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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1977-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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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这里,常显璋就有些受不了,他突然感到嗓子里发堵,有一股火烫的热流从心灵深处喷涌而出,在这一瞬间,他多年来的固执己见彻底崩塌

    他从没这样哭过,这是一种揪心挠肺一样的痛苦,他极力压抑着自己,狠狠地咬住嘴角,好不使自己哭出声来,这种感受实在太难受了。他觉得自己呼吸困难,根本喘不过气来,那股急于喷涌而出的热流因为找不到出口,在他的体内翻腾奔突着,使他的身体忍不住地剧烈地抽搐。而他最终也没有控制住,忍不住嚎啕起来

    常显璋的父亲常仲昆和母亲许美容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屋中。他们看到书桌上的信件,不由互相对视了一眼。对这件事,其实通过洪衍武,他们昨天也了解了一些情况,现在并非一无所知。

    徐美容忍不住出言劝慰儿子“显璋,你哭吧,哭出来会好一点,男人也要哭的,这不算丢脸。”

    常仲昆也说,“是不丢人,为这么个女孩子,也算值得。她叫什么名字”

    “顾凌烨,她叫顾凌烨。”

    常显璋终于哭够了,擦干眼泪平息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彻底下定了决心。

    “爸,妈,我要回去啦,回京城去找她。”

    可却没想到,似乎他的父母对此早有预料,全都非常支持。

    甚至常仲昆还非常赞成地说,“照我看,你是该回去了。你的那两个学生不是说,京城就要大变样了吗或许你回去碰碰运气,也许我的帽子真有机会尽早摘掉,要是那样,你和那个女孩子的事也就不成问题了。”

    常显璋一听这话可十分意外,忍不住询问父亲。

    “爸,您不是最反感跑关系,走后门这些事吗怎么现在又”

    哪知常仲昆却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我现在也是这么想,反对靠人情钻营办事。不过人活一世也会有例外情况。还是你那个叫洪衍武的学生,昨天把我说通了。我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你想想,不为了你想,也得为了那个姑娘想想。你没几年就四十了,那姑娘也过三十了。我能按部就班地等平反,你和那个姑娘却等不起。我毕竟是个肉胎凡身,又怎么能让你们俩彻底耽误了一生呢。只可惜,跑关系光靠交情也是不够的,但咱们家现在的情况”

    “爸,您别担心。我有钱,我的两个学生今天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五百块钱和一百斤粮票,就是为我回城跑关系用的”

    常仲昆和许美容又是大出意料之外,再次对视一眼后,不由一起由衷地感叹。

    “儿子,你这几年老师倒是没白当啊,这样的学生,我们俩干了半辈子的教育,也没遇到一个”

    本章完t21902181t21902181



    第146章 初到滨城

    

1977年5月5日,张宝成从白纸坊派出所刚一下班,就直奔“六十三”中旁边的“味美斋”。

    不为别的,今天邢正义和赵振民提前给他打了电话来,说下班之后邀请他一起聚聚。有意思的,是他们让他也叫上洪衍武一起来。

    因为接电话时手里正忙,加上也知道这俩小子刚立了三等功,这月光奖金每人就四十多。所以张宝成既没说破,也没客气,直接点了个大馆子。

    在他心里,这俩小子纯属钱烧得,才闹着要请客,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儿了,这顿怎么也得吃俩小子五块多才划算。

    还真别说,邢正义和赵振民还挺有诚意,张宝成本来还以为到了地儿还得先等一会儿,没想到那哥儿俩早早就到了,一人一身便服都坐在座位里。

    张宝成一边走过去,一边招手,先打趣了一声。

    “嘿,你们俩怎么连警服也不穿了这是跑这儿盯梢来了,还是被清理出阶级队伍啦”

    赵振民也是挥手招呼,等张宝成落座才告诉他缘由。

    “嗨,这不抓贼上瘾了嘛。从上次跟洪衍武那小子一起抓贼之后,我们俩没事就穿便衣出去溜达,还真别说,倒是前前后后又逮了四个。不怕你笑话,我们俩现在抓贼水平大有长进,正一心想往打扒队调呢”

    而不待赵振民说完,邢正义已经急切地询问起来。

    “洪衍武人呢怎么没跟你来啊”

