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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一转身，气咻咻的走了。
留下雪方晴微微怔然。
低思片刻，嫣然一笑：“也是……终也不过是个俗人罢了。在这点上，我不如他！”
她转头离去，走时，看了卓君彦的房间一眼。
房间里。
此刻终只剩了颜巧巧一个。
她偎依在卓君彦怀中，佳人在怀，卓君彦却只是在凝思。那凝脂软腻的肌肤划过他的身畔，换来的却只是视若无睹。
颜巧巧叹息。
她很清楚。
自己能在这里，仅仅是因为，他不喜欢自己。
却不知，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遗憾。
罢了，罢了。
想这许多作甚？
她轻轻起身，将烛火一个个灭去。
夜幕深重，暗无灯光。
唯有卓君彦的眸子，还在暗夜中闪亮。
颜巧巧偎依而入，柔声软语：“主公，歇息吧。”
卓君彦的目光飘忽着，心却已到了花州。
小猫，不知你如今可好？
一首四季予你在心头悠然响起。
“我愿为你放弃曾经那些年少轻狂……送你三月的风六月的雨九月的风景……”
随即笑一笑，摇头拂去这般心思，止了这歌声。
哪来的年少轻狂，终不过得志猖狂！
——
泽城。
归府坐落于泽城城南，拥有近五十亩的院落。
若是绕府一周，都需得走过两条街区，是故有归半城之说。
归家世代为官，曾出过两位一品大员，三位二品，四位三品，三品以下都有数十个，可称是官宦之家。
即便是现在，归府依然有几位稳居朝中，虽无当日之显赫，却也是虎死不倒架，余威犹在。
归山君，就是两位一品大员中的一位。
如今归山君虽致仕告老，但依然有着极大的影响力，要不然也不可能帮助沈正源成为洛州镇抚使。
虽然这就是个名义差使，却也终究是洛州军政大员。
对于归山君来说，只有家族是重要的。
为了家族的兴起，一切都可以抛弃。
因为这个原因，他可以放弃归小猫，因为这个原因，他也可以放弃沈正源。
反正都是外孙，没有关系。
若说归山君有什么在意的，不会割舍的，那应该是归天兴。
归山君有三子二女，归天兴是老三家所出次子，在归家中列老七，是归家九子中最为有出息的一个。至于沈正源和归小猫，并不在九子之列。
归天兴年少聪慧，熟读诗书，为人也颇识进退。
这个世界依然以长子继承为主，但大家族的掌舵人依然以择优录取为主。
归天兴作为归家未来的大家长，同时也是泽城盐铁司司首，作为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也算是仕途良好。
这刻归山君就在于自己最宝贝的孙子谈话。
满头白发的老人，这刻躺在长椅上，微闭双目：“此事，你怎么看？”
归天兴为爷爷捏着肩，语态淡然：“很奇怪，不正常。”
“是很奇怪。”归山君微笑。
归天兴道：“我奇怪，不是因为思思的要求奇怪，而是因为爷爷你竟然打算接受。”
“为何不能接受？”
“此事有诈。”
“天下之人皆有诈，天下之事皆有鬼。鬼诈难免，只看事情背后，对我们可有好处。”归山君拍着宝贝孙子的手：“你不可能不被人利用，关键只在于，这利用的背后，是否会让你万劫不复。”
归天兴明白：“爷爷说的是。正源兵出高林关，对决孤若悬，用的是君威的人，得罪的是高林又或吴良水。此事无论成败，于我等无损有益。他们吃定了我们会接受，所以才来。但是……”
“但是什么？”
“思思的态度，不太对。”归天兴道。
“唔，她确实是个问题。”归山君眯着眼：“她恨我。”
归天兴低头不敢言。
“恨我不奇怪，奇怪的是，她竟然可以按下这恨意，来与我相谈。她明明已经自由了，竟然还送上门来。”
归天兴垂首：“我有个想法。”
“说。”
“诡计有时也是建立在实力上的。大巧不工，以力胜巧，古常有之。我们看不透君威的想法，也许是因为，我们看不透他们的实力。”
