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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开始了行走世间和这场布局。
两座王朝,无数强者,整个天下,都在局中。
那是一盘大棋,宁启帝枯坐在棋盘前,身前只有一盘棋,对面无人。
光以弈棋来说,在如今,整个天下恐怕就只有东海之主孟秋池能够有资格做到他对面,可那棋盘上的不止是一局棋的胜负,而是整个天下,既然如此,孟秋池也就没了资格。
可以说这千年之间,没有任何人能够有资格坐在宁启帝对面,即便是自视甚高的太史令,也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说起修行境界和眼界,城府和手段,宁启帝是当之无愧的千年第一人。
不过一局棋下了很多年,也总算是到了最后了,棋盘上那枚棋子,仍旧没有资格成长到能够坐在他对面,但他需要这么一个人,于是便将那个人放到了他对面。
棋到了最后一步,宁启帝如今来收官了。
在这陌生又熟悉的皇城里走着,即便是宁启帝也想起了许多有关联的事情。
他脚步微微放缓,似乎正在缅怀一般。
……
……
顾泯牵着柳邑的手,看着他的天下和臣民,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时间忽然停滞了一般。
那些在天上的云彩忽然散去了,整个天空开始变得晴空万里,万里无云,于是那太阳便显得异常刺眼,普通人这个时候根本都没办法抬头去看,就连那些修行者,也会觉得眼睛里有些刺痛的感觉。
天地伟力,果真并不好相抗。
可下一幕,更为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在那太阳旁的天幕里,出现了一轮明月。
那轮明月异常皎洁,即便是出现在耀眼的太阳身旁,也丝毫不逊色。
“日月同空?!”
沉默被打破,有人惊骇出声。
众人寻着声音看去,发现出声的人并不是什么修行者,而是一个穿着官袍的官员,那个人脸色苍白,年纪不大,但此刻脸上却满是困惑。
他不是旁人,是苟望。
是大楚钦天监的监正。
天地之间,有许多事情一般人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所以便有了他们这些观天之人,经过历代观天之人的努力,无数人的总结,他们总算是对天地异象都有了一个模糊而清楚的认知。
光是放在钦天监的那本观星之书,便有数尺那么厚,上面记载着这个世间出现过的所有天地异象以及时间。
而其中,最为重要,也最为特别的……更是最为罕见的,便是日月同空的景象。
白昼有日,夜晚余月。
这是千万年来,亘古不变的事情。
不,不是。
日月同时出现在一片天空的记载,一共有三次。
那三次,每一次都对这个世间影响深远。
关于第一次,那记载更有些传说的色彩,说是日月同空那日,也是人族诞生的时候。
而第二次,则是人族开始修行的时候。
前面两次,都代表着希望,但到了第三次,便是彻底的灾难。
那是万年之前的第三次。
那次出现了日月同空,于是历史便从那里断开,万年之后的人们,就再也不知道万年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如今,过了整整万年,日月同空又出现了。
就在大楚皇帝大婚当日。
所有知晓这段历史的修行者们,看着天上的日月,都震撼无语。
难道是大楚皇帝太过优秀,让天地都忍不住赞叹,意味着他要将大楚王朝打造成一座万古唯一的鼎盛王朝?
还是天地示警,认为他并不该做这个天下共主,要降下灾祸来毁灭大楚王朝?
