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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柢山的那位常遗真人,和他有些交情。
他们不是朋友,但算是聊得来的人。
这么些年过去了,六明和尚其实也只和常遗真人见过两次,聊过两次。
可就是这两次,让六明和尚生出了要找对方帮忙的想法。
认识了几十年的朋友都有可能来害他,只见过两面的常遗真人,又怎么不能相信呢?
六明和尚走在大雨里,想着自己走到柢山应该需要三天,而在破庙里公布手札内容的事情,应该是六天后。
还来得及吗?
应该是可以的。
三千里的路程,对于完全没有伤势的六明和尚来说,只需要一刻钟,可现在伤重,他每日只能走一千里。
他一边走着,一边想着很多事情,在想着那好多事情的时候,顺便将那些追杀他的人远远甩开。
可以确定事情是,六明和尚的行踪,这一次,真的没有任何人知道了。
三天的时间很短,也很长,对于六明和尚来说就是如此,他因为要赶路,所以在这三天里,只是在控制体内的毒素,没有将其逼出,经过三天的时间,这些毒素甚至都开始侵入他的骨头里。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破开他的血肉,看到他的骨头,就能看到他的骨头都变成了黑色。
但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六明和尚来到了柢山。
他站在山道上,看着到处都是光秃的山石,想着自己肯定没有走错,是的,这个世上没有任何的一座山会像是这座山一样。
跟着山道朝着山上走去,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碰到任何一点阻碍,柢山虽然没落,但护山大阵依然还在,要是常遗真人将其打开,肯定是能够拦着他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柢山的护山大阵没有打开。
所以六明和尚很容易的便走到山顶,那里有座茅屋,茅屋前有个在烤鱼的老头子。
当然,他的身份没那么简单。
他就是柢山的掌教大人,常遗真人!
他看着眼前的鱼,时不时在把一些粉末倒在鱼身上,看样子是在调味,六明和尚在远处看着他,想要说些什么。
常遗真人霍然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六明和尚,然后整个人愣住,片刻之后,他惊讶的开口问道:“老六,你怎么在这里!”
老六!
六明和尚在修行界的名声十分好,所有人见到他,都要尊称一声六明大师,可在常遗真人嘴里,他的称呼,就是这么荒诞。
六明和尚有些苦涩,正要开口,常遗真人便跑过来拉着他的衣袖,低声说道:“老六,你不该呆在你那破庙里等着宣布那手札的内容吗?怎么他娘的跑到我柢山来了!”
这些日子惊动世间的事情也就那么一件,柢山即便再怎么偏僻,自然也该知道其中的消息。
不过常遗真人自己当然知道柢山是个什么样子,所以知道也就知道了,但绝对没有多想,也没有去掺和。
六明和尚是这个故事里最主要的人物,本该被一群人盯着,可他来了柢山,这让常遗真人都明白,事情不简单。
“你这个鬼样子,看起来差点被人把老命都要了去,这他娘的有人想要在所有人都知道手札内容之前先知道你这玩意的内容?”
常遗真人虽然老不正经,但是并不蠢,能够撑起来柢山,不管是心性还是别的什么,都堪称上乘。
六明和尚一句话都还没能说出口,便已经听了这么多,他费力的开口说道:“贫僧来找你,是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你尽管说,我没有不答应你的。”常遗真人拍着胸脯,一脸信誓旦旦的样子。
……
……
“不行,不可能!”常遗真人跳了起来,他看着六明和尚,一脸的不可置信。
“老六,我这辈子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佩服过谁,唯独你是我最敬佩的对象,你这个人从来不说假话,行事素来光明磊落,可是他娘的,为什么要拖我下水?!”
听完这六明和尚的请求,常遗真人再也坐不住了,他盯着六明真人,一点都不说那件事,就说了这么一番话。
六明和尚想要让他带着手札去那破庙告诉世人里面的内容,打死常遗真人,他都不会去做这桩事,先不说做这件事会导致柢山怎样,光是让他抛头露面,他就害怕之后离开破庙被一群金阙境围住。
所以常遗真人严词拒绝,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六明真人微笑看着常遗真人,小声说道:“可你之前说,‘你尽管说,我没有不答应你的’怎么,现在不算话了?”