    张宝成听了就一个白眼,不免有些吃味儿地说。

    “老同学,怎么着,今天是请我还是请他啊洪衍武要不来,这顿饭还不吃了是不是你们也不想想,咱们仨可是公安,跟个两劳人员一起吃吃喝喝,那像什么样子啊”

    邢正义一向不识逗,他还真以为张宝成气了,马上解释。

    “宝成,你误会了,我是有些抓贼的问题想请教他呢”

    可赵振民却清楚张宝成是逗闷子,满不在乎地以退为进。

    “我说你个大成子,请你客还请出不是来啦。说实话,什么两劳不两劳的,我们可不在乎。更何况,请人家可比请你还应该,毕竟贼是人家帮我们抓着的嘛。要我看,你要为这个生气,估计什么也吃不下啦,那干脆咱们散了吧,改天再说”

    “嘿,你个臭小子,真是翻脸不认人啊。求我的时候怎么说来着告诉你们吧,今天不是我不叫洪衍武来,而是他已经去辽东啦。他走之前,还把我替你们转交他的钱又还回来了,正好我带来了”

    随着张宝国掏出几张大票放在桌上,邢正义和赵振民都大出意料之外,齐齐睁大了眼睛。

    不过,他们也很快从张宝国口中得知了洪衍武的近况。知道了洪衍武回来之后并没有再犯事儿,也知道了他已经把户口又调回了京城,还知道了他是为父求药才踏上了辽东的旅程。

    听过这些,他们又不由一起长舒了一口气,都觉得自己没看错人。因此,在点菜过后的推杯换盏中,他们也照旧把洪衍武当成了话题中心,继续滔滔不绝地聊起了他们当初一起抓贼的点点滴滴。

    对此,插不上话的张宝成实在是有些无语了。他真是不明白,洪衍武究竟有什么魅力,竟能获得这两个老同学如此的关注与推崇。

    但话说回来,其实他心里也有一个对洪衍武很感兴趣的问题。那就是这小子究竟是怎么把户口办回来的呢难道说他还能在“五处”找着关系吗那可不是一般老百姓,有门路能办到的事儿

    和靠死工资吃饭,偶尔才能下一次馆子大快朵颐的这几个人民警察不同,“玩主”的小日子通常过得都比较滋润。

    同样的时间,就在与“味美斋”相距不出一公里的一间平房里,“淘气儿”摆好了一桌子丰盛的酒菜,正叫躺在床上看几何的“红叶”起来吃饭。

    “大哥,今儿有您最喜欢的清炒虾仁,咱快入席吧,快别看那玩意了”

    “红叶”对“淘气儿”的安排相当满意,一屁股坐起来,紧着夸了几句。

    “行啊兄弟,有心了。我看队伍最近让你带的也挺好,你小子差不多能接我的班啦。”

    可“淘气儿”听了这话却不怎么高兴,甚至还有点着急。

    “别啊,您真让红孩儿说动了打算金盆洗手不管我们兄弟啦。要我说,红孩儿就是胡吹,说什么恢复高考,到现在连点影儿还没有呢,谁知道真的假的。再说了,您可是一方把子,干嘛非去当个知识份子啊像您看那本书,一本研究方块、三角的。哪儿有打扑克过瘾啊,那上面可还有草花和红心儿呢”

    “红叶”坐到了桌边,一边夹菜喝酒一边念叨。

    “你小子哪儿都好,就是不学无术。这能是一码事吗也不怕你不高兴,其实念书才是正路,才能有文化。要不是你小子真不是这块料,我得连你一块带走。”

    “淘气儿”对这话可不爱听了,马上耍起了杠头。

    “大哥,我还真不信。文化能顶屁用啊那都是没用的东西。我不上学也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

    “红叶”知道“淘气儿”脾气,也不掰扯,暂时放下筷子,反倒出了个游戏似的题目。

    “你说文化没用那好,你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来编个顺口溜会不”

    “这难不倒我”淘气一口酒干了,脱口而出,“一天晚上,二人上床,三更半夜,四脚朝天,五指乱摸,六神无主,骑七在身上,扒八光衣服,久九经考验,十分舒服”

    “妈的”“红叶”直接一个“脑锛儿”弹在“淘气”的头上,“岁数不大,哪来这些黄嗑又去砸圈子黑话,指和女流氓发生性行为了吧你。”

    “淘气儿”嘿嘿贱笑,“这是跟菜刀、顺子他们学的”

