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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吴言头也不回,挥挥手就跑没影了。只留下吴欲在后面摇头叹气。
吴言循着声音的来源,一边尖着耳朵细细听着,一边奋力拨开人群往前挤。
那三个字不是别的,正是——李应飞。
擂台上的比试刚结束,台下正是最乱的时候。有人从观众席离开,又有新的人挤进来。
吴言身形灵巧,再加上被挤开的人回头看到是这样一个俏生生的少女,多半也主动让让。
没过多久,就让她找到了先前那声音的来源。
那人也是刚到这里,之前在另一方擂台。吴言的比试结束后,似乎是他同门师兄弟比试,所以他又马不停蹄赶到了这边。
经过一番询问,吴言这才知道,就在不久前,李应飞刚巧从那边擂台边经过,被众多观战的弟子看到。
她匆匆向那人道了声谢,朝小阁方向飞奔。
“对啊,就是他。第一亲传嘛,谁不认识。”
“他现在可比以前出名多了。哈哈,你懂的,名不副实嘛。”
“失魂落魄的,看来受到的打击不小。接连撞了好几人,不过大家都看在大师伯的份上,没有和他计较。”
吴言回想着那人说的话,心里异常担忧。
印象中的李应飞何曾出现过这等情况。
第一次初见,年仅三岁的他身上就透露着一股子自信。
后来第一场论剑再次相见,那惊鸿一瞥中,他已是一个翩翩少年,眉宇间丰神俊朗,举手投足尽显大家弟子风范。
再后来被戳破第一亲传的神话,众目睽睽之下遭受郑直的羞辱,他也没有一蹶不振。那天后来她去到小阁,看到的是一个不甘于向命运屈服,正埋头苦读试图破局的坚强少年。
实在难以想象,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出现刚才那人口中那般万念俱灰的颓唐模样。
他该是受了怎样的打击,才会那样万念俱灰,才会那样心丧若死。
那天晚上,她逃走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晚她独自逃走以后,心里便一直不安,一直深恨自己的懦弱。尽管后来从父亲吴欲的口中了解到,那天晚上李应飞最后还是被天下无敌的赵师伯所救,但这一月来吴言去到小阁无数次,始终没能再见到李应飞的身影。
见不到安然无恙的李应飞,少女心中的担忧便一日不曾放下。
到现在这一刻,那一直压在心头的负罪感,更是沉重到无以复加。
当时怎么就胆子一缩,撇下他和花生独自逃走了呢!平时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吴言去哪儿了!
如果一切重新来过,如果再重新来一次,她决不会逃。
哪怕当时就是死在那里也好啊!
明亮的眸子里,有泪光在闪烁。
啪!
她忽地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嫩白的脸上骤然变得红肿。
李应飞,等我。
李应飞自然是听不到少女心中的呐喊,仍旧不疾不徐,僵硬地走着。
他脑子里昏沉沉的,只有寻找花生师兄这一个念头。
一路上也不知绕了多少远路,总算还是来到了小阁院门外。
院里,红果子树上,小白花开得正艳。
明明之前美不胜收的一树白花,此刻在李应飞看来却竟是那么的刺眼。
莫名,心痛。
他狂奔着冲向小阁,冲进了院里。站在小阁门口,一双手却颤抖着,迟迟不敢推开。
不知在门口站了有多久,他努力在脸上挤出一弯微笑,鼓足全身勇气,啪地一下推开了那道门。
像过去十四年无数次进门一样。
“花生师兄,我回来啦!”
没有人回答。
李应飞不敢抬头,心里有什么极恐怖的东西,让他害怕,让他发抖。
他湿着眼眶,飞一般退出门外,带上了门。
然后,又在屋外站了许久,调整着急促的呼吸。
啪——
又一次推开门。
“花生师兄,我回来啦!”
依然没有回应。
砰——
关门,退出。
久久站在屋外,双腿止不住地狂抖。
啪——
再一次推门而入。
“花生师兄,李应飞回来啦!”
