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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1977-第2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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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我能答应。按规定,只能交给本人嘛。”

    听了这句,兆庆再也没话,深深看了小芹一眼走了。

    而最后他唇边浮起的一抹微笑,无疑给她吃了颗定心丸,态度已经十分鲜明了。

    可小芹却着实替兆庆委屈,等人一走就再也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一个劲埋怨她爹。又闹着要安书记把录取通知书给兆庆,还坚持说要跟兆庆断。

    安书记也不惯她的毛病,断然呵斥一声。

    “狗屁你别以为你爹眼瞎,看不出你耍什么把戏你对那傻小子倒是好想用这种办法先让他上了大学,自己再继续跟他好是不是我告诉你,甘蔗是没有两头甜的。你脾气倔,你爹我更倔。只要兆庆说去上学,你们俩就必须断。你们要敢骗我,我就去京城找他的学校告他耍流氓,凭我一个堂堂的大队书记,就不信抹不掉他的学籍”

    被拆穿了心思,小芹又臊又羞,更怕她爹说到做到。

    “爹您这是何必呢你太不讲理了”

    “闺女可不是爹不讲情面,心狠我实实在在是为你好,也是为兆庆好。你忘了你哥的事儿了他当年死活想出去,我费劲巴拉把他弄出去了,他也争气,在部队提了干。可结果人就唉,出去不见得都是好事,外面不见得都是鲜花绿草。你们还是年轻啊”

    这句话算是触动了安书记的伤心处,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了。

    而小芹也似乎终于感受到了父亲的一片苦心。她不再哭闹了,随后还坐在安书记身边,默默地搂住了他的一只胳膊。

    父女二人,终于又依靠在了一起

    是的,隔阂是隔阂,血缘是血缘。毕竟还是亲情更胜一筹。

    往往有了亲情,亲人间哪怕再大的别扭,最后都能获得理解和包容。将万千干戈和龃龉化于无形。

    只不过这话虽然没错,却还有一句话叫做“爱之深,责之切”。有的时候也正因为如此,事情反而会走向一种极端。

    所以兆庆在家里的遭遇可就没有在安书记家这么和风细雨了。

    当天晚上,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他对父母讲述了这件事,刚表达了自己想放弃求学,和小芹成亲的意思,就立马掀起了惊涛巨浪。

    其实兆庆妈安大妮儿倒好说。

    她是个本分的农村家庭主妇,大小受得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教诲。自己没有什么见识,也没有准主意。只知道心疼丈夫和儿子。儿子的话根本让她分辨不出怎么是好,既觉着儿子该去念书,也觉着小芹那丫头挺好。

    可兆庆爹却是个心比天高的主儿,本身自己就蹉跎了一辈子,他怎可容儿子面对如此大好机会轻易言弃。立马暴跳如雷,怒其不争地骂兆庆没出息。

    他说大丈夫何患无妻,人生在世只有建功立业,为国为民做一番大事才不算白活一场。京城又是完颜家的祖居之地,如今儿子好不容易能重新回到京城,他决不能容儿子有负祖宗,作出为儿女私情自毁前程的糊涂事儿来。

    于是责令兆庆明天一早就去拿录取通知书来,老老实实去上学。至于小芹,她要真是个好姑娘,就应该懂得成全别人。

    兆庆必然不干啊。

    他就说自己本就是为了父亲才去考试的,自己本就没有什么做一番大事的念头,那是父亲的心思。

    而且他也不喜欢京城,父亲是因为生在京城,长在京城,才视京城为家乡。反过来对他来说,龙口村这个他从幼年到青年成长的地方,才是他的家乡。真要论大道理,完颜家的人应该回到黑山白水之间才是。

