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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苏笑了笑:“我虽力不能及,但始终关注着烨国的一举一动,尤其正心上人又是蓬莱的客座长老,有些消息我便能更轻易得知。而且,我托梦于正心上人之时,也明确指了你的名字,他是断然不会弄错的。”
怀苏此刻说来轻描淡写,实则以他如今的元神之力,想要在千万里之外托梦,着实不容易,当中更是有不少凶险之处,只不过事情既已过去,他便不愿再说出来让苏漓担心。
苏漓素来觉得怀苏师兄最厉害,什么事都难不倒他,因此也没有多去细想,只是感动于师兄为自己筹谋良多,而自己一度以为师兄不要自己了,还心生怨怼,未免有些对他不住。
“师兄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先前还误会师兄了,师兄不会怪我吧……”苏漓讨好地抓着他的袖子轻轻晃着。
怀苏不禁失笑,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何时怪过你。”
苏漓嬉皮笑脸地贴了上去:“就知道师兄最好了……只是……”
“只是什么?”
“我担心师兄为我做了这许多事,得罪了那么多人,如今又沦为凡人,神力全无,会不会惹来上头那些坏东西的报复?”苏漓忧心忡忡地说。
“那些人……”怀苏不以为然地一笑,“我便是凡人之身死了,也不过元神归位罢了,他们没有能力将我打得形神俱灭,便不敢来报复。天界那些神仙,不过是欺软怕硬的东西。”
怀苏素来温和,此时语气淡淡,却难掩一丝傲然。他活了数万年,生自太古,落地成圣,被称为古神族,三祖神之下最强大的存在。不周山之战后,三祖神相继寂灭,不周仙翁早已不知游荡到哪个异界,如今天上地下,又有哪个能与他匹敌?
苏漓满是倾慕地望着怀苏,讨好道:“当日天帝栽赃陷害寻我麻烦,我便想师兄若回来了,定会为我讨回公道。可是师兄,我始终想不明白,那天帝为何要寻我麻烦,我不过与世无争一只龙,也碍不着他什么事,为什么他非得置我于死地,而且那么巧就赶上了师兄不在的时候,我一直以为他是冲着师兄去的,你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不是我……”怀苏神色似乎有些怅然,修长的指尖轻轻顺着苏漓的长发,苏漓受用地眯了下眼,径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在怀苏膝上由着他顺毛抚。怀苏低着头看她熟悉的动作与姿势,似乎三千年过去,有些小龙的习性仍在她骨子里,一点没有变,这让他莫名地觉得有些淡淡的愉悦。
“或许……天帝只是低估了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吧。”怀苏的心思转了几转,决定暂时瞒着她真相。
苏漓微眯着眼,有些昏昏欲睡,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我在师兄心里是不一样的吗……师兄养了那么多灵兽呢,嗯,阿漓最尊贵,阿漓最厉害,阿漓最体贴!”
怀苏不禁莞尔,默默补充了一句:阿漓最霸道。
她是万兽之主的真龙,淮苏山那些凶兽哪个见了她不是俯首帖耳。不到三百岁,她便将满山的凶兽训得比兔子还乖巧,整日里嫌弃这个丑那个凶,霸道地想要独占淮苏山,独占……他……
“你有了我还不够嘛,养那么多做什么!”她坐在他膝盖上,气呼呼一张小脸,额上两支嫩嫩的龙角一动一动的,叫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一旁白虎听了她的话,委屈地呜咽一声,阿漓扭头朝他瞪了下眼:“插什么嘴,一会儿把你吃掉!”
怀苏失笑扳过她小小的下巴,正色道:“如今下界灵气稀薄,他们又不为上界所容,你将他们赶了出去,岂不是要了他们的命?”
苏漓纠结地皱起眉头。她虽恼怒凶兽们分了怀苏的关心,但好歹一起长大的情分,她嘴上嚷嚷着要吃了他们,却也不是真心要他们的命。
“可是……可是……”苏漓难过极了,伸出肉呼呼的小手抓紧了怀苏的袖子,“师兄你别老是陪他们,你陪阿漓一个就好了,你养阿漓,阿漓帮你养他们!”