……
一颗颗花生大小的泪珠,从李应飞低垂的脸上滚落地面。
啪,啪,啪啪啪。
一颗颗在地板上撞的粉碎。
一同破碎的,还有那颗一直不愿面对现实的心。
“啊啊啊,啊啊啊——”
他终于忍不住悲痛,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李应飞惨绝人寰的哭声。
一路找回小阁,两次退出屋外,三次推门而入,像是耗尽了他全部心力。
他在地上蹲了不到一分钟,便再也连蹲的力气也没有,仰面瘫倒在地上,瞪着一双无神的眼嚎啕大哭。
也不知哭了有多久,他哭红了眼,哭肿了眼,却也哭不干哭不断不停流出的泪水。
头顶的木板还在无声地嘲笑他的无力。
挣扎着站了起来,眼泪鼻涕摇摇晃晃挂了一脸,他只是浑然不觉。
他呜咽着哭着,跑着,不甘心地跑遍了小阁每一个角落。
然后呜咽着爬上了二楼。
楼上,除了一排排死气沉沉的书本典籍,什么也没有。
他愤怒地摔打着那些放到外面有的是人打破头也要争抢的名典秘籍,一边哭,一边狠命地将它们一本本撕个粉碎。
“要你们有什么用,读了那么久有什么用,没有一个能帮我,没有一个能救下花生师兄!”
在漫天飞屑中,他冲出了小阁,冲到了悬崖边。
向着无尽虚空,向着远方的山崖,发出一声催山裂地的怒吼。
“啊——”
额头上,金色的火焰图腾再次亮起,甚至比之前还要明亮,还要耀眼。
轰隆隆——
也不知是因为李应飞的怒吼,还是那神秘古老的金色图腾。
脚下大地在颤抖,对面那山峰,也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摇晃起来,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
简直像是随时便要塌掉一样。
一声怒吼,恐怖至此。
只是逝去的人,碎掉的心,再也回不来了。
心口一阵一阵的绞痛。
李应飞捂着前胸,噗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然后弓着身,剧烈的咳嗽,一口接一口,不住地往外咳着血。
又是巨龙!又是龙族!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相继在他面前离世,都是应为那些该死的巨龙!
什么地表最强种族,我要你们彻底从地表上消失!
这一刻,李应飞心中只剩下这唯一而清晰的目标。
同一时间。
已经离小阁不远的吴言,近在咫尺地感受到这声怒吼,感受到那山崩地裂的威势,吓得连忙抱头蹲下,瘦弱的身体在风中瑟瑟发抖。
接二连三的诡异事件已经让她的神经绷紧,少女在心中无助地呼唤着父亲的名字。
那饱含威压的怒吼,那惊天动地的威势,瞬间让她想起了那晚无双恐怖的三首银龙。
不,那声势,那威压,甚至远远在那头三首银龙之上!
当大地从颤抖中恢复了平静,少女握着一双小小的拳头,红扑扑的脸蛋还有惊悸后的慌张。
只是这一次,她望着小阁的方向,目光坚毅。
“这一次,我决不会逃!”
