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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就意味着,完全转成了私下交易,钱全能装进列车长自己的腰包。
如此一来,最后的关节被打通了。列车长很爽快地忽视洪衍武他们仨平民百姓的身份,让他们享受到了有些“僭越”的特殊待遇。
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顺带的好处。那就是在列车长的关照下,他们还得以提前十分钟进入了去餐车车厢。
不但提前免于硬座车厢之苦,连吃午饭也不用排队了。
今天的人们往往有个误解,认为几十年以前消费水平低。去餐车吃饭的人很少,那应该是一件很方便、很体面、很享受的事儿。
但其实这种想法只对了一半。
当年的人们乘坐火车旅行能在餐车正经吃上一顿饭,确实是一件挺体面,也很享受的事。这主要得益于当年那些老厨师的素质和手艺。
但人少,方便可就未必了。
因为实话实说,当年毕竟是计划性经济,餐车除了为生活水平较高的领导干部们提供服务,也要讲究“为人民服务”的。
像餐车的提供的食品,除了五六个炒菜,卖的确实是外面两三倍的高价以外,可还提供三毛钱的肉丝面,四毛钱的精粉肉丝面,和一菜一汤一碗米饭的五毛钱客饭套餐呢。
这些经济实惠的东西才是顾客消费的主流。老百姓也并不是吃不起,只是舍不得,并不乏有人为了体验一下餐车就餐的特殊体验,咬着牙跑来享受一番的。
另外,为方便自带干粮的旅客,餐车还有为旅客烩饼、烩馍的服务和义务。这自然就能吸引来更多的普通旅客了。
所以实际情况是,一到饭点儿,广播一通知,仅仅一节车厢的餐车照样是人满为患,迟一步就得过道里挤着排上个把小时,才能轮着了。
洪衍武他们几个,今儿这就算是捞着了。
作为头一批进入的顾客,不但免于排队着急之苦,还可以优先找个向阳的窗口坐下,舒舒服服地慢慢点菜。
他们要了一块二的辣子鸡丁、八毛钱的白边肉、九毛钱的溜肉段、六毛钱焖排骨。和三碗一毛钱的二等米饭,五瓶八毛的“滨城啤酒”。
拢共八块八毛钱,连喝带聊,吃得美美的。
饭后他们也没急着走,回硬座车厢那不是犯傻么就在这里坐等。
慢条斯理地抽着烟又喝了壶茶,秦皇岛站也就到了。仨人这才回去拿东西,在列车长的亲自引领下,带着两箱土特产移驾软卧包厢。
从这时候起,可就彻底舒坦了。
这儿的铺位又大又舒服,连开水都不用自己打。他们各自躺在铺位上,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渐渐进入了梦想。
下午睡醒后,又起来打了会儿牌。临到晚上六点多,列车到达了滨城火车站。
不过他们舒服是舒服了,可因为列车晚点半个小时,让早早就来了的“大将”和杨卫帆却是一通好等。
因此等人潮涌出,彼此在出站口见面的一刻,杨卫帆头一句话就开上了玩笑。
“你们俩真成唉,跟火车司机商量好了吧,还真会掐着饭点儿来。”
“大将”一见着洪衍武,更是兴师问罪。
“小武,你小子太抠了。我们盼了好几天,就等着看你回的电报,想着总比杨子带话详细多了。好,收到电报一看,才四个字你的钱都舍不得花,留着娶媳妇呢”
本来自以为彻底占据了情理的高点,又憋了一肚子牢骚,“大将”还要滔滔不绝往下数落呢。可他全没想到洪衍武根本没接话,却是不动声色让出了身后站着的一个大姑娘。
然后郑重其事地给他们介绍,说是他自己的对象。再加上那姑娘又艳色惊人,这一下反倒让“大将”尴尬无比,为最后一句后悔起来。
“嗯嗯,你好。我我叫大将,不,不,我叫蒋海潮,外号大将。不好意思,我就爱胡说八道,你可别往心里去”
杨卫帆也是一个出其不意,他吃惊的样子并不比大将好多少。瞪圆了眼珠子,看看“糖心儿”,又看看洪衍武,也同样是带着磕巴介绍完了自己。
反倒是来之前总觉得不好意思的“糖心儿”,此时表现的相当大方。她不但含笑主动跟俩人都握了下手,话也说得让人宽心。
“我叫唐昕,外号也是糖心儿。您两位怎么称呼我都行。蒋大哥,杨大哥,咱们虽然初次见面。可我早就听过您二位的大名,知道你们都跟小武是不分彼此的铁哥儿们。我也知道男人彼此开些玩笑很正常,真正的朋友都是不拘小节,交一辈子的,所以今后咱们在一起相处,你们可别因为我有什么顾虑,该怎么着还怎么着。我还怕你们因为我,今后跟小武闹生份了呢”
好,就这一番话,立刻把“大将”说得眉开眼笑,连说“糖心儿”爽快。杨卫帆更是偷偷冲洪衍武一竖大拇指,表示由衷的赞赏。
嘿,给这小子都快美出鼻涕泡来了。
没辙,谁让他的“糖心儿”就是这么出色呢。家里、外面全不含糊。
谁有这么好一个姑娘当媳妇,作梦能不乐出声儿来
就这样,才第一面,“糖心儿”就充分展现出了自己的亲和力,给“大将”和杨卫帆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和莫大的好感。
几个人再相处起来果然就轻松多了。
