们不是不想了解你们那方世界的这些东西,而是怕了解之后,我们探索的修行道路会逐渐向你们的道路靠拢。
如果有可能,我们还是想靠自己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等我们站的高度足够高,对前路的认识也足够清晰后,我们会向你了解这些的。”
对方的回答让郭宜年很震惊,再加上对方一副理应这般,本该如此的态度。
在他的前世,获得一本神功仙法,修得绝世神通是每个修仙者心中的终极梦想。若是能够找到一个隐秘的仙府密窟,得到无数传承,那更是人人艳羡,却也都知道这种事只能梦里想想。
可就连炎夏一个隐秘部门的员工,都理所当然的认为,我们要走一条自己的路,而且,也相信自己能走出一条通天之路出来。
这样的气魄雄心,换在六一学院这群妖孽身上还容易理解,他前世可也有不少自创神功的大能,可在天才妖孽之外的人也如此认为,并视之为理所当然,成为这个修行界的风气。
他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成功,能不能走出一条坦途,可每有闲暇,他总会想起这样的一幕,心折的同时,心中也没来由的多了一股底力。
没有炼器天赋怎么啦?
自己此身的修行天赋本就是绝顶,自己在修行方面的悟性也不差,再加上前世的见闻,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这么多优势,我已经比其他人领先了这么多,若还不能把自己打造成一个真正的炼器天才,他都觉得没脸面对那样的自己。
于是,在修炼学习之余,他开始疯狂的给自己补课。
他开始成为典藏阁的常客。
他没有好高骛远,而是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学习了解。
炼器系的发展是随着整个修行体系的成长一起成长的,其诞生的年份至今也还不到两百年。
典藏阁中不仅藏有炼器、炼丹、符文、阵法等与修行相关的最新、最前沿的资料,更有从创立之初,到现在被一代代新版本覆盖的“老版本”。
通过这些老版本,不仅能够彻底还原整个体系的成长过程,甚至能够通过每一代新版本覆盖老版本的变化,把握住整个体系在思维上、角度上、技法上的调整变化趋势。
再加上郭宜年前世的见闻经验,与炎夏本土完全不一样的思维和视角,两种文明,两种体系在他心中交汇,经常擦出火花,都不需要他刻意做什么,一些灵感顿悟就从他心底源源不断的滋生。
在这一点点的自我打磨与改造过程中,假炼器天才逐渐向真炼器天才转变。
虽然炎夏疆域广大,可相关机构的力量和执行力都非常强大,那些夺舍后太过狂妄招摇的就不必说了,几乎第一时间就被暴露了出来。
而即便是那些比较机警,夺舍后第一时间隐匿起来,甚至远离曾经的生活圈,寻找荒僻之地觅地潜修,期望消除隐患,恢复一定修为后再自然而然的融入人群……只能说,以炎夏的力量,这样的隐匿和用聚光灯把自己照亮也没什么差别。
就算那些遵循原本的生活轨迹,身边也没有能一眼看破他们夺舍者身份的,可除非他们始终潜伏不动,不修炼不成长安安心心当一个顺民,只要他们试图跳出原有的生活轨迹,无论是修为的提升,还是资源身家的大起大落,性格作风行事风格的悄然转变……只要有任何一点变化,他们就如同撞上了无形蛛网的昆虫,哪怕它们是隐形的,蛛网的震动也已经将它们的存在明白无误的展示了出来,动弹的越厉害,就越醒目。
再加上气运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