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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漓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忍不住抬眸看向容隽,抓着银镜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师尊,这可是很珍贵的宝物,你要送给我?”
容隽淡淡点了个头,好像并没有把这样东西放在心上。
锢魂术,是只有法相尊者才能修习到的神通,修习难度极高,条件也相当苛刻。学会锢魂术的法相尊者相当于有了二次生命,哪怕是在天劫中丧生,及时以锢魂术收住魂魄,便还有办法起死回生。这种神通已接近于仙术了,施展一次消耗也极大,而难度更大的,便是将这种仙术以法器的形式保存下来,留给他人使用。上古时期有炼器师精于此道,只有一个人同时身兼法相尊者与炼器宗师的身份,又精通锢魂术与炼器符文,炼制十年以上,才有可能将锢魂术锁于法器之上。而这等珍宝,想必非是至亲至爱之人,不会轻易给予。
从容隽第一次犯病开始,他便知道自己的神魂不稳,宗主也曾提过他命中会有一劫,之后容隽于各地秘境中历练探险,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这一面锢魂镜,本是为自己来日应劫之时准备,但今日看到这面镜子,不知怎的他想起了苏漓,想起宗主说过,苏漓可能是他的劫数,他的指尖在锢魂镜上流连了一会儿,便决定将这面镜子送给苏漓。
左右……她也是他的劫数。
苏漓心中微微有些触动,若是旁人,也许她还心存顾忌与提防,但容隽既是怀苏转世,她便没有了那层顾虑。可是容隽没有了怀苏的记忆,本是淡漠无情的一个人,却莫名对她那么好,这让她有些感动,却也有些疑惑。
“师尊……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忍不住问出心头疑问。
容隽心想,这还需要问吗?
“我既与你结为道侣,对你好,便是应该的。”容隽垂着眼,有些不敢直视苏漓清亮的双眸。
苏漓愕然皱了下眉,没料到容隽真把那件事往心里去了。“其实,师尊不必将那件事放在心上……”苏漓有些不安地低下头,把玩着那面镜子,她有些后悔当时跟容隽开了个玩笑,哪知道对方是这么开不起玩笑的人,居然认真到这个地步了,倒叫她十分的不安,如今想解释也难以启齿,只能支支吾吾道,“我们修行之人,早已视身躯为尘土,视红颜为枯骨,是弟子一时没想通,才纠缠师尊,弟子如今想通了,师尊……你也是无心的,弟子理解师尊用心良苦,以后定然勤勉修行,不敢再对师尊心存绮念,也不敢再提结为道侣之事了。师尊……你还是把锢魂镜收回去吧!”苏漓说着,将头深深低下,双手捧着锢魂镜送到容隽眼前。
苏漓欲哭无泪,师兄为她做了那么多事,结果她却这样坑他,昨天晚上师兄一句话都没跟她说,只是帮她结了金丹,她今天越想越不对劲,只怕师兄是心里有些恼她了。苏漓来飞霜殿之前便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纠正之前犯下的错,不然下个月师兄又不理她怎么办?
可是她头低了很久,也没等到容隽伸手拿回银镜,终究她忍住,悄悄抬起头偷看对方。
容隽沉着一张俊脸,唇角微抿着,线条非常僵硬,漆黑的瞳孔里似乎在酝酿着一场风暴,苏漓从未见过容隽这样激烈的情绪,登时有些吓傻了。
“师、师尊……”苏漓咽了咽口水,“是不是……弟子说错什么话了?”
容隽胸口深深起伏着,压抑着那股莫名生出的邪火。
好,很好……
他好不容易想通了,想要接纳她了,结果他的好弟子,还真看得开啊,她也想通了,可她想通的却和他不一样!什么叫视身躯为尘土?什么叫不必放在心上?她就是一个这么随意轻浮的女子吗!可他不是!
“我给出的东西,便不会收回。”容隽冷冷地说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任由古琴扔到了一边,也不看一眼,转身拂袖便走。
苏漓再傻也知道一定是自己惹怒了容隽,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跟上前去。“师尊!师尊你别生气啊!你告诉弟子哪里错了!弟子一定改啊!”