白虎想要发生表示反对,又害怕地低垂着脑袋和耳朵。
怀苏温柔地笑着说:“好啊。”
阿漓在他心目中,自然是不一样的,可是阿漓似乎,并没有真的意识到这一点……
怀苏低着头,静静凝视着她莹白如玉的侧颜,虽不是看了几千年的那张神女般高贵美貌的容颜,但无论阿漓变成什么样子,在他看来都是一样。旁人都说,漓江神女最是高贵冷漠,他听了,也只是笑笑,并不为她辩解,她那些喜怒哀乐,女儿姿态,只在他一人面前呈现就好,旁人误会就误会吧。这么一想,自己似乎也和阿漓一样,十分霸道。
只可惜她入了凡尘,终于也明白了那些俗世间的爱恨情愁,可却是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让他不知道是喜是忧。
“阿漓,你和逐渊……”怀苏忍不住轻轻问出了口。
苏漓已是半睡半醒的状态,听到逐渊的名字,鸦翅般的睫毛微微一颤,眼神有些迷茫,又有些惆怅,不自觉地轻轻一叹:“是我连累了他……”
怀苏心上微微一抽。
“阿漓喜欢他吗?”
苏漓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悠长,说的话也含糊不清起来。
“我……忘了……”
不是喜欢,也不是不喜欢,只是忘了。
怀苏苦涩一笑。
世人都说,龙之一族,最是多情,也最是无情,轻易地喜欢,轻易地忘记,却甚少真正往心里去,只怕所有的龙族,都不曾真正爱过人。那人如此,阿漓也是如此。
他本以为阿漓一辈子都不会明白何为男女之爱,直到那一日轮回镜里,看到她为傅行书身挡雷劫,愿意放弃成仙的机会,放弃她的怀苏师兄,只愿一辈子陪着她的行书哥哥……
那一刻,地府生生被震塌了一半,他嘴角溢出鲜血,忍着心口剧痛,转身离去。
原来是阿漓先不要他了……
可终究还是割舍不下。
怀苏垂下眼睑,苦笑,用指尖描绘她沉睡着的眉眼。
阿漓待他如兄如长,敬他爱他,可是她给他的依赖,不是他想要的那一种。
苏漓在怀苏膝上沉沉睡去,好似三千年没有这般安心入梦了,只有在怀苏怀里才能给她这种安全感,好像天塌下来也不怕了。
怀苏轻轻将苏漓打横抱起,放到床上,刚想抽手,却被苏漓抓紧了衣襟,苏漓皱了皱鼻子,凑上去在他胸口蹭了蹭,呢喃道:“师兄不许走……”
怀苏的心顿时软了。他的手枕在她脖子下,低下头,鼻间便充斥着她发上淡淡的馨香。苏漓唇畔犹自挂着一抹半是委屈半是满足的笑意,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样的梦,那梦里可有他?
无奈地摇了摇头,怀苏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松开了衣襟,待她躺好,便在她床畔坐了下来,温声道:“好,我不走。”
苏漓动了动身子,侧躺着微蜷着腿,一只手抓着怀苏的手,睡得甚是香甜。
怀苏眸色沉了沉,心上转过万千思绪。
神仙的寿命是很长的,遇见苏漓之前,他已活了几万年,与阿漓在一起的三千年,于他似乎也不过是眨眼一瞬,但却带给了他比过去数万年更多的喜乐与忧愁,沉寂许久的心因为她又起了波澜,甜蜜的,心酸的……这似乎便是凡人所说的情爱,但是凡人的情爱,再深再浓,又能持续几个春秋?他和阿漓,还有千千万万年,他怕她也会像凡人女子那样,热烈地爱上,又极快地忘却,所以宁愿小心翼翼守护着,能成为她唯一信赖的依靠,哪怕百年见一次,他也会满足。
他以为自己会满足……
直到他看他看到她为另一个男人哭,为另一个男人笑,他才知道了什么叫妒忌。
他的阿漓怎么可以喜欢上别的男人?如果她有了真正喜欢的人,那自己又算什么?
他的怒火焚尽了天宫,菩提挡在他身前,苦笑说,她不过只是是你养的一只神兽,何必为了她闹到这个地步?
不过?只是?
别人也是这么看阿漓的吗?
阿漓也是这么看自己的吗?
