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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出口,场上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静默。
宁绣的心思机敏一眼便从众人这般反应中闻出了异样,她走上前来,问道:“怎么了?是出了什么问题,没有救到吗?咱们现在是集结大军前去支援,还是从侧骚扰,给青云军增加突围的可能?”
李丹青面对宁绣一股脑的提问,一时间不知道当如何作答,而李丹青这样的反应落在宁绣的眼中愈发加深了宁绣心中的慌乱,她赶忙转头看向一旁的宁玖等人,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阿玖!婉儿!安安!”
这三人的父辈与宁绣的父亲宁煌戟一般,都在青云军中做事,宁绣自然在第一时间想到了询问他们此事的究竟。
只是她目光看去,却见三人双眸浮肿,显然是哭得厉害过。
宁绣的脸色顿时苍白,身形摇晃,几乎站不稳身子:“到底!到底怎么回事!?”
她有些气急败坏的问道。
“龙拓阎牙以五万百姓的性命为要挟,逼迫青云军出城迎战。”而这时一旁的李丹青忽然出声言道,他的声音很低,也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背脊发凉。
“宁统领与诸位青云军将士,不忍看五万无辜百姓遭受荼毒,故……”
“故率兵迎战,尽数战死沙场,无一生还……”
这话出口,宁绣再也站不住身子,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一旁的薛云赶忙伸手将之扶起,但女孩却并不理会伸来手的薛云,只是瘫坐在地上,好一会的光景,目光呆滞,仿佛陷入了某些回忆。
“宁绣姐姐,你别这样!宁叔叔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与宁绣关系最为要好的侯玉走上前来,努力的想要说些什么宽慰宁绣。
但在这生死大事面前,一切的语言都显得有些苍白。
她说道一般,也再也说不下去,只能红着眼眶担忧的看着宁绣。
这对于大风城的众人而言,注定是阴云密布的一天,太多的人在这短短一日的时间里死去,太多事发生。
宁绣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她很快便自己站起了身子,她眸子有些泛红,却出奇的并未流出一滴眼泪,只是握着那把青云戟的手在不断轻颤。
她看向李丹青,问道:“我爹……杀了多少幽云人。”
李丹青一愣,好一会之后才言道:“三百三十七人,全是幽云精锐中的精锐,其中有五位幽云虎狼将级别的统领。最后,是龙拓阎牙亲自出手,才将宁统领击败的。”
“你没数错吧。”宁绣又问道,脸色依旧平静,看不出此刻她心底的悲喜。
“我一个个仔仔细细的数着,只少不多。”李丹青笃定道。
宁绣笑了笑:“我爹还是老了,当年他在马驮城外,单枪匹马,砍下贼头六百余颗,这才二十年不到,才区区三百多人,便砍不动了……”
“他常说若是幽云胆敢再来犯,定要砍下千颗贼头,悬于马驮城外,让他宁煌戟的威名响彻那狼图草原……”
说道这里,宁绣苦涩的笑了笑,看向李丹青言道:“想不到吧,我爹这个人平日里喜欢打扮成书生模样,他最崇敬的人是先帝在位时的黑袍儒将宁归泉,他说往上数三代,他爷爷,我祖爷爷,和宁归泉还是堂兄弟,所以总想着做个与他一般的儒将。可骨子里却是个粗人,平日里在家里看个书,不出半刻钟就火烧屁股坐不住,舞刀弄枪起来,大半日也不嫌累。”
“只可惜,千颗贼头悬于马驮城外的愿望最终他也没有实现……”
宁绣如数家珍的数落着自己的父亲,但说着说着眼眶却愈发的泛红,握着长戟的手也颤抖得愈发明显。
而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握住了宁绣的手,宁绣一愣侧头看向那人,却见薛云正微笑着看着她。
“那就让我帮宁将军攒够剩下了的六百余枚贼头,等到幽云被击退,我们一起把这千枚人头悬于马驮城外!”
“让北蛮子都知道,青云军宁煌戟的威名!”
“那我也要为我爹砍下千颗贼头!让北蛮子也知道尉迟尚的名字!”尉迟婉在那时走上前来,沉声言道。
“我也要!”洛安安同样上前。
众人也在这时纷纷高声附和,一时间大风城内群情激昂。
李丹青看着眼前斗志昂扬的众人,他明白仇恨永远不会是解决伤痛良药,但却是一碗烈酒,可让人暂时消愁。
而对于眼前的大风城与应水郡而言。
太远的未来谁都想不到,看不到。
既如此,那便今朝有今朝醉……
今朝有仇,今日报!
