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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亮低着头,悄悄抬眼望了望王英伟,见师父沉吟不语,于是接着说道:“当时刘师兄就说,怎么可能,大家同门师兄弟,又都是亲传弟子,本来就是同一辈人,凭什么你就身份尊贵。然后双方就口角起来,接着那李应飞挥手推了刘师兄一把,嘴里还骂刘师兄和,和——师父您老人家。这时候他就说了,再不下跪就弄死刘师兄。”
“刘师兄宁死不屈,然后我就看见他眼睛里好像有一团火焰,就那么瞪了刘师兄一眼。刘师兄整个人便化成了一团火球。他害了刘师兄,还准备杀我灭口,好在弟子机警,又一心想着回来跟师父报讯,总算是侥幸逃脱。”
“你确定只是瞪了一眼,没有其他别的什么?”王英伟此时已经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浓眉似剑。
“弟子确信!求师父为刘师兄做主,为弟子做主。”
“走!”
王英伟招呼了自己弟子一声,竟是再不管厅内众人,就要拔腿出门。
也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在王英伟前面。
“王师兄且慢。”说话者正是无伤院院首陆无伤。只听陆无伤继续说道:“王师兄且听我说两句。”
王英伟一声冷笑:“陆师弟,你有何话说。”
陆无伤拱了拱手,说道:“王师兄,李应飞这名弟子我是认识的。甚至可以说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也不为过。当年赵师兄抱着还是婴孩的他回来,就是我给他治的病。后来赵师兄被罚到思过崖面壁,他和另一名弟子独自在赵师兄的小阁居住,我也常常去探望。对于他的性格、境界,我也非常了解。这孩子虽说有些跳脱,但心性是不差的,绝不至于像你这名弟子所说那样残忍暴虐。”
陆无伤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据我所知,不知是否受小时候那场病的影响,总之他的根魄是有些问题的。以至于到现在他也没能觉醒力魄,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孩,更不要说什么瞪一眼就能让一个觉醒了中枢魄的人自燃了。”
王英伟疑惑地看着陆无伤,又转过头狠狠盯着那汪亮。对方登时大急:“师——师父,弟子绝对没有说谎,那李应飞的的确确是只瞪了一眼,刘师兄便被他烧死了!”
“不信您可以亲自去现场查看!”见师父仍旧神色狠厉,汪亮急忙说道。
“陆师弟,你怎么说。”
陆无伤朝老掌门遥遥一拜,说道:“掌门师尊,王师兄,此事委实蹊跷,请允许弟子前往现场查验。”
“去吧。事关人命,务必查验清楚。同时遣人去寻李应飞,带他前来问话。”说罢老掌门转过头请示:“陛下……”
年轻的皇帝不耐挥了挥手:“罢了,今天郴山出了这档子事,就先到此为止吧。朕之前所言之事,你等下来再好好斟酌。”
“是……”
众人陆续离场。门口,王英伟拉住前面的陆无伤,脸色黑沉:“陆师弟,我知道你与赵师兄要好。但今天我明武院折了一名弟子,还望陆师弟不要徇私。”
“师兄放心,无伤晓得。”
王英伟冷哼一声:“如若事情属实,我绝不会让我徒儿白白丢了性命。即便赵师兄面前,我也要讨一个公道!”
陆无伤苦笑着拱了拱手,就此转身拜别。
不多久,众人皆尽离开。年轻的皇帝坐在原位,把玩着手中的墨玉扳指,却是看也不看场下的那人。
此时的皇帝收起了先前一贯的眯眼笑脸,目无表情盯着手上的指环,冷冷说道:“此时无人,师叔还有何事但说无妨。”
不远处的人毕恭毕敬一拜,徐徐说道:“陛下,掌门确实老了。”
“哦?”年轻的皇帝脸上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掌门的确老了,老糊涂了。却也是个老顽固。”
皇帝笑意更浓:“接着说。”
那人直起身,眼睛直视皇帝:“陛下需要一个更年轻的郴山,更锐意的郴山,才能帮陛下实现胸中丘壑。”
“朕仔细想想,现在觉得他们所言其实不无道理。”皇帝终于抬起头,戏谑地看着对方。
对方不卑不亢:“年轻意味更多的可能性,锐意也仅仅是一种态度。无论陛下真正的目标是神龙帝国还是云海城,只有年轻和锐意才能跟随陛下的脚步。因循守旧的老顽固是永远无法支撑陛下的野望的。”
“朝廷不会支持。”
“是。”
皇帝转过头,不欲再看对方:“朕只有一个要求。郴山,不能乱!”