然而容隽脚下却越走越急,像是背后有恶鬼追着似的,苏漓眼看着快追上了,飞霜殿的门砰地一声在她面前狠狠关上,险些砸到她的鼻子。
苏漓哭丧着脸站在门外,抓着锢魂镜无措地咬着唇。“师尊,你什么都不说,弟子猜不到你在想什么啊……”
男人心,海底针啊,他不是不喜欢她纠缠他吗,如今遂了他的愿,他还有哪里不满意啊?她苏漓活了几千年,轮回好几世,却还是没看懂男人这种生物。
一门之隔内的容隽,捂着心口撑着桌子坐下,脑仁一阵阵的发疼。他气什么,是啊,他气什么……
为什么苏漓可以这么满不在乎,难道男女之事在她看来就如云烟一般?
容隽对男女之事唯一的了解来源便是陆玄青,作为神医,他调理阴阳于人体的奥秘几乎无所不知,作为修行者,他也入世颇深,对于凡人心中的情感变化更是了然于胸。可是今时今日,容隽所经历的一切和陆玄青说的好像截然不同。
陆玄青说,女子最重贞操,俗世女子,若是失了清白,便只能从了那个男子,否则便为世所不容。
陆玄青说,女子最是娇羞,须得好好呵护,如待这仙花仙草一般悉心温柔。
容隽问,难道世间女子皆如此,没有例外吗?
陆玄青想了想,促狭一笑道,也有例外,不过嘛……如果一个女子跟男子欢好后却不愿嫁给那个男子,那必然是因为那个男人身有残缺,“能力不足”。
容隽思及此,心口猛地一震,差点吐血出来。
难道……他……也是这样被嫌弃了?
一阵晕眩袭上眼前,容隽只觉得,这个可能性,比失了贞操更让他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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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苏漓被冷落了,容隽在躲着她。
整个空芨山的人都知道了,容隽自那日起,便不愿再见苏漓一眼,也不再督促她修行了,任苏漓在门外苦苦哀求着,容隽只说,她已修行到炼气圆满,自己也没什么可教的,只等琅嬛古地开启再说了。
苏漓心想,整个空芨山最了解容隽的应该是望舒吧,便去探病的时候顺便问了下容隽为什么发脾气。
望舒很是惊讶。“师尊动怒了吗?师姐真厉害啊,师尊虽然看着性子冷淡,但其实很少生气动怒呢,你到底是做了什么事啊?”
苏漓摸了摸鼻子,觉得有些事实在难以启齿,只能支支吾吾地说也没做什么,就是拒绝了师尊送给她的宝物。
“这我就不懂了,有什么好生气的呢?”望舒羡慕地看着苏漓,“师尊待你可是真好啊……”
苏漓叹了口气说:“是啊,所以我才更不安了……师尊已经十几日不见我了,我天天一早就煮了茶水在飞霜殿外候着,他让我放下茶水走人,我不走,他门是不开的。”
“这……师尊也……”望舒本想说师尊过分了,但弟子不言师之过,他对容隽还是敬畏非常,只能改口道,“师尊也是失望吧,送出去的东西,自然是希望对方欢欢喜喜收下了,师姐你不如去向师尊卖个好吧,既然是师尊给你的礼物,你又何必推辞呢。明日你们便要启程去琅嬛古地了,你修为最低,师尊定然是担心你的安危,这才将宝物赠与你的。”
苏漓只能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无论如何,明日一早我便要启程了,今天也该去辞别师尊了。”
苏漓从望舒住处离开,便径直去了飞霜殿。
飞霜殿一如既往门扉紧闭着,苏漓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便又问道:“师尊,您在里面吗?”
