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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泯无奈道:“师姐这样可有些牵强。”
“我又不是神仙,你让我刨根问底去琢磨你为什么想住在这里,我怎么想得到,况且小师弟你,是那么好说话的人?”阿桑转过头去,自言自语的说道:“一片最为繁华的街道上荒废了好些宅院,想来当年发生的事情实在不小,倒是不知道那个故事是什么,俗不俗气。”
“什么样的故事叫做俗气?”顾泯笑着问道。
“就比如小师弟你,要是本来是咸商城的人,偏偏又出现在郢都外,这种事情,不管怎么去写,就是俗气。”
对于小师弟顾泯的真实身份,其实在顾泯上山之后不久,柢山便已经开始查了,山上到底也只有洛雪一个人的心足够大,可以不在意这些,阿桑和常遗真人这些年撑起来柢山实在困难,这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天才弟子,但也不会就此被高兴冲昏了头脑。
若是顾泯真的和咸商城纠缠不清,这对柢山来说,一样都是需要谨慎考虑的事情。
要是真如书虫之前笑言,顾泯是那位大祁皇帝的私生子,这件事便更是说不清楚。
阿桑知道的不多,但从一些蛛丝马迹中,也能猜出一些。
比如顾泯之前想要入住这里,便是其中之一。
这一片宅院明显就和咸商城过去的某些旧事有关,像是阿桑这样的修行者,本来就该不知道。
可顾泯表现的好像不是这样。
“以前这里发生过什么,小师弟?”
阿桑眯着眼,缓缓问道。
顾泯面色不变,温声回道:“我怎么知道呢,师姐。”
说话的时候,响起了雷声,随即便下起了雨。
秋雨微寒,但对于修行者来说,却和别的天气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世间,连血都能被雨洗去,何况是其他的东西?”
……
……
秋雨里,咸商城的街道上行走骤减,但仍有人奔走在其中,在长街上的一把油纸伞下,便有一袭皂衣在奔走。
那人穿过数条街道,顶着雨水来到了京府衙门门口。
抬头看了一眼这座衙门的那人也不停留,很快便沿着石阶走了上去,来到门口,两位站班的衙役还没开口,那人便从腰间拿出一块腰牌以及几粒碎银子,吩咐道:“赶紧去叫府尹。”
话音未落,他便走了进去。
两个衙役看了腰牌便已经知道这来人是何等身份,对方又给了赏钱,哪里还会有半点犹豫,一人赶紧去寻府尹大人,另外一人则是仍在原地。
穿过庭院,来到大堂门前,那人收了油纸伞,随手便放在了门口,然后便抬头看着大堂上悬着的那块牌匾。
牌匾上有清正廉明四个大字。
不多时,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府尹大人肥胖的身躯便出现在大堂外,那位身着官服的大祁王朝从三品大员,调整了呼吸之后便拱手行礼道:“参见大人,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说话间,这位府尹大人也在打量着身前的这个男人,身在帝都,做官最重要的不是能力,而是察言观色,审时度势,若是这两点都无法做到,即便踩了狗屎能做上官,也待不了多久。
那人转过身来,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人,他瞥了一眼这位朝廷大臣,只是说道:“殿下让我来,是为了一件事。”
听着殿下两字,府尹的神色越发谦卑,大祁王朝任何一个地方的府尹都不会有他这么窝囊,当然任何一个地方的府尹都不会有从三品这么高的官阶,从三品啊,这摆在其他地方,都是妥妥的重臣,谁敢这么对他说话,可唯独是在帝都。
这里不仅有那位皇帝陛下,数位皇子殿下,一众文武百官,走在街上随便提溜一把,说不定就能找到好几个身上有官职的。
这些人里再提溜一把,指不定就有几个人他惹不起。
就像眼前这位,虽然并无官身,但只要有个殿下在嘴上,他别说是从三品,就是正三品,也不可能招惹得起。
“殿下有事吩咐,下官自然会竭尽全力为殿下办好,”
府尹腰更弯了些,看着像是一个虾米。
那个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张口说道:“常平街那还有多少没有卖出去的宅院,殿下今日把他们全部都买下来。”
府尹一怔,随即说道:“这片宅院好些年都没人来问了,自然都在,价格也不贵,但不知道殿下买下这些做什么,那可与当年的旧事有关,宫里知道了,会不会……”
作为这咸商城明面上的父母官,他这位京府府尹对于那桩旧事虽然知道的不多,但至少也是知道那和宫里有些牵扯,这些年来几位皇子一直都对那个地方敬而远之,今天不知道怎么这位皇子又要生出购买宅院的想法了?