但是不管如何,纷乱的思绪出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所有人都沉浸在了巨大的震惊中。
顾泯仰头看了看那景象,只是微微皱眉,然后把柳邑拉到了自己身后。
他对于这异象到底象征什么,和能够带来什么,其实一点都不关心,那些所谓传说和象征,都是弱者给未知和恐惧披上的外衣。
他并非是弱者,自然不会有什么想法。
突然之间,异变再次发生。
一条长数十丈乃至百丈的白龙出现在天幕上。
看到这一幕,几乎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顾泯。
因为在过往的那些时间里,很多人都知道,顾泯将青龙剑诀改进之后,时常与人对敌,便会唤出一条白龙。
如今这条白龙,只怕也是顾泯的手段。
可他们都错了。
因为到了此刻,即便是顾泯,也在仰头看着天空。
那条白龙翻腾在天空里,无比的自在,像极了君王在巡视自己的疆域一般。
顾泯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的目光从在场的所有修行者中扫过,最后落到了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日光和月光在这里交汇,而交汇的地方,便站着一个人。
一个让所有人都会觉得陌生又熟悉的人。
说陌生,是因为除去顾泯之外,所有人都没有见过他,而说熟悉,则是因为所有人都听过他的名字。
“你还是来了。”
顾泯看着他,所有人也都看着他。
看着那人身上穿着的白色帝袍,听着顾泯说的话。
然后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跳顿了一顿,一股难以形容却又真实存在,无比强横也无比压迫的气息突兀生出。
包括梁拾遗和白玉尘在内的这些人,在这道无比强大,又无比压迫的威压下,都有些不自在。
白玉尘皱了皱眉,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可没等那场风雪席卷开来,便已经消失,就像是根本没有这回事一样。
梁拾遗讥笑一声,就要撑开自己的剑意,可这位剑道宗师,强横无比的剑仙,也是在刹那之间便发现,自己的剑意根本散发不出去。
他们都是这个世界上一等一的强大人物,可在一道威压下,便再也无法做些什么,这难道不让人觉得可怕?
女子剑仙什么都没做,她看向那边静立的男人,想了想,然后说道:“他就是?”
大应太后距离女子剑仙并没有多远,听着这话,很快便点头道:“他就是。”
同样的三个字,不同的意思。
女子剑仙伸手按住剑柄,有些跃跃欲试。
她眼中有些意味不明的东西,仔细来看应该是战意。
在面对着强敌,或怯或战。
女子剑仙当然是后者,但却拔不出剑。
那个男人站在所有人的目光里,过了一会儿,所有人就都知道了他的身份,于是一种种复杂的情绪开始人们心中生出,有敬畏、有缅怀、有兴奋、更有疑惑。
这位传说已经死去几百年乃至千年的强者,为何又活下来了?
活了一千年的宁启皇帝,出现在他唯一的后人面前。
但那位年轻的皇帝,没有任何开心的表现。
的确,历史上出现这样的事情出现过很多次,诸如一个叫做宋国的国家,哥哥做皇帝的时候被人掳到了北方,弟弟后来成为了皇帝,便一辈子都不想再把他找回来,当时有个将军很想带回那个皇帝,也被毒杀了。
还有一个叫做明国的地方,哥哥也是被掳,弟弟做了皇帝,后来那个哥哥回来之后,便抢走了弟弟的皇位。
那个事件还有个称呼,叫做夺门之变。
在皇位面前,一切的亲情好似都显得无比的脆弱。
如今消失千年的宁启帝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自己的后人面前,又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这天下共主的身份?
所有人都在猜。
“今天是最好的日子。”
宁启帝说话了,在很久之后,他终于说话了。
这是回答顾泯之前的话。
顾泯挑了挑眉,他当然不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今天是他大婚,自己的父皇母后要远处看着自己,若是自己死在今天,那会是个好日子吗?
顾泯摘下那繁琐的帝冠,脱去面上的冕服,然后便露出了一身雪白。
这一次,便是两个一身雪白的帝王对立。
世上的事情不一定都是非黑即白。
“今天还有很多时间,事情倒是不多。”
顾泯笑了笑,问道:“能聊聊吗?”
“想来你肯定还有很多问题。”
宁启帝微笑道:“可你又有什么资格去问呢?”
第565章 其一
顾泯是天下共主,富有四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事情,他都有资格。
可他如今面前站着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那千古一帝,是这千年间最传奇的人物。
他问顾泯有什么资格。
因为在他的棋盘上,顾泯就是那颗被他随意操控的棋子,即便到了如今,他也是那枚棋子,所以能有什么资格呢?