毕竟只有君子报仇十年不嫌晚,现在的他们不是君子,而只是一群穷途末路的……
白狼!
第338章 我正在这么做
“城中的百姓疏散没有?”李丹青与鹿书德并肩走在大风城的城头,一边指挥着众人加固城防,一边询问着他交代下来的事情的进展。
鹿书德闻言眉头一皱,言道:“紫刀卫大军的袭杀来得突然,当时情况紧急,我们没有时间去疏散城中百姓,况且……我们也怕这些百姓离开大风城后,难有活路。”
听到这话的李丹青脚下一顿,侧头看向鹿书德。
素来嘻嘻哈哈的李世子在那时目光如炬,盯得鹿书德心头发毛,他有些畏惧的低下了头:“大风城外天寒地冻,紫刀卫又为虎作伥,在下确实是不忍看百姓们流离失所……”
李丹青面露苦笑,他摇了摇头:“这事说到底是我考虑不周,从始至终都没有算到秦家会临阵倒戈,这才让很多计划出了纰漏,青云军之死,杨院长与诸位阳山同门之死,我难辞其咎……”
鹿书德赶忙道:“世子非我应水郡人士,却愿意留下,与我应水郡共赴劫难,单单是这么气魄与恩情都足以让老朽与应水郡百姓感恩戴德,何来责怪一说。你我皆非圣贤,又如何能事事料之如神,世子不必自责!”
鹿书德这番话倒是言出由衷,但听闻此言的李丹青却摇了摇头,道:“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再有任何人因为此事而遭受不幸……”
说到这里的李丹青沉默了一会,又言道:“至少尽我可能让这样的事情降到最低,先生懂我的意思吗?”
老人一愣,似乎领会到了什么:“院长是觉得大风城守不住?”
李丹青闻言笑了笑,说道:“先生难道真的以为在下是神人不成?咱们手中区区两万余人,如何与幽云近四十余万大军抗衡?”
“那院长……”老人的心头困惑,既然李丹青知道没有半点获胜的希望,那为何还要死守这大风城。
李丹青岂是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这时只要他下令大军撤走,想来这武阳天下也没有任何人能说上他李丹青半句不是。
似乎是看穿了老人的心思,李丹青却言道:“那么多人死了,我想留下来给他们讨个说法。”
“先生心怀大义,不愿意看着那些无辜的百姓蒙难,这心情我理解,但留在大风城只有死路一条,先生可以去粮仓取出一部分米粮,分给百姓们,让他们带着米粮上路,应该足以他们走到燕马郡了。”
听到这话的鹿书德心头一沉,一开始他以为李丹青想要驱散那些百姓是为了让大风城中的存粮能够支撑足够长的时间,好让他们可以固守大风城更长的时日,但此刻李丹青竟然下令开场放粮,给城中的数万百姓准备好走到燕马郡的粮食,如此一来大风城中的粮库空虚,恐怕只能支撑半个月不到,那这么说来,李丹青岂不就是早就心存死志,做好了要与大风城共存亡的准备。
平心而论,哪怕是到了这时,鹿书德依然难以理解李丹青为什么一定要为应水郡做到这样的地步。
是因为青云军与杨通的死,彻底激怒这位世子殿下,让他想要来一场死前咬下幽云一块肉的死斗,还是不忍看着应水郡被幽云侵蚀,民不聊生?毕竟幽云人对待应水郡百姓的手腕他早有耳闻,之前被侵占的马驮城以及周边诸城逃难来的百姓,每每讲起这些,都是咬牙切齿。
鹿书德不得而知,但他却打心眼里敬重李丹青这份有些愚蠢甚至意气用事的决定。
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得做聪明人的。
而往往那些让人热血翻涌,让人热泪盈眶的事情,大都是由某些于当时看来极为愚蠢的决定开始的。
“老朽明白了,老朽这就去办。”鹿书德想到这里,也没有了半点犹豫,他重重的点了点头,在这时说道。
“先生。”而就在他要离去的时候,李丹青却又忽然出言叫住了他。
鹿书德一愣,看向李丹青,却听李丹青道:“老先生年迈,这些日子为大风城奔走,劳苦功高,若是愿意,也可随百姓们……”
李丹青的话没有说完酒杯鹿书德打断,老人笑眯眯的看着李丹青言道:“老朽今年六十有五,前半生浑浑噩噩,只是个教书先生,每日高谈阔论,孩子们听得乏味,老朽也讲得辛苦。”