第四十三章 有怨报怨
吴言来到小阁院外,还没走到近前,便看到一个失落的背影,坐在那颗开满小白花的红果子树下,盯着手中的什么东西怔怔发呆。
“李应飞。”
“李应飞。”
叫了两声,没有回应。
不知道是没有听见还是根本不想回答。
少女轻轻走上前,俯下身。
只见李应飞手上拿着一块擦得铮亮的青石板,石板上明明什么也没有,他却一直呆呆地盯着,不知在想什么。
也不知有什么用。
她回身掸了掸地上的尘土,撩起长长的衣衫后摆,轻轻坐了下去。
就坐在李应飞旁边。
他看着他手中的石板,她看着她旁边的他。
他看着石板发呆,她看着他发呆。
他不想说话也好,他想要发呆也好,她都陪着他。
到天荒,到地老。
如果可能的话。
“花生师兄……不在了。”
过了很久,久到吴言以为他们会就这样一直坐下去,到黄昏到日落,到破晓到黎明。不料这时候他却突然冷不丁说了这样一句。
少女沉默了。她知道他和花生的感情,所以就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就那么看着他。终于明白,为何那张俊朗的脸上一直覆盖着一层浓烈到让她心疼的哀伤。
“对不起。”
她还是开口了。那一瞬间,她的眼前再一次浮现出那个无畏无惧的身影。就在她转身逃走的一刹,余光瞥见了一个背影。一个直面凶煞无双的三首银龙,仍毅然决然往前冲的背影。
他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的道歉,或者说,他根本也不在乎。没有用,没有任何意义。他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却更像是说给花生听。
“花生师兄是为了救我。如果没有花生师兄撞开我的那一下,这个世上,早就没有李应飞了。”
“从小到大,花生师兄宠我爱我,像照顾自己的亲人一样照顾我。说是师兄,其实就和兄长父亲没什么两样。”
“这十四年来,如果没有花生师兄,我都不知道自己过的会是怎样。说不定,出生后要不了多久就夭折了。”
李应飞自嘲地笑了笑,握了不知有多久的青石板,终于有了动静。
吴言沉默地望着,只见他左手握住那石板,右手伸出食指,一笔一划在石板上刻着字。
第一个写好的,是一个“李”字。
竖着往下,接着是一个“应”字。
第三个自然是李应飞的“飞”字。
写好以后,食指往上斜移了两寸,与第一个“李”字并肩。
然后写下第四个字。
“花”。
花生的花。
再往下,到与“飞”字齐平的地方,刻下一个“生”字。
然后在飞字与花生两字的空隙之间,写下一个“和”字。
李应飞和花生。
最后两个字,是“之墓”。
李应飞和花生之墓。
吴言愕然回望。
李应飞只盯着那块青石板,声音空寂,“我出生没多久,就一直和花生师兄在一起了。从小一起长大,自然也该一起死去。只是花生师兄和我母亲的仇还没有报,现在我还不能来陪你们。”
“所以,拜托你一件事。”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看向吴言。
“墓碑我先做好了。等我将来死去,麻烦你一定把我和花生师兄葬一起。可以吗?”
等到少女肯定地点了点头,李应飞这才终于抿了抿嘴,很努力地想要挤出一个笑容。
他再次转过头,盯着那块刻着他和花生的石板。
总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
忽地吹过一阵秋风,头上的红果子树跟着随风轻轻摇晃。
白色的小花在风中颤抖,有花瓣零落。
其中一片正好飘落到青石板上,粘在石板的下端。
有了。
李应飞突然发现少的是什么。
他俯身拾起零落满院的白色花瓣,一片一片粘在青石板上,沿着四边粘了一圈。
再拿起来一看,这次便好看多了。
好像还少了点什么。
于是他又在“花生”两个字下面画了一个憨憨的笑脸,在“李应飞”下面画了个斜眼的笑脸。
李应飞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就仿佛看见他自己和花生在一起一样。
然后,这次他终于笑了。
吴言默默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到最后笑容挂在李应飞脸上,她终于忍不住,眼泪扑簌扑簌掉了下来。
“这么长时间,你到哪儿去了。我每天都来这里,我好害怕好害怕,怕你就这样消失不见。怕你没有能逃回来。”
“每天晚上,我一闭上眼,就看到你被那头银龙一口吞下,咬得血肉模糊的样子。”
“好不容易等到今天终于见到你。你却是,却是这个样子了……”
“李应飞,你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看到你这样,我心里更怕了。”
“每天?”李应飞注意到这个词,抬起头问道:“每天是什么意思?我刚醒来没多久,过了很多天了么?”
吴言一愣,暂时止住了哭泣,“什么过了很多天,是整整一个月啊!从那晚碰到……碰到那头怪兽开始,到现在已经有整整一个月了!难道,这么长时间你一直都昏迷不醒?”
一个月,这么久了啊。难怪今天一醒来他便觉得全身都在痛,像是要散架了一般。
李应飞半眯着眼,揉了揉仍旧有些酸痛的肩,问道:“那晚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后又是救了我?”
吴言张大了眼:“你也不知道吗?事后我听爹爹说起,那头银龙附近本来应该有很厉害的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