归山君笑了：“好。说的好！思思体内的千幻蛊，竟然能够被无伤取出。这个卓君彦，了不得，不得了！她虽然只带了十个人过来，但看这十人，个个都是四重武境，实力非凡。”
归天兴接口：“听说外间还来了些陌生的武者，也许不止十人。”
归山君唔了一声：“我让周睿他们去查了，约莫还有二十名左右的陌生面孔，都是四重武境。另外，从洛州那边来的消息，这样的人，其实君威军也不多。”
归天兴道：“思思已非处子。”
归山君呵呵笑了起来：“卓君彦好气魄啊！若能为我所用便好了。不过我听说，君威最近招惹了不少宗门的人？”
“是。那边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但根据传言，卓君彦和宗门的关系不太好。甚至还有传言说，宗门要出星火绝杀令了。”
星火绝杀令？
归山君眯起眼睛。
星火绝杀令，可是宗门罕见的大手笔。
此令一出，就是说普罗天下，所有宗门之人都要去追杀目标，强势到就算朝廷都要退让——星火盟与朝廷达成的协议里，就有这一条。
若宗门出令，则可便宜行事。
也因此，此令不可轻出！
星火盟已经好久没动过这令了，至少在归山君的这些年里，没听说过。
“此事可真？”
“天下谣言众多，谁知道呢。”
“也是。对了，你怎么看卓君彦要兵出高林的事？”
“君威如今向北拓张，前些日子拿下千秋城，兵出高林关的意图显然不是作假。唯一的问题是动机。动机何在？但是思思不说，咱们也无法知晓。孙子觉得，与其追寻别人的目的，还是应当借此机会，多要些条件。”
归山君皱着眉头。
让沈正源出兵高林，对朝廷是个巨大利好——既可攘外，又可安内。
归山君出面做这事，绝对是个大贡献。他自己是不想再入朝为官了，但是他希望在有生之年，让自己的宝贝孙子上位，至少要看到他在花州站稳脚跟方才放心。
时代变了！
如今朝廷对下的节制越来越弱，与其朝中高官，不若地方诸侯！
沈正源成了镇抚使，算是一地诸侯。
但是太虚！
而且他也不真正属于归家。
但这种情况下，要让归天兴继续上位，难度有些大。
当初归山君捧沈正源，是看中了君威的兵威，想的是沈正源接管洛州，那么归家趁势而入，到时候再交给归天兴也好。
可是君家三兄弟的死，让一切出现了变化。
归小猫和沈正源都对他失望，不再听命于他，好不容易捧上去的人，准瞬失控，不仅如此，就连鸿正非都大为恼火。
归小猫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虽然口口声声为归家做贡献。
但谁也不会信！
然而正因为归小猫提出的方案确实有利于归家，以致于归山君都不知该如何提条件了。
这两天，他在考虑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在担心，若条件提的过甚，恐怕会直接把事情谈崩。
归小猫不是那些老油条，小姑娘气性大。
你敢乱开价，说不定就一撂蹶子不与你谈了。
若如此，大事难成，说不定还要和君威那边直接翻脸。
归山君把自己外孙外孙女都当成筹码，老皮老脸心中无愧，但鬼还是有的。也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只能好言相抚，断不能刚烈行事。
他不刚烈，归小猫却刚烈得很，说话的态度也是：给你机会，要不要快些做决定。
她就不是来谈判的。
但这种做法，反而治住了老油条，让归山君也一时踌躇。
如今虽然口头上是答应了，但总觉得还欠缺些什么。
这刻唏嘘道：“问题是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就不好要价啊。”
第二百八十九章 立威（上）
思婵居。
这里本就是归小猫曾经的住所。
如今又一次回到这里，归小猫的眼中却尽是陌生。
那曾经睡过的红漆木雕玉猫戏鼠床，用过的锦绣红螺缎丝被，枕过的香酥红棉枕头，照过的青铜水月鉴，还有那门前的翠屏卷珠帘，皆已不见。
旧房换新颜，难入旧人眼。
归小猫一时怅然，既无忆古，何来怀旧？
眼珠儿便微微落下几颗，她喃喃着：“就连我娘留给我的脂粉盒，都丢了吗？”