“陛下放心,用不了多久,陛下便将拥有一个更稳固、更强大,更听话的郴山!”
“郴山若乱,我杀你全家!”年轻的皇帝忽然转过头,脸上凶相毕露,小眼狰狞。
第四十六章 有仇报仇(一)
在小阁院子外不远处,一身黄衫的少女还不明白李应飞为何忽然暴怒,只好跟在李应飞背后一边喊一边问。
“你等等我——”
“到底怎么了,突然这是要去哪儿……”
李应飞也不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少女跟了一会儿眼看距离越拉越远,只好提气飞奔。
好容易将距离拉近,吴言一个纵跃,闪身跳到李应飞面前,双手伸出一个大字,拦在他身前。
“告诉我,你要去哪儿,去干什么。”
无需细看,吴言也能发现李应飞眼中有火,心中有怒。只是不知道他想干嘛,但至少自己得拦住他不让他干傻事。
“让开。”
“不让!除非你告诉我。”
李应飞抬头,眼神凄然而决绝,咬牙道:“花生师兄……不在了!”
少女默然。
“花生师兄不在了。”李应飞重复。
吴言忽然心如刀绞,叹声说:“我知道。可是这,这不是你的错。”
“花生师兄不在了啊!”
……
眼见李应飞似咆哮,似哽咽,似数不清道不明的情感集体奔逃,少女着实不知道该怎样安慰,该继续说些什么。
“一直以来,都是花生师兄照顾我,守护我,一直都是花生师兄帮我做事,我什么都没能帮他做。现在他不在了,我更没有什么好做的了。”
“再没有什么可以帮他做的了……”
李应飞垂着头,声音幽幽。
吴言怔怔看着面前的少年,突然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勇气,大步上前一把将他抱住,右手托着李应飞的头,将他揽入自己柔嫩的胸怀。
再没什么比这更美好的画面了。
“除了……报仇!”
恶意,在少女怀里肆意滋生,疯狂增长,蔓延!
泪水,滴在少女初嫩的蓓蕾上。
冰冰的,冷冷的。
少年推开少女,少女的温柔丝毫没有融化少年已堕入黑暗的复仇之心。
“花生师兄曾遭受过的羞辱,我会成倍成倍地讨回来!”
吴言恍然大悟,惊道:“你要去找郑直?”
“是!”
“可是,可是……郑师兄,郑师兄他……你怎么打的过他!”吴言心中慌乱,好容易理清思绪,才接着说道:“李应飞,我知道你身体比普通人强壮,可是你连力魄都没有觉醒。而郑直早已觉醒了中枢魄,在所有人不看好的情况下一路杀进四强。或许甚至他已经觉醒了精魄都说不定。”
“更何况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比试磨砺,他只会越来越强。大家都说,他只怕是已经有了挑战苏剑方和罗天云的资格。”
“你……你怎么可能打的过他嘛!”
李应飞摇摇头,不理会吴言的劝阻,继续前行。
打不过,咬也要咬死他!
“李应飞,听我一句劝!不要去,你打不过他的!”
李应飞继续前进。
吴言跺脚,生气的直呼:“你现在逞什么能!打又打不过,去了也是自取其辱啊!为什么不等以后比他厉害了再去报仇。你现在送死算个什么意思嘛!”
李应飞就像没有听到,脚下丝毫没有停留。
吴言快步上前,一把拉过李应飞手臂,本想发怒,一看到李应飞神情,忽然便又软了下来:“算我求求你好不好,不要去。”
少女姣好的面容上,氤氲着楚楚泪光。李应飞伸出右手,穿过少女柔滑的发丝,轻轻抚去那眼角的晶莹。
“大概这世上,除了花生师兄,就数你是真心对我好了。”
“谢谢你,吴师姐。真的。”
“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是这是我唯一能为花生师兄做的了,不要阻拦我,好吗?”
“让我,像个男人那样去战斗!”