“老六,你难道不怕我这会儿杀了你,抢了你的手札?”
常遗真人揉着鼻子,他这位柢山掌教的境界没多少人知道,但杀一个重伤的六明和尚,却不是什么问题。
“你要是这样的人,贫僧怎么会来这里。”六明和尚说道:“柢山常遗真人,真是真人。”
“别拍马屁!”
常遗真人冷着脸。
“好,你不愿意,那我便下山去,告诉别人一件事。”
六明和尚神情淡然。
常遗真人忽然一把抓住六明和尚的衣领,一脸认真地说道:“我这几日修行到了关键时刻,的确下不了山,不过老六你既然找上门来了,我便帮你这个忙,让我的得意弟子,柢山的下任掌教去,有他在,没问题的。”
第131章 世间事不是一两句
常遗真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怕就算是和他最亲近的弟子阿桑也说不清楚,但如果在顾泯眼前,自己的便宜师父,并不是什么好人,甚至连真人两个字,似乎都和他不相配。
基于对于常遗真人如此明确的认知,所以顾泯在听完常遗真人极有煽动性的故事之后,他仍旧没有表现出来任何异样。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常遗真人,那清澈的眼神加上好看的面容,只怕不管是谁对上,想着自己竟然在欺骗对方,只怕都要觉得好生羞愧。
可常遗真人是什么人,他浑然不顾,拉着六明和尚的衣衫说道:“乖徒弟,这可是你增长见识的大好机会,可不要放过了,以后继任柢山,没有见过大场面怎么行呢?”
顾泯没说话,气氛一下子有些尴尬。
六明和尚微笑道:“小施主在咸商城的事情,贫僧也知道一二,贫僧此生没有朋友,唯独和常遗真人有些交情,这次迫于无奈,想要让柢山帮忙,之后不管成不成,贫僧自然会记得柢山的好。”
这话十分明了,很像是六明和尚的行事风格,顾泯眉头微皱,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当然明白了常遗真人的想法。
柢山式微,但总归有一天是要复兴的,之前去咸商城搭上大祁皇室的线便是为了让事情变得简单一些,这会儿若是拥有了六明和尚的友谊,事情又更简单了一些。
六明和尚不仅是一位金阙境修行者那么简单,他的名声比他的境界更有用,有了六明和尚的友谊,当然会很好。
常遗真人无疑是非常想要拥有这段友谊的,但他也肯定是不愿意去掺和那件事情的,这位有情有义的柢山掌教,将低调两个字贯彻的比顾泯还彻底。
顾泯无奈道:“非去不可?”
常遗真人说道:“我辈剑修,当有助人之心。”
顾泯当然知道这是多么虚伪的说法,可奇怪的是,在自己师父嘴里说出来,好像十分理所应当。
难道这个人无耻已经无耻到了骨子里?
顾泯收回思绪,对着六明和尚行礼,认真说道:“久闻大师之名,今日一见,实在荣幸。”
六明和尚微笑的看着他,“小施主不必如此,贫僧今日一见小施主,便已知道下任柢山掌教是何等风采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不管有没有用,总归是说出来也要让人开心几分。
接下来除去必要的几句客套话之后,六明和尚便开始给顾泯还有常遗真人讲起自己身上的那本手札。
这本手札和之前那本手札前后呼应,前面那本手札讲了如何打开那座帝陵,但实际上也没有完全的可信度,可有这本手札佐证,这个可信度便会大大提升,更何况这本手札里还有更多的秘密。
那本手札告诉世人任何打开帝陵,等于告诉别人打开帝陵有一把钥匙,而这本手札便是告诉世人,钥匙在何处。
顾泯皱着眉头说道:“这两本手札前后相隔如此短的时间便显世,而且都被大师所得,感觉有些巧合了。”
这绝对不是顾泯一个人的猜想,只是现在只有他能够见到正主,并且将其问出来。
六明和尚说道:“不是巧合,贫僧知道这是一个阴谋。”
顾泯怔怔的看着六明和尚,他既然知道是个阴谋,怎么还要去告诉世人?
