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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漓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折在几个凡人手里,但是这捆仙索、封神水,应该不是凡人之物,只怕背后还有人在操纵。
眼看着黄衣老道举着火把逼近,苏漓神色渐渐变冷。“你真的以为,龙神是这么容易被你抓住的吗?”
黄衣老道闻言愕然,却见苏漓紧咬下唇,周身气势陡然增强,额上缓缓生出一对龙角,黄衣老道大惊失色,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大喊道:“不好!她要化形!”
在受了伤又被捆仙索缚住的情况下,苏漓本是极难化形的,但是形势迫在眉睫,她不得不逼出潜能,透支灵力强行化为龙身,捆仙索剧烈地震动着,娇嫩的皮肉被勒出了血痕染红绿色长裙,苏漓仰天长啸,但见狂风平地而起,一道绿光直上九天,冲破云霄。
黄衣老道捂住眼睛,再睁开眼时,祭坛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可恶!该死!”他气得直跺脚,“她一定跑不远的!快去找!”
苏漓确实没有跑远,飞出不过几里,便从空中跌落,摔进了林子里,巨大的龙身轰的一声,砸得山林巨响,百兽狂奔。
这片树林早已经干枯,一样望去没有遮蔽,更何况发出了这么大的声响,想必已经惊动村子里的人了。苏漓艰难地睁开眼,又化为了人型。
“苏漓,你还好吗?”逐渊急忙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抱在怀里,绿色的长裙上染满了鲜血,苏漓的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显然受伤不轻。这大概是她有生以来,受伤最重的一次了……
苏漓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逐渊抬手为她轻轻擦去。
“带……带我回漓江……”苏漓无力地抓着逐渊的衣襟,头靠在他胸前,气若游丝地说。
“好!你撑着!”逐渊说着,将她背了起来,她无力地趴在他宽厚的背上,双手绕过他的脖子,闭着眼睛轻轻喘息。
身后传来追兵的声音,逐渊看了看前方,咬咬牙,对苏漓说道:“如果我们继续往前走,一定会被抓住,我知道有一条枯竭的河谷密道通往漓江,可能会远一点,我们走那里吧!”
苏漓轻轻嗯了一声。
逐渊当即不再犹豫,向着河谷的方向跑去。
苏漓柔软的身子紧紧贴在他后背上,感受到背上传来轻轻的呼吸起伏,他才稍稍放心一些。很快,天便暗了下来,连续跑了两三个时辰,逐渊的气息已经不稳了,苏漓昏睡了一会儿醒来,见逐渊还不停地跑着,听他气息,知道他已是累极了,便轻声道:“休息一下吧,他们没追上来。”
“可是你的身体……”
“没事,我能撑住。”苏漓虚弱地笑了笑,“我可是龙神,不过受了点伤而已,没那么容易死的。”
逐渊轻轻松了口气,说道:“那好,前面有个山洞,我们在那里休息一下。”
说是山洞,不过是古河道里一个稍微凹进去的洞穴罢了,靠在洞穴石壁上,仰头还可以看见满天星斗。
逐渊轻柔地将苏漓放在地上,见她发丝凌乱,忍不住伸出手为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苏漓愣了一下,抬起眼看向他。逐渊猛地对上那双清亮无邪的眸子,顿时有些窘迫,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抱歉……是我唐突了,我……我看到你头发有些凌乱……”
苏漓侧了侧脑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自己抬起手理了理贴在脸颊上的头发,白皙的脸蛋被压出了淡淡的粉色睡痕。
“没关系的……只是你的动作,让我想起了我师兄。”
“你有师兄?”逐渊见苏漓没有在意,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地有些失落。他在苏漓身旁,不远不近地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
“嗯。”说起怀苏,苏漓眼中的波光也温柔了几分,“师父捡了我便将我扔在淮苏山,我是师兄带大的,师兄一向最疼我了。”
逐渊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有些年纪的男人相貌,微笑着说道:“他一定将你保护得很好。”所以你才这样纯真善良……
“是啊……”苏漓抱着自己的膝盖,下巴枕在膝上,眼底是浓浓的思念,“可是他离开我已经几百年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几百年啊……逐渊心想,她的师兄可能是死了。
“如果师兄在的话,就没有人敢欺负我了。”苏漓难过地垂下眼帘。
逐渊黯然地轻叹一声,第一次,为自己身为一个无能的凡人而觉得痛苦。“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苏漓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他们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
“可你若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中了他们的陷阱。”
苏漓想了想,歪着脑袋看向逐渊,笑着说:“你说的也有道理,都是你拖累了我。”
逐渊怔怔地凝视她的双眸,在她的眼里,倒映着满天星辉,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她浑身是伤,却仍带着俏皮的微笑问他:“你要怎么赔偿我呢?”