难不成这位皇子知道了些什么,买宅院便是布局的第一步?
府尹在短暂的时间里想了很多,本来不关他的事情,但他能在这个位子上坐上这么多年,自然也不是那种等到祸事到了身前还不知道躲的人。
“殿下自有考虑,哪里轮得到你多说,赶紧让人来把契约签了,我也好回去交差。”
府尹心里微微叹气,但脸上也不敢有如何怠慢的神色,当即便召人过来,将那些宅院的房契地契做一个登记。
皇子殿下自然不会缺钱,所以没有任何难处。
负责登记造册的那个官吏是个中年儒士,在办好的交接仪式之前,开口问道:“不知道这是否写上殿下的名字?”
作为房屋主人,自然是在房契上会有登记的。
中年男人皱眉道:“写顾泯,至于籍贯,便写一个咸商城人士。”
府尹站在不远处,心想这位叫顾泯的,想来也是那位豫皇子殿下身前的红人,要不然为何会写他的名字。
不过他随即微不可查的摇头,此刻是红人,是因为一切太平,要是之后出了什么事情,估计他也是第一个被推出来的家伙。
一个倒霉鬼,不过这些年,咸商城的倒霉鬼是一个也不少了。
事情很快办完,那个中年男人拿起放在门前的油纸伞再度踏入雨中,只留下一滩水渍。
……
……
那场秋雨并没有很快停下,让顾泯意外的是,在他入住进那宅院不过数个时辰之后,便有人将房契地契都交到了他手上,那并非是一座宅院而已,而是这一条街的所有空闲宅院。
而与此同时,冒着雨来的还有好些匠人,他们纷纷进入那些空出来的宅院里,开始认真的修缮那些院子。
顾泯站在屋檐下看了一会儿,便有些感叹道:“其实仔细想想,做皇帝也挺好的,再不济,做个有权有势的人也是如此,只用大手一挥,你看看,这里便多出了好些心甘情愿为他做事的人。”
阿桑闭着眼睛,听着这番话,想了想,发现也没有什么问题,她便没说话。
“不过做皇帝也不太好,总有一天会被别人代替的,王朝也会更替。”
顾泯揉了揉脑袋,小声道:“就像修行者,就像柢山,有兴衰是很正常的事情。”
阿桑说道:“修行者和普通人都一样,都是想要求得一样什么东西,普通人求得是温饱,温饱之后求的富余,然后是权力,而修行者开始求的是境界,境界其实便是寿命,想要多活几年,想要依着自己的想法来活。”
“不过这都建立在境界这两个字上。”
阿桑正色道:“至于小师弟你,想要什么?”