“阿漓,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怀苏执起苏漓温暖的手,轻轻摩挲着她柔嫩的手背,俯下身,将微凉的唇瓣落在她的手背上。“是师兄,还是饲主……而已……”
怀苏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知道自己的元神又快消散了,也许自己应该赶快离开,回到飞霜殿,但是阿漓温暖的手让他不舍得松开……
明明早了三千年,却还是迟了一步,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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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辰时的阳光透过窗棱落在容隽的眼睑上,些微刺目的感觉将他从睡梦中拉回,一股熟悉的不适感席卷了全身,那种感觉就好像神识和灵力都被狠狠透支过,灵池中空荡荡的,提不起一点力气。
最近几年,每个月的十六号早上,他都是在这种状态中醒来。容隽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是今天,他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因为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飞霜殿的屋梁,而是一张俏丽的睡颜。
少女白皙的脸上泛着红润的光泽,浓密而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平缓的呼吸轻轻将温暖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少女睡着的样子乖巧而美丽,容隽却蓦地脸色发白,猛地站起身来,后退了一步。
趴了半夜的身子还僵硬着,这一下动作太过猛烈,直接将椅子碰倒在地,发出不小的声响,少女的睫毛颤了颤,睁开迷蒙的睡眼。
容隽波澜不兴的万年寒冰脸出现了裂纹,他死死盯着苏漓的脸,咬着牙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漓坐起身来,抬起右手揉了揉睡眼,不紧不慢打了个哈欠,早晨的阳光刺得她眯了下眼,她通常不会睡得这么沉这么久,只是在怀苏身边,她难得地放松了心神,才有了这一夜的好眠。
容隽背着光站在苏漓床前,苏漓看不清他的脸色,脑子尚混沌着,左侧脸颊被压出了浅浅的睡痕,她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露出两个俏皮可爱的梨涡。“早啊,师……师……”苏漓的意识缓缓恢复了清醒,那个“兄”字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眼底闪过一丝黯然,苏漓改口道,“师尊。”
容隽没想到苏漓会是这样一副态度,这么坦然自若,这么……无耻?
容隽铁青着脸,咬牙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漓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这下子彻底清醒过来了,明白了一件事,怀苏师兄不在了,而眼下这个容隽师尊,对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根本一无所知。
苏漓眨了眨眼,忽地起了玩心,故作无辜道:“师尊说什么呢,这是我的房间啊……”
容隽闻言,转头看了看四周。他对小竹轩不熟悉,但也来过一两回,苏漓说得没错,这里是小竹轩,不是飞霜殿,是苏漓的房间,不是他的……
于是容隽的脸更白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容隽捏了捏拳,不解地低声自问,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自觉的惊慌。
苏漓歪着脑袋,强忍着笑意,挤出一丝委屈又无辜,期盼又爱慕的神情来,小心翼翼问道:“师尊……都忘了昨晚的事了吗?”
容隽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苏漓,素来清冷的声音竟有些干哑:“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苏漓故作娇羞地别过脸,扭捏地绞着衣袖,偷偷瞥了容隽一眼,又急急忙忙别开,支支吾吾道:“这……这我怎么好意思说呢……”
容隽踉跄了一步,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被抽干了似的,手脚发凉,甚至眼前发黑。
不不不……
应该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可是,又怎么解释自己会在小竹轩,怎么解释苏漓露出这般欲说还休的娇羞模样?
容隽的呼吸乱了,目光游移着,几回扫过苏漓,却不敢直视她。
苏漓的衣衫有些凌乱,领口微微松开了,露出精致纤细的锁骨和一大片白皙娇嫩的肌肤,甚至可以看到贴身内衣的边缘。这一个月来她勤于修炼素心玉清诀,出落得越发美丽动人了,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这样的变化与美貌,在旁人看来都是惊叹不已,只是苏漓自己是不在意的,容隽清心寡欲,视女人如猛兽毒物,视皮囊如无物,更不会仔细去注意苏漓的外貌,只是此刻,他却莫名地因此而微微失神。
过去数年里,他虽然也经常犯病,却从未做过任何出轨之事,为何这次会……
容隽脑海中一片杂乱无头绪,嗡嗡乱响,让他静不下心来思考。万千思绪中,他忽地抓住了一点——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