少女低下头,不言,不语。
好半晌,她探出双手,伸到后颈解开了束发的黄色丝带。然后红着脸,默默将丝带绑在了李应飞额头上。
或许是她的动作太温柔,或许是她的眼神太动人,也或许是她的样子太美丽。总之李应飞没有拒绝,任凭她在自己头上如何摆弄。
“好了。”吴言抿嘴,说:“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李应飞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丝带,有些不知所以,有些不太习惯,似乎想要尝试着解开。
少女绕过李应飞的额头,轻轻握住李应飞的双手,温柔而坚定地微笑,摇头。
“我说不过你。既然阻止不了你这种送死的行为,只好试试看能不能阻止别人了。”
“这条发带我从小带到大,明德院上下应该都认得。只希望郑师兄能看在我的情分上,不会太过为难你。”
天很蓝,纯白的云朵追着少男少女的脚步,朝着雷音坪乾坤擂台奔去。
雷音坪离小阁有一段距离,两人往那边走的时候,九院论剑最后的第二场比试已经快要开始了。
四强战的另一边,罗天云不出意外轻松击败对手,取得晋级决赛的资格,等待这边苏剑方与郑直角逐最后的胜者。
虽然郑直一路闯关斩将强势杀进四强,但是现在半决赛的对手是来自明剑院的大师兄苏剑方,此次夺魁呼声最高的大热人选。没有人敢认为,这个从区区明德院走出的小小郑直,真的能够一黑到底。
论天赋,郴山这一代弟子中罕有人在苏剑方之上。
论时间,苏剑方已年近三十,到了即将出师的年纪,修行时间远在郑直之上。
论勤奋,明剑院一排排弟子房间里,最晚熄灯的永远是大师兄苏剑方的。
天时,地利,人和,全部在苏剑方这边。
无论从哪方面看,那郑直都没有半点赢的胜算。
苏剑方还没有来,郑直一人站在乾坤擂台上,身板挺得笔直。他闭上眼,聆听台下四面八方的呼声。
大多都是喝倒彩的声音。
哪怕连人气,俊朗帅气的苏剑方都远远在他之上。即便靠着一路逆袭也赢得不少拥趸,但和苏剑方还差了老远。
可是那又怎样!他郑直一路走到现在,哪一次不是从不被人看好,到最后哪一次不是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他闭着眼,养着神,把台下所有嘈杂的声音摒除在外,静静地等候他的对手。
他的胸脯从来没有挺的那样直过,他的拳头从来没有握的这么紧过。
他等候的不仅仅只是个四强的对手,他等候的是那么多年来被看轻这一错误的终结,他等候的是在整个郴山面前尽情展示自己的风采,他等候的是苏剑方,是李应飞,是罗天云,是所有之前被人称赞,排在自己前面的天才!
无论来的是谁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来的人足够强,来的人在郴山弟子中有足够的威望,来的人能够足以让他证明自己。
无论是谁,他都要打倒他!
他的心中没有半点紧张,有的只是迫不及待想要痛痛快快大战一场的兴奋。
之前的李应飞让他失望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苏剑方成名十数年,盛名都是实打实打出来的。据说在平日里的同门切磋中,苏剑方未尝一败!
声名最盛,实力强大,呼声最高,完美地满足了上述所有条件。
愿你为我奉献一场最精彩的演出。
想着想着,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微笑。
“郑直!加油!”
人群中,有声音逆着势高喊道。那是来自内门的普通弟子,郑直还没有进入明德院以前的同窗。
“啧啧,真想不到,除了我们还有人给郑师弟加油啊。”明德院的观众席上,有人咂嘴笑道。
“胡说些什么呢!当师兄的怎么能这么看师弟。郑师弟一路闯到这不容易,肯定会积累一些人气。至少啊,人家现在比你这个做师兄的争气多了吧!”
之前那人耷拉着脑袋,说:“知道了,陆师姐。之前谁也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厉害呀。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就变得这么变态了。”
陆师姐噗呲一笑:“现在知道了吧,人家那是压根没把你放眼里啊,你还老觉得别人好欺负。”
“呵呵,陆师姐你还不是一样。我记得欺负郑师弟的时候,常常也有你一份啊。”
“都别闹了,我们是来给郑师弟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