“正因为这是阴谋,贫僧才不得不告诉世人。”仿佛是知道顾泯在想些什么,六明和尚缓缓开口,“想来有个人,早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可他却从未告诉过世人,想的就是自己一个人独拥那座帝陵。”
六明和尚说道:“所以贫僧才一定要让世人都知道,那座帝陵是无主之物,应当是属于世人的,不应该是落入某一人手中。”
说着话,六明和尚将怀里的手札拿出来,递给顾泯,轻声说道:“小施主,时间不多了,赶紧出发吧。”
“贫僧等着小施主归来,再和小施主好好聊聊。”
六明和尚伤势很重,此刻有些疲倦。
顾泯笑道:“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了。”
“想来没有人会难为小施主的。”六明和尚看着顾泯说道:“若是有人难为小施主,小施主可对他们说贫僧还有一个秘密在心中,只能告诉小施主你。”
这是六明和尚给出的一道平安符,只要那些人想要知道帝陵的全部秘密,就不会对顾泯做些什么。
六明和尚从不说假话,所以这时候便显得很有用。
顾泯点点头。
说了句多谢。
然后六明和尚起身,便要去某处闭关,逼出身体里的毒素,不然这毒素堆积太久,会有些麻烦。
常遗真人赞赏的看着顾泯说道:“你大师姐伤势好的差不多了,我让她跟着你去,好好护着你。”
顾泯有些无辜的看了常遗真人一眼,要是真是为了保护他,那还让他去做啥?
常遗真人面不改色,“为师说过了,你的肩上有柢山,要多多磨砺。”
顾泯不再说话,这几年来,不管是去剑会还是去咸商城,都不是吃饭逛街那般简单,都是一不小心便有可能把自己的小命交代了,但这都比不起这一次去那座破庙的事情。
毕竟之前顾泯面对的敌手都是和他同境的敌手,可这一次,要面对的,可能是南北两地的很多大人物。
大人物三个字代表着境界高,境界高代表着惹不起。
所以顾泯很头疼,甚至就在这个时候,胸前都有些疼。
“多看看没看过的,对你真的很好,这会儿还不急,等急的时候,是不是又会后悔这会儿没有急起来?”
常遗真人似笑非笑的看着顾泯,就在顾泯觉得这句话有些深意的时候,常遗真人又笑道:“这次让你小师姐一起去吧,免得你们走了,这丫头就在山上找为师的麻烦。”
“师父……”
……
……
大师姐阿桑静养了很久,身体总算是恢复如初了,这次下山,她依然担着保护顾泯的责任,不过这一次,还多了一个洛雪。
站在一块山石上,阿桑将手里的那张青色符箓扔出,符箓在半空缓缓变大,然后她看了顾泯一眼,便跳了上去。
洛雪有些激动,看着顾泯跳上去之后,便跟着跳了上去。
师姐弟三个人这是第二次同在这张符箓上,第一次正好是顾泯第一次来柢山的路上,想起这事情,好像也过去了好几年。
阿桑好像也想起了这件事,她转头看了一眼顾泯,发现自己的小师弟,的确长高了一些,身材也更健壮了,脸上也少了好些稚气,但依然好看。
洛雪坐在顾泯身旁,说了好些闲话,顾泯一边应着,另外一边打开了那本手札,要向这个世界宣告手札上的秘密,自己当然就要先知道这个秘密。
所以顾泯打开了手札,然后开始阅读上面的内容,这本手札是路远的见闻,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所以顾泯读了很久,都还没有读到那个关键的地方。
顾泯一直坚信一件事,那就是想要活得长些,便要聪明一些,而聪明的人,总会去吸收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一直学习才是一个聪明人应该做的事情。
夜幕降临,洛雪疲倦的睡去,顾泯才终于看到了那个地方。
然后他愣住了。
他认真将那些内容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最后他揉着眉头,转头看向了夜色里的流云。
阿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那头走了过来,看着顾泯,这位柢山大师姐没有说话,只是坐着,沉默不言。
顾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