这个问题只有顾泯和自己能够懂。
当然也只能顾泯给出答案。
顾泯往前走了一步,在那些威压里,一道道剑气涌了出来,之前在这些威压里,尝试拔剑的梁拾遗和女子剑仙都没能成功,可顾泯的剑气却涌了出来,这便是他给出的答案。
“比蝼蚁强一些,但还是蝼蚁,如果这就是你的资格,那真的很可笑。”
宁启帝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他出现之后,没有以一个宽厚的长辈形象示人,也没有以一个极端冷血的形象示人,仿佛他对眼前的顾泯没有任何的情绪,没有喜怒,没有爱恨。
顾泯问道:“如果我没有资格的话,你还会来见我吗?”
自从宁启帝出现在这里,顾泯便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自己身上一定会有什么对方看重的东西,要不然何必如此?
顾泯是个聪明人,知道苦心孤诣花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的宁启帝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宁启帝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顾泯一眼。
那一瞬间,顾泯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像是被宁启帝看透了一般,那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但没办法,他在刹那之间,完全没办法隔绝宁启帝的探查。
然后两人忽然都化作了光华,消散不见。
等到顾泯再度能够看到周围景色的时候,已经发现他们两人来到了北海的海面上。
这里千年万年,还是一样的冰天雪地。
站在两块浮冰上,宁启帝说道:“想要知道答案,便看你有没有本事。”
说话间,他忽然拂袖,一道绚烂光华掠过,袭向顾泯。
这样的人物,境界早就超脱金阙,一举一动之间,饱含天地之理,但是这一拂袖,却又显得那么普通,普通得好似一个金阙巅峰的强者一般。
顾泯脸色微变,身侧数道剑气涌去,那些平日里凌厉到了极致的剑气,在这个时候,却只能用来自保。
刹那之间,顾泯倒退出去数百步。
堪堪站住之后,胸膛也是起伏不定。
宁启帝负手而立,平静道:“问。”
能够接下他一招,便有一个询问的机会。
顾泯沉默了一会儿,仿佛是在思量什么问题是最值得问出来的。
因为顾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撑过第二次出手。
“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问的不详细,但是宁启帝自然明白里面的问题。
“你是朕最后的血脉,恰好朕那个儿子到了最后也要搭救你,朕便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在帝陵里,李乡最后将顾泯推了出去,如果他不这样做,当初在宁启帝复苏的那一日,只怕也就是他和李乡的死期了。
是的,在最初的想法里,顾泯也是会死在帝陵里的。
他和李乡,都是棋子,但他们原本的结局都是一样的,宁启帝苏醒之时,血肉枯竭,需要他们相同的血肉来充实自己的身体。
那个时候的宁启帝才没有那么多想法,他连自己的儿子都能够说杀就杀,哪里会念着和顾泯的那么一点血脉关系。
而顾泯的那一线生机,说来说去,还是李乡为他找到的。
不等顾泯说话,天地之间的风雪,便突然涌了过来!
片刻后,顾泯从风雪里走出来,只是他的脸色更加苍白,身躯也有些摇晃。
“你现在想做的是什么?”
顾泯觉得自己或许撑不过第三次,因此便问了最重要的那个问题。
宁启帝看了他一眼,讥笑道:“这么没胆气?”
“你太强了。”
顾泯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宁启帝实在是太强了,两次出手,他整个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都已经出了问题。
“你这样太无趣,朕说过,今天是很好的日子,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宁启帝看了顾泯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讲起了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很多年前,朕已经跨过金阙了,来到了这个境界里,于是朕便去了彼岸……”
宁启帝讲述的这个故事,不存在于任何的史书上面,除去他自己,也没有任何的外人知道。
那是他统一世间的第五个年头,他足以说得上是天才,在那个时候便已经跨过了金阙的门槛,成为了一位金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