里面没有回答,苏漓推了下门,确定门是从里面锁着的,里面有人,这才松了手,站在门口说话。
“师尊,明日弟子便要启程去琅嬛古地了,今天是来跟师尊辞别的……”苏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想到这段时间来容隽对自己照顾有加,不禁也有些不舍。旁人不知道,但她自己早有计划,这一去琅嬛古地,时间不会短。琅嬛古地只会开放七日,但她熟知其中阵法机关,来去不成问题,便打定主意待到修行有成再出关,这件事她早已和怀苏商量好,只不过容隽仍不知道罢了,自己现在却也不好告诉他,但是七日之后,琅嬛古地关闭,自己没有出来,容隽只怕会以为自己在里面遭遇不测了……
“师尊,我会带着你赠我的锢魂镜的,在琅嬛古地里,我也会小心行事,不让自己涉险,可是如果万一……万一弟子出了事没能出来……”苏漓从怀里取出镜子,摸了摸带着自己体温的镜子,“只要弟子仍活着,就会凭借锢魂镜与师尊沟通,师尊应该能感受到的吧。”
琅嬛古地的结界会隔绝方位,让外面的人探测不到其所在,但是以锢魂镜为媒介,沟通容隽的神识,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所以……到时候师尊也不用为弟子担心。”
苏漓轻轻叹了口气,“这些日子,弟子十分感激师尊的照拂与关心,只是不知道哪里做错了,让师尊不开心,弟子这里先给师尊赔罪了……”苏漓说着,深深鞠了个躬,半晌才又直起身来,看着冰冷的门板,丝毫没有要开启的迹象,“弟子不在的时候,师尊千万保重。”
容隽垂眸坐于室内,听着苏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微微抬起眼来,神色复杂地看向那扇门。刚刚,她就是站在那里说话,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只能紧握着拳,听她诀别一般的辞别。
一阵酸疼的感觉在心头蔓延开来,如涟漪一般,荡漾着,荡漾着,又消失无踪,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可容隽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曾经不敢面对的,是苏漓的亲近与爱慕,而如今不敢面对的,却是她的恭敬与疏离。
是她变了,还是他变了?
容隽紧紧闭上眼,不愿再想。
十月一日,天微亮的时候,千名蓬莱弟子集结于纯阳殿前。
这次报名参与琅嬛古地探险的弟子大多是在筑基中期到神通中期,筑基前期的弟子自忖修行不够,风险太大,有了机缘也抢不过他人,便都决定再修炼三年下一次报名,而神通后期的弟子,大多已经参加过两次以上的探险,琅嬛古地对他们来说诱惑也有限了,便没有凑这个趣。
苏漓作为唯一一个炼气圆满的弟子,成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这些人一半震惊于她进步神速,另一半则震惊于她的自不量力。
“入门不到三个月,从炼气一层升到炼气圆满,这算是天才了吧?”
“放在俗世肯定是了,不过她是空芨山唯一的弟子,多少资源取之不尽,你没看人家连飞剑都是上品灵器吗,容隽真人肯定给她拿仙药当饭吃,她就是突破筑基了也不稀奇,让我吃那么多仙丹,我进步比她还快。”
“那倒是,她的机缘还真让人羡慕,就是不知道琅嬛古地还有没有这等机缘等着她了。”
“呵呵,你以为机缘是大白菜吗,就算是,也要看你能不能守住,这里那么多师兄师姐,哪个修为不比她高,便是遇到了天材地宝,她又能守得住?”
“她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琅嬛古地可是生死由天了,门内弟子争抢之下有死伤也在所难免,区区一个炼气修士,死了也就死了,没成长起来的天才,我们蓬莱仙宗也不会看重。”
苏漓挺直着背脊站着,任由旁人在她周围说着闲话,她依旧神态自若,只当清风过耳。
苏允凰穿过人群,来到苏漓身边。
“妹妹,你……”苏允凰微皱了下眉,旁边那些人说的话不好听,但有些却是事实,琅嬛古地对苏漓来说终究是太过凶险,但看苏漓眼神坚定,苏允凰还是将劝阻的话收了回去,叹息道,“一会儿你跟我一起走吧。”
苏漓笑了笑。“不必了,姐姐不用担心,我自有自保之法,你还要领着云雾山的队伍吧,你既不可能为了我放下她们,我也不喜欢跟不熟的人挤一块,所以就无须同行了。”
苏漓不想与人同行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进了琅嬛古地之后,还要甩了旁人,这反而要多一层麻烦。
苏允凰看了看左右,神色凝重。“我知道你定有不少底牌,但琅嬛古地之内有凶险,身旁之人也不可不防。”
在有些人看来,苏漓也无疑是个宝库,自那日逐光剑暴露于人前,弟子之间就传说苏漓深受容隽真人宠爱,赏赐了一身的宝贝,而她自身修为又不高,在外人看来便如怀璧稚子招摇过街,引人犯罪。
“姐姐放心,我知道厉害。”
苏允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