这是阿桑第一次正经发问。
顾泯看着自家师姐,沉默半响,然后嘿嘿笑道:“柢山中兴的确不是我求的,我就想多活几年,多娶几个媳妇儿,多生几个女儿。”
“为什么不要儿子?”虽然知道顾泯是在胡诌,但阿桑也问了下去。
“生儿子没意思,还得替他积攒家业,还是女儿好。”
顾泯哈哈大笑,好像是真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第77章 墙
那些匠人都是帝都里最好的工匠,不仅技艺高超,就连速度也是极快,仅仅数日便将这荒废了十数年的宅子全部都修缮完好了。
恐怕这份手艺,除了工部的那些工匠之外,再无别人能够比得上。
顾泯在他们离开之前,提了一个要求。
那就是让他们将这些宅院尽数都打通,在墙上开了一道门,让这么多宅院,连成了一座。
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况且顾泯现在手里有着全部房契和地契,再加上他是豫皇子的贵客,因此这个要求直接便被满足了。
至于顾泯的想法,依着匠人们也很容易理解,毕竟这都是自己的院子,有道门出入自然更为方便,当然,身为修行者,要是愿意,翻墙头也是可以的……
那些匠人们离去之后,咸商城又下了好几天的雨。
这是个多雨的时节,实属正常。
豫皇子时不时会来这里一趟,带来一些咸商城里只有少数人知道的事情,比如那位皇帝陛下对于试炼的安排,以及别的皇子所带来的修行者是哪些。
“我那位二皇兄的两位帮手已经确定,是剑庭梁照和忘尘寺的知禅小沙弥,这两人只怕很难对付。”
“大哥不知道请的是谁,但想来也不会弱于二哥,对了,和顾先生你交情很深的那位先天剑胚去了三哥府上,至于五弟和六弟,我还不知道他们的动向。”
豫皇子坐在石桌前,说着他知道的事情。
顾泯好像有些心不在焉,他随口笑道:“与其说这么多别的,我倒是想知道殿下的另外一个帮手是谁。”
豫皇子无奈道:“我的门槛不高,不过太多人都嫌弃,想要给你找个帮手,的确是很麻烦的事情。”
顾泯打趣道:“殿下只要找到个便算是不错,反正不要让我孤军奋战,不然我真的可能回不了柢山了。”
豫皇子微微一笑,“自然竭力保证顾先生的安全。”
顾泯只是微微一笑,实际上并不怎么相信这些话,一来是因为那位大祁皇帝陛下的试炼方法还没有完全揭露出来,二来就是依着豫皇子的底蕴,不太可能会在之后的事情里做出什么来。
试炼一旦开始,顾泯唯一能靠的,就是自己和自己手中的剑,至于其他的,都不会去奢望。
豫皇子当然也不是傻子,有些事情,他很清楚,只是没办法。
顾泯也能理解。
两个人又说了一番闲话,眼见又有乌云笼罩天空,豫皇子便起身告辞,顾泯送到门口,认真答谢道:“这些天听说此地和皇宫里有些牵连,不该让殿下出手的。”
身在咸商城,哪怕是大门不出,想要不知道消息都很难,尤其是顾泯这样的修行者,知道的事情自然越多。
况且那些消息是不是豫皇子故意放出来的,都还不好说。
豫皇子笑道:“既然顾先生已经开口,我自然要成人之美。”
顾泯看着他,不再多说,后者也是微笑着转身,进入了停在院子前的马车里,马夫很快便驾车离去,只剩下悠悠的马蹄声越来越远。
转身回到院子里。
师姐阿桑又坐在了屋檐下。
顾泯过来坐在她身边,笑着说道:“师姐,我听说咸商城里可有好些胭脂都不错,在柢山见不到,来了这儿,你不去逛逛?”
阿桑面无表情的说道:“那不过是凡俗女子用来掩盖原本面容的,可惜皮囊这个东西,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总归要变得难看,涂再多,有什么用?”
顾泯啧啧说道:“依着师姐这么说,那世间女子就得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去,不做任何努力了?”
阿桑没说话,只是看了顾泯一眼。
这一眼,意味深长。
顾泯感觉如坠冰窟。
他是感觉到师姐是真的有些生气,他连忙开口说道:“师姐,就是说说,不要当真嘛。”
阿桑站起身来,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朝着屋内走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顾泯苦笑,随即便听到云层深处有雷声传来。
然后便下起了雨。
这个时节是这样的,雨常常都有。
顾泯找了把油纸伞,然后瞥了一眼阿桑所在的房间,然后撑伞朝着院子里走去。
雨水落到伞面上的声音是这样的,雨珠在青石板上摔碎的声音是那样的,雨水落到花草的叶子上的声音却是这样的。
这样那样,都是雨声。
顾泯穿过了第一道门,来到了旁边的院子里,这座院子的布置和自己之前的那座院子并不一样,但实在是很清雅,想来前面的那位主人,应当是个文人雅客,顾泯没有在这里停留,只是继续朝着前面走去,穿过了一座又一座的院子。
这些院子都是他的,所以没有人会说些什么。
再说,也没有人能够看到。
走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顾泯总算是来到了他所有院子里,最为靠西的那一座。
这座院子旁,也是一座普通的院子,不过那座院子,却是和顾泯这些院子加起来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