    他最后说,其实就是念了书,自己最后也会回到龙口村。能守着父母,跟小芹过日子才是他最大的愿望。

    好,就这一番话,真是把兆庆爹给彻底激怒了。他对儿子强词夺理和痴迷不悟立刻施以了严厉的惩戒,让兆庆跪在西屋祖宗牌位前,狠狠抽了他一顿篾条。

    可兆庆楞是一句话没求饶,兆庆爹一怒也有点搂不住了,把兆庆打得皮开肉绽。要不是安大妮儿死命阻拦,以身遮护,弄不好能把兆庆打昏过去。

    但这样也挺严重了,兆庆带着一身的血痕,只能趴在炕上晾着伤口睡觉。没十天半月,恐怕也下不了地了。

    而第二天,兆庆爹就径自去找安书记要录取通知书。可没想到,恰恰因兆庆的先见之明,他却没能拿到手。

    所以他回来之后更怒,就宣布把兆庆禁足了。说要是儿子不明白过来,就关他一辈子。他要真不去上学,小芹也别想嫁过来。看谁耗的过谁,最后谁吃亏。

    得,这事儿就彻底僵在这儿了。

    现在呢,倒是换成小芹守在兆庆家的门口望窗户落泪了。

    自从知道兆庆为她挨了打,那真是一天到晚戚戚唉唉,茶饭不思,一天比一天没精神。

    别说安书记看着心疼,就是村里再爱嚼舌头的人了解情况后,也于心不忍了。

    背地里谁再说这件事,也不免同情地哀叹两声,都觉着很有点没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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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t21902181t21902181



    第336章 舅舅

    

算日子,1978年8月20日,可就又到了兆庆又该给洪衍武送鸡蛋的时候。

    可现实情况是,兆庆背上的伤仍旧未好,同时也仍旧跟父亲打着擂台,似乎并不具备履行约定的可能。

    不过兆庆很厚道,他自己虽然麻烦缠身,心里还一直惦念着这件事。

    于是提前两天,他就跟父亲说起京城还有洪衍武这个好主顾,问能不能暂时放他出去,等他想办法把给人家送鸡蛋的事情处理好,再回家继续受罚。

    对儿子的这个念想,兆庆爹倒是支持的。因为他对孩子的教育就是为人处事,诚信为首。答应别人的事儿,应尽最大能力做到。否则就是道德有亏,立身不正。

    只不过一来是天上正下着雨,他怕把兆庆的背伤湿了。二就是他也怕儿子借机和小芹见面。再达成某种同盟和共识。于是他就没同意兆庆出门,反倒是要自己包揽下送鸡蛋的差事。

    兆庆对此可不放心,他就劝父亲。

    “您二十年没去过京城了,城里变化可大了。再说这还下雨了,后天就是日子口儿。哪怕雨停了,也是一地泥泞。鸡蛋要摔了倒是小事,您六十的人了,可别再摔坏了。”

    可兆庆爹却晒然一笑,满不在乎。

    “你说的那个地址,不就是南城那个尼姑庵嘛,有过街楼那个只要它没长腿,我闭着眼睛也能找着。”

    “另外,你也甭怕下雨路不好走。你没跟我练过武,自然不明白。其实不分门派,只要习武之人,有几分真本事的都必然能走。”

    “不说别的,武当山的山路比这儿险得多,我师父徐本善七十的人了,雨后不出一个半时辰就能从紫霄宫下山上山一个来回。除了一双鞋,顶多袜子上溅上几个泥点。就是咱们这个九龙山,我迎着大风登顶也就半个时辰。”

    “反倒是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不想明白了绝没你的好儿。到时候我还得给你挂上锁,你就屋里面待着吧”

    就这么着,到了8月20日当天,兆庆爹拿起了兆庆的大藤筐,满满腾腾码好了半筐鸡蛋,凌晨五点钟就动身奔京城来了。

    还真别说,这一天虽然仍未出“三伏”,但在两天的大雨过后,却是难得的一个舒服天气。

    小雨仍未全绝,但不用打伞也不湿衣裳。一路上的空气里充斥温润的水汽和绿草的清香,让人十分爽利。

    兆庆爹也确实没吹牛,他当年在白云观得了徐老道的真传,脚底下的“草上飞”虽然不能真的让他飞起来,也达不到脚不沾泥的地步。但能恒久、持匀速、行走如风,不打滑、不陷足、四平八稳还是做得到的。