    “你还是听我的吧。”“红叶”“滋溜儿”也灌下了一口酒,眼有忽然有了一种迷离的神采,“一别之后,二地相悬,只说是三四月,又谁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思想,千挂念,万般无奈把郎怨。万语千言说不完,百无聊奈十依栏杆,重九登高看孤雁,八月中秋月圆人不圆,七月半烧香秉烛问苍天,六月天人人摇扇我心寒,五月石榴如火偏遇冷雨浇花端,四月枇杷未黄我梳妆懒,三月桃花又被风吹散,二月风筝线儿断。哎郎啊郎,巴不得下一世你为女来我为男”

    “淘气儿”简直听傻了,直到“红叶”念完,楞楞地打了个酒嗝才回过神来。

    “大哥,你太有才了,你那脑袋什么材料的居然能编出这么牛逼的词儿来”

    哪知“红叶”又是一个“脑锛儿”赏给了他。

    “操这是司马相如想找姨太太时卓文君写的,叫白头吟。我编的你倒真看得起我。明白了吧,要没文化,人活十辈子也想不出这种词儿来我还告诉你,我听说现在有一种数控车床是自动的,将来要是普及了,没有文化,你就永远别想进工厂。你小子等着瞧,老子还非得成为第一个念大学的玩主不可”

    还得说,有贼吃肉的时候,就有贼挨打的时候。

    和“红叶”、“淘气儿”他们有吃有喝不同,同样一个夜晚,团河农场北区劳改队的反省号里,刚刚被关进来的尤三却倍感凄凉。

    在圈里儿,要想过得滋润,要么有钱,要么有人,要么敢磕,除此无他。否则就是破鼓万人锤的命,得可着劲儿让那帮子欺软怕硬的的主欺负。因此像尤三这样要嘛没嘛,一进宫只能单练的主儿,其待遇也就可想而知了。

    今天,他就是因为帮老犯干活,没能及时完成自己挖土方的任务,才会被管教以“反改造”的罪名关进来的。

    这下好,长140公分,高80公分的小圈儿就囚着吧,暗无天日,伙食减半。关上二十四小时不说,放出去还带照样论大镐替别人干活,说不好哪天就还是这种下场。这就是一个死循环,让人干没辙,只想上吊。

    深夜,尤三又累又困,可就是愁得睡不着觉。其中缘故,既有他自恋自伤的悲情,也有对把他弄到这儿来的洪衍武永难相忘的深深恨意。而这时,他忽然闻到了一股烟味,一下意识到隔壁也有人。

    不用说,有这种权利的人,那是个“吃得开”的主儿,跟他这样的倒霉蛋绝不相同。

    按理说,他们绝不是可以平等对话的阶级。可为了排解一下孤独和寂寞,他还是忍不住敲了敲隔壁的墙体。

    当即,一个很低沉的斥骂和铁镣的响动同时传了过来。

    “哪孙子闲的”

    尤三赶紧小心翼翼地接话。“大哥,我睡不着。咱聊会行吗听声儿,您上着镣子呢”

    片刻后,对方像琢磨了一下,才有了回应。“没什么,小意思。”

    “您这是因为什么”

    “一个傻缺杂务指官方指定,有管理职权的犯人管到老子头上了,一次,二次,得寸进尺,我开了丫的脑袋,加刑了,你呢”

    尤三为自己的事儿脸红,但还是实话实说,“帮个老犯干活,结果自己的没干完,管教说我反改造。”

    “操,你是一进宫啊”

    “是。”

    “什么罪名”

    “盗窃。”

    “几年呀”

    “三年。捅了份大炮,炸了。”

    “成了,不是花事儿黑话,指性犯罪就行。否则谁都能打飞了你。跟你说,什么都别想,稀里马虎的就过来了。谁都得过这一关,要是圈儿里没熟人照应,除了你自己能生磕,否则就得熬资历,混人缘,等到新犯来了,顶上你,也就出头了。这是没辙的事儿,进来的人,随便拉出一个,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穷忍着,富耐着,睡不着你眯着”

    尤三脑子可不慢,赶紧借机拉关系。

    “谢谢大哥指点,您就是我认识的第一个贵人,能请教一下大哥的名号吗等接见以后,我必定有份儿心意。”

    对面的声音也笑了。

    “你小子倒会顺杆儿爬,挺会抱大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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