“那……你想要我怎么赔偿?”逐渊的唇角微翘,温柔地反问她一句。无论她想要什么,他的命,他的心,他的魂,什么他都愿意给。
苏漓反而愣住了,摩挲着下巴认真想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缺呢……”
可是苏漓她,什么都不想要。
“先记着吧,以后想起来了,我再找你要。”苏漓笑着说。
逐渊温声说:“好,我记着,这是我欠你的,无论何时,只要你说,我就还。”
苏漓并没有听懂逐渊话里的情意,夜里的冷风直往洞穴里灌,她虽不怕冷,却觉得风跟刀子似的刮得脸颊生疼。“逐渊,你不冷吗?”
逐渊刚想说不冷,苏漓却已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你都快结冰了。”
逐渊怔怔望着她,她已收回了手,但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留在他的脸颊边。
“你也受了伤,我帮你取暖吧。”苏漓说着握住了逐渊的手,一股暖暖的灵力渡入他体内。
“不用了,这点寒意我受得住,你不要再浪费灵力了。”逐渊摇头拒绝,抽回了手。
“凡人很脆弱的,怎么可能受得住?”苏漓不信,她看这逐渊的脸说,“你的脸和手都冻僵了,还逞强,这里又没有柴火取暖……有了!”苏漓眼睛一亮,忽地拉住了逐渊的手,“你抱着我就好了,我的龙身是冷的,化成人型却是暖暖的呢,不信你摸摸。”说着拉着逐渊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逐渊觉得,自己仿佛碰到了一团燃烧着的火焰,温暖得烧进了心里。
苏漓见逐渊没动,便自顾自钻进他怀里,说道:“我小时候就喜欢往师兄怀里钻,后来长大了化成人形了,师兄却不抱我了,他说我身子烫,我猜他是酥草化成的神仙,最是怕热了,不过这个体温你们人族好像不怕呢。”
逐渊低下头,看到她窝在自己怀里,似乎毫无身为女子的自觉,仍将自己当成一只灵兽,心无芥蒂地与他人亲近。苏漓一张小嘴碎碎念着,好像寂寞了几百年找不到人说话一样,开口闭口,都是师兄。他不知道那个师兄是什么样的人,但想必是一个好人,把她保护得不知世事,如果她遇到的是一个坏人……
逐渊自嘲地笑了一下,心想,自己大概也不能算什么好人,因为,他没有那个师兄的毅力,去拒绝一个温暖的身体,和一颗毫无防备的心。
“苏漓,你一直说着你师兄。”
“啊?是吗?可能是因为……我所有的回忆都只有师兄一个人吧……我还是个蛋的时候就被师父捡到了,也没见过我的父母,一直都是师兄照顾我的。后来被封了水神,我就来漓江住下了,因为师父是在漓江捡到我的,我想说不定能在这里找到关于我父母的线索。”
“找到了吗?”
“没有。”苏漓叹了口气,“过去那么久了,我也放弃了,反正我一个人也挺好的。”
“苏漓,以后我陪着你吧。”
“啊?”苏漓睁大了眼睛,扭过头去,望进了逐渊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里。“可是你是人,我是龙,你不能下水,我不喜欢上岸。”
真是个现实的问题啊……
逐渊黯然笑了笑,说:“那我在岸边结庐而居,你若无聊了,就来找我。”
苏漓笑着说:“也好啊,可是,你不想办法救你的苍生百姓了吗?”