    实际上别看他这么大岁数了,也没搭乘任何交通工具。可因为住在山村每天都没断过练脚,这七八十里的路程才歇了一气儿,没出五个小时也就到了京城范围。

    当然了,二十年没进过京城了,他又是一心挂念着京城的人,必然会左顾右盼,寻找着当年的记忆。所以一过了菜户营可就慢下来了,眼睛都有点不够使的了。

    如今的京城确实是和他印象里的大不一样了。

    像过去他放马架鹰,路上歇过脚的野茶馆都已经没了,就连看惯了的陶然亭那一片芦苇荡、乱坟地也成了规划齐整,绿草茵茵的人民公园了。

    过去本应荒僻冷落的地段,现今都成了热闹的街道。

    那些二荤馆儿、饽饽铺、油盐店、切面铺、果局子、肉杠子、估衣行、蒸锅铺、京纸铺、掸子铺、香蜡铺、冥衣铺、寿衣庄、棺材铺、杠房、车马行统统销声匿迹。

    取而代之的,是挂着“欣欣”、“红光”、“利民”这样招牌的综合性国营商店。

    那风一吹就能攘起黄土的地面也都变成了柏油马路。

    上面跑得不再是驮轿、西洋马车、铛铛车和人力车。而是大面包状的公共汽车,拉满货物的大解放,以及闪亮的小轿车和行云流水一样穿行的自行车、三轮车。

    样样有条有理,处处井然有序。

    要说唯一让他觉得不大舒服的,也就是那巍峨的城墙城门都消失了。居然被拆得干干净净,丁点儿不剩,使京城变得彻底不像京城了。

    这就难免让他生出些物是人非,饱以沧桑之感。同时也不觉由衷地感叹现代城市发展之迅速,这里的气象远非田野乡村可比。

    可这么一来,他也就更想不明白了。这么好的地方,那兆庆怎么就不想来呢

    由此可见毛头小子都窝在乡间待傻了眼里就只有一个小芹,而根本看不到外面的精彩

    这也就愈加证明了,人必须得出来见世面的必要性

    想到这里,兆庆爹不由焦躁起来,他不再那么有兴致了。似乎京城的景致越好就让他的心情越坏。于是再次抓紧时间,辨识着观音院的方位开始赶路。

    在这儿还真的得说,老京城人就是老京城人。

    尽管相隔二十余年,京城环境大变,平添出许多新的街道胡同来,可辨识的往日路标又基本消失了。可凭着方向感,兆庆爹还是顺利地找到了福儒里。

    而一进这条像凝固了时间的胡同,他便彻底摸着旧日的脉络了。再无半点犹豫和阻碍,就顺畅地找到了西院。这时候的时间也就十一点过一刻。

    只是有一点没想到,陈家的门儿上竟然挂着锁,兆庆爹吃了个闭门羹。

    敢情这一点真是兆庆疏忽了,他自己知道洪衍武的生活规律,每次进城都是先卖一些鸡蛋,午后再去登门。可他忘了跟父亲说,这就造成了现在这种寻人不遇的局面。

    其实等一等到无所谓,关键有点不妙的是,天儿可又阴上来了,凭兆庆爹的经验,眼瞅着雨就要下来。

    而且他心里也没底啊,又不知道人家什么时候回来,这得等到多咱去啊

    这么一来他也就为难了,有心想把鸡蛋托付给隔壁邻居转交吧,可钱他没法管人家开口。再说人的心术也吃不透,万一碰上个昧良心的,吞下去不认,那这事儿回头可就说不清了。

    好在就在他费思量的当口,院儿外正进来一个人,是刚买了豆腐回来的水清。

    她天性善良,心肠最热。看见个岁数挺大的大爷站在陈家门口,脚底下又搁着一个盛着大筐的鸡蛋。主动就过来搭话。

    兆庆爹不好直说来意。因为当时倒卖鸡蛋是不允许的,“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口号,在村里可是还挂在人们的嘴头上呢。于是就自称是洪衍武的亲戚,顺势跟水清打听洪衍武和陈力泉什么时候回来。

    他可没想到,水清才一听就笑了。

    “大爷,您肯定不是小武的亲戚。要不您不会不知道他家其实是住在东院儿的,这里是泉子的家。”

    这一句话,兆庆爹不禁面现尴尬。

    不过水清挺知情识趣,赶紧又宽慰。

    “大爷,没事儿。您为什么来,我不打听。但他们回来至少得中午以后了。备不住一会还下起雨来呢,我看您这么等,可太不合适了。要不这样,我带您去东院小武家吧,他父母应该都在,有事儿您跟他们说一样。要么您就干脆去我家里喝点水,吃点东西,在我家里等他们回来”

    水清的热情、周到、诚意,都让兆庆爹十分感动,他这辈子见多了人了,听这话完全确定水清是个善良的好姑娘。

    对这样的人,绝没什么不放心,不相信的。只有忙不迭地感谢。

    “姑娘,你真灵性,也是真好心。那就麻烦你带我去东院找那个小武的父母吧。我还有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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