服伺她的婢女有些畏惧：“前些日子，大老爷新收的九姑娘看中了此处，安排在了这里。后来九姑娘去了，这里也无人打扫。若是少小姐不嫌弃，我这便重新收拾。”
“不用了，就这样也挺好。”归小猫终是收了心情，道：“我带的那几个人，就住外间下院吧。”
婢女越发惶恐：“下院被二老爷的人给占了。”
归小猫心中怒意起，面上轻笑生：“我这地方，还真是什么人都能住了啊。小洛，让他们滚蛋，若是不愿……杀了也无妨。”
罗小洛微微一笑：“是。”
他大步走出，片刻之后就听到外面一阵呼喊。
卢少扬皱起眉头：“咱们是来和老太爷谈事的，这一上来就出手，不太合适吧？”
归小猫冷道：“我了解我外公。这么好的事，他不可能不接受的。他说要考虑，也不过是担心背后有什么问题，甚至还觉得是我们求他，想提些条件。说不得，还要让我把千幻蛊让出来。要不是小洛他们带了人过来，说不得就是用强。有些人，你得打了他，他才会服气。”
卢少扬低头不语。
他也是归山君的人，如今却属于背叛家族。
这一刻，心中滋味百感交集，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很快，外面已响起愤怒吼声：“这太过分了！归思思，你给我出来！”
归小猫走出屋子，就见一名中年男子正立于院中，身后还跟了一群家丁。
归小猫施施然走过来：“我道是谁，原来是二舅啊。”
眼前之人，正是归山君的第二个儿子，归夏山。
归山君三子二女，归春风，归夏山，归冬雷，归妙婵，归妙娥。
其中最争气的，就属归妙婵。
天下奇女子，无论武功才艺均属绝佳，得以入侍君王，却也因此罹祸。
至于其他三子一女，却是均不成器。
其中归春风在朝中为官，可惜能耐太差，如今也就是个从五品官，且无实权。不过用他的说法，都是妹妹拖累。
次子归夏山并不为官，而是主持家族生意，但整日里吃喝嫖赌，也是做什么都不行。
老三归冬雷更是烂到家，不仅做事不行，还一天到晚的惹麻烦。但运气好，小儿子归天兴到是颇有才华。据说要不是看在归天兴的面子上，这货早就被赶出家门了。
即便如此，归山君还一再交代，归天兴将来要成家主的第一条件，就是断不可让归冬雷办什么大事。
小女儿归妙娥嫁给了松府大佬郑于升，据说到是混的风生水起，也是个厉害女人。
但归小猫最恨的就是她！
因为当初对归小猫种下千幻蛊的倡导者，就是她！
归小猫对于上一辈的叔伯们，可以说毫无亲近可言，反倒是同辈里有几个兄姐到还关系不错。
总而言之，归家偌大家族，第二代基本没什么好货，反倒是第三代有不少人才。
这或许也和归家的境遇有关。
第二代成长之时，正是归家鼎盛时刻，归山君全力朝政，也没时间教导子女，待到第三代成长时，归家已开始没落。
家道中落，归山君赋闲，闲来含饴弄孙，教导后辈，反而让归家的小一辈有了些起色，也因此让归山君把希望都放在了小一辈身上。
如今见了归夏山，她也没什么好声气，撩了一下鬓间发丝，冷道：“我刚回家，外公许可了我住回思婵居。让你的人滚蛋，有什么问题？”
归夏山怒道：“思思，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归小猫仰头看天：“我是代表君威来和外公谈事情的。论辈分，你比我高，但是论地位，你什么都不是。”
归夏山冷笑：“君威商行算什么？他们才什么都不是！”
归小猫笑了。
她轻轻歪下了头：“也对。说起来，君威商行终归只是商行，君威军终究也只是商行的护卫。这没名没份的，不象二伯父，好歹在这泽城还是个举廉大人呢。”
卢少扬轻轻叹口气。
是的，君威商行和君威护卫队，要说名分，那真是贬到了泥里。
但要说声威实力……归二老爷你这么说话，属实是有些想不开啊。
果然归小猫目光微微眯起，泛起危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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