“不想了……”这一刻,逐渊什么都不想了,他只想好好拥着怀里温暖而柔软的少女,将她捧在掌心里,不再让她受到伤害。
“我也不想了。”苏漓有些生气地咬了咬下唇,“凡人好多都是坏的。”
“那我呢?”逐渊问。
苏漓笑着回过头说:“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好的。”
逐渊望着她妩媚而天真的脸,那漆黑双眸深处的缱绻情意,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苏漓经历了无数的人世沧桑,才想明白。
是她的无心,撩动了他的有情,成为彼此生生世世的纠缠与折磨,成为她内心深处最不敢面对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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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苏漓从酸痛中醒来,睁开眼,看到的不是洞穴,而是白色的纱帐,她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小竹轩,而不是在三千年前,那个寒冷的河道洞穴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颤了颤睫毛,抬起眼看向门口,苏允凰捧着药碗稳稳地走来,见苏漓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不禁微微松了口气,淡淡笑道:“你终于醒了。”
“我……睡了很久吗?”苏漓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着,嗓子干得像被火烧过。
“睡了三天三夜了。”苏允凰将药碗放在床边,取过枕头垫在苏漓背后,待她坐好了才将药碗递给她,“药刚好温着,趁热喝吧。”
浅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淡淡的苦涩味,但许是加了甘草,入口并不那么难喝,反而微微有些甘甜。见苏漓将药喝完,苏允凰接过药碗,这才把三天来发生的事告诉她。
“那天傍晚,你们空芨山的道童跑到云雾山来找我,说是容隽真人有急事找我,我便想可能是你出事了,立刻便御剑赶来,没想到,你竟伤得这么重。”苏允凰说着,面上露出一丝内疚,“早知道,那日我便不该放你一个人离开,或者不该拉你去演武场看决斗。”
苏漓拍了拍她的手,微笑安慰道:“你何必自责,这事怪不到你的,即便你没有邀我一同去,我也是忍不住好奇的,再说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伤得并没有那么重,后来怎么昏迷了这么久……”苏漓疑惑地皱了皱眉,“这事也是有些蹊跷……你可听我师尊说过是怎么回事?”
“容隽真人倒未同我细说,但看他神色,似乎当中也有些古怪,不过他亦安慰我说,你的伤势并无大碍,休养几日便能痊愈。”苏允凰忽然想起那日踏入小竹轩时看到的一幕,容隽真人坐在床边,左手垂落在床上,苏漓脸色苍白地昏睡中,昏迷中仍是紧紧握着容隽真人的手,而那个看似冷漠不近人情的容隽真人,便这样由着她亲近。当时他侧身对着苏允凰,阴影中的脸看不清表情,但苏允凰隐约觉得,容隽真人对苏漓,大概不只是师徒那么简单,如此一来,苏漓手上那把上品灵剑,似乎也有了解释。
苏漓昏睡这三日,容隽真人时常过来探视,每日三次为她疗伤,苏允凰暗中观察,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只是苏允凰不会贸然开口试探容隽真人,此刻自然也不会和苏漓细说,以免两人尴尬。
苏漓最后的记忆,便是自己落入冰冷刺骨的水潭之中,之后一切便是混混沌沌的接连噩梦,生生世世,生生死死,一幕幕都是逐渊……她仿佛在梦中又重新经历了这三千年,醒来之后,仍久久无法回神过来,仍是一副呆呆倦倦的憔悴模样。苏允凰只道她是伤重未愈,便让她躺下多休息,自己去灶房为她准备些清淡的食物。
“哦,对了……”走到门口的苏允凰脚下一顿,转过身对苏漓说道,“昨日,余长歌上空芨山来了,说想见你。”
“他?”苏漓皱了下眉,有些疑惑,“他来做什么?”
苏允凰笑了笑,“他那日决斗之后也受了不轻的伤,我昨日见他的模样也不比你好多少,似乎是听说你因为受到波及伤重不起,所以想登门道歉吧。”
“那却不必了。”苏漓无力地摆了摆手,“他也不是有心。”
事实上,苏漓是有些耿耿于怀的,但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最后被逐光剑劈碎的红光,让她想起了傅行书,她隐隐觉得,两者必然有关联。
“我跟他说了你昏睡未醒,他便直接转身走了,看他样子,决定了的事似乎不是他人轻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