“后逢大难,是李世子施以援手,这才让我这年迈之躯,苟延残喘。”
“如今国家有难,老朽肩不能扛担,手不能提刀,幸好世子不弃,才有了一席用武之地。”
“娃儿们上阵杀敌,老朽岂能偷生。”
“能与世子共事……老朽……”
“与有荣焉。”
老人这样说罢,朝着李丹青恭恭敬敬的拱手一拜,这才慢悠悠的转身离去。
李丹青目送着老人的背影离去,直到老人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方才叹了口气,慢悠悠走下了城门。
城门下,还有人在忙着收敛尸体,死亡的人员的身份要一一核对,总归不能他们为大风城拼了命,最后却只能立个无名碑,然后一股脑的扔在一起。
人活在这世上,一辈子已经很累了,死后独处一室,才能落个入土为安。
李丹青站在那处,朝着对他行礼的人一一回礼。然后就沉眸看向这地上躺着的尸体,目光阴沉。
看着那一张张曾经或熟悉或陌生的脸,此刻静默的躺在冰冷的地上,那样的场景单是看看便让人触目惊心,更何况还置身其中,更何况这些家伙是为他为大风城而死。
想到这里的李丹青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事物,那时一柄藏锋于鞘的短剑,不过三四寸长,但剑鞘的做工精细,中间被人雕刻出一个笔锋劲道的“姬”字。
这是那位囚龙山的大师姐莫清秋送给李丹青的东西,出自姬师妃之手。
李丹青伸手抚摸着剑鞘上的纹路,眉头紧皱,眸中杀机奔涌,却又一闪而逝。
“我忽然有些难过。”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却忽然在李丹青的脑海中响起。
同样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李丹青闻言一愣,这声音来自他体内的烈阳星灵,这家伙平日里一直以超凡自居,对于李丹青在内的任何人给予最多的评价就是愚蠢、渺小之类的辞藻,他忽然说出这番话倒是让李丹青未有预料。
“你也会难过?我以为星灵不会在意凡人的生死。”李丹青低语道,语气中倒是没有什么调侃之意,只是单纯的困惑与不解。
“我也曾这样以为。”星灵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低沉。
“凡人的生命短暂且平庸,如白马过隙,转瞬即逝。我在阳山之巅,曾俯视过万千生灵,看着他们忙忙碌碌,来来往往,总觉他们拼了命的努力,最后却还是归于虚无,总觉愚蠢,总觉难以理解。”
“唯有星辰永恒,唯有星辰可耀万古不灭。但……”
这样说着,李丹青的身子忽然一颤,一道璀璨的金光忽然从他的体内涌出,在他的身前凝聚成了一道模糊的金色人影。
那金色人影举目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了那群躺在地上的阳山弟子的身上。他慢悠悠的走上前去,目光在他们的身上一一扫过。
李丹青见状心头一惊,虽然明白星灵的存在是超出凡人认知的事物,但这样凝聚出一道金色人影的场景,在李丹青看来还是太过于魔幻了一些。他朝着四周看了看,却见城门前的众人还在自顾自的忙活着自己的事情,并未对那道星灵所化的金色人影展露出半点异色。
李丹青顿时意识到似乎至于自己能看见那道星灵所化的金色人影。
“这家伙叫刘成焕,今年二十七岁,我记得他是十八年前拜入冬青院的,刚刚离开父母时,他一个人躲在屋中哭了好久,十八岁那年喜欢了一个叫徐弦儿的姑娘,只是可惜那姑娘后来嫁给了一个燕马郡的公子,为此他一个人又在屋里哭了好久。嗯,他应该是这十多年来,最喜欢哭的家伙了。”金色的人影在一具尸体前站定了身子,低下头看着对方,声音平静的喃喃言道。
说罢这话,他又迈步朝前走了一会。
“这个家伙,叫管曲,十九岁。”
“是管山春的儿子,官山春七年前病死,这孩子就跟在了赵权的身边,平日里胆小怯懦,最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