后面的事儿肯定也没别的,是先安顿,再去吃饭。
总之,“大将”一拍胸脯,硬是把洪衍武仨人到滨城的吃住都包圆了。
他不但在“胜利招待所”找谢经理,给洪衍武他们订了最好的两间套房。还在“海味馆”摆了一桌大席,给洪衍武一行接风洗尘。
这一天晚上,几个分别了大半年的朋友,聊着近况和往事,谁都喝得不少。
“糖心儿”也收获不浅,不但品尝到了最地道的“滨城海鲜”,也见识到了这几个大男人,最性情、最具孩子气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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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艺高人胆大
贼有公认的忌讳,比如你要请贼吃包子,吃饺子,吃馅饼儿,他能跟你急。
因为这些玩意,再好的馅,也是“关”在里头的,对贼来说,这是很不吉利的联想。
除此之外,贼行里也同样有个通行讨吉利的仪式。那就是每天出门干活儿前,大家往往会用硬币测吉凶。
“大眼灯”就有这个习惯,他常年带着一个1966年的伍分钢镚儿在身边。每次出发前,都要从口袋拿出来,让每个人往地上一扔,算算卦。
“当啷”一声脆响后,只要钢镚字面朝上就是“凶”,意思是“走背字儿”。
相反,伍分字面朝下,就是“吉”。意思是“天安门保佑,大杀四方”。
对这一条,作为“大眼灯”徒弟的“滚子”来说,向来也是很相信的。因为贼行里的运气太重要了,邪门的事儿数不胜数,想吃这碗饭,并非全靠手艺。
用他自己的亲身体会来讲,有时候运气好,被“雷子”盯上也能逃过,出门低头就能捡个大钱包。
要是运气不好,上厕所都能碰上警察。就是掏个睡梦里的“傻老赶”,赶上公共汽车来个急刹车,弄不好都能捅“炸”了。
差距就是这么大
特别是这一天,出发前,“大眼灯”、“二头”和“滚子”三个人因为连连“测”出三个“凶”,谁这一路上都是小心翼翼,唯恐出什么差池。
可偏偏吃饭钱还是让人给偷了,就连算卦的钢蹦也丢了。这便越发证明这个办法有多么灵验了。
但就跟老太爷故意跟他们开玩笑似的。
谁知在他们仨人都觉得丧气得不行,甚至有心回去烧两柱高香,好好去去晦气的时候。命运发生了大逆转。苦尽甘来、时来运转的事儿,就这么真实的发生了。
“伸手来”户强的出现,就像从天而降的大救星一样,不但把他们仨从生活的窘境中彻底解救了出来。也让“滚子”对运气的信仰发生了天翻地覆似的动摇。
“滚子”忽然发现,世上竟然真的存在神乎其神的超绝“窃术”。
而一旦一个贼的本事达到了他师叔的高度,不,哪怕达到了一半,什么运气就都成狗屁了。
因为他的师叔“伸手来”就完全可以把不可能的事做成现实,把运气肆意地玩弄于鼓掌之间。
甚至照他来看,还别说什么盛名之下无虚士,他的师叔,甚至完全够格把“伸手来”的外号改成“伸手如来”。
不这可不是他因为师叔成功掏走了师父身上的钱就盲目崇拜
也不是因为他听了师叔和师父的对话,知道了师叔这么多年走南闯北,到一地偷一地,从未失手,从未走空,就轻易做出的判断。
他“滚子”也算是见多识广,当了五六年“小佛爷”的“老江湖”,知道那也有可能是自吹自擂。
关键还在于眼见为实他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这种妙手空空的奇迹,见识到了这种翻云覆雨的手段。
比方说吧,师父和师叔兄弟相认的当天晚上,师叔就请他们去了附近最有名的“首都饭庄”即“萃华楼”,“运动”中更名为“首都饭庄”暴搓了一顿。
这里实际上是一座古雅的三进大四合院,前门开在八面槽,后门则在灯市口。
不但是京城所有老字号中唯一一家从未中断过经营的高档饭庄。也是够格接待国家领导人和外宾的饭庄。
那餐厅庄重的气派就别提了,光那全套的的银架、银勺和细瓷的杯、盘、碟、碗,看着就让人眼晕。这里的菜就没有下五毛钱的。
师叔也真够意思,像“清汤燕菜”、“烩乌鱼蛋”、“芙蓉鸡片”、“酱爆肉丁”、“糟溜鱼片”、“葱烧海参”、“干煎鳜鱼”、“油酥大虾”,各种好吃的叫了一桌子。还叫了两瓶售价六块的五粮液。
而就在大伙儿足吃足喝完毕之后,他陪着师叔一起去上厕所的时候,在完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师叔就给他露了一手。
敢情当时已经距离餐厅关门时间不远了。虽然饭庄里还有近一半的顾客,可他们沿途经过的开票的收款处却早上了锁,已经空无一人了。
“滚子”自己还全没在意,还想照旧去上他的厕所。他可没想到“伸手来”发现周遭没人,却站住不动了。
等“滚子”回过头来,眼瞅着“伸手来”从旁边的花盆里揪下一根草坯子,自顾去拨拉门锁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明白师叔动了什么心思。
不用说,这小子当时就魂飞魄散,差点没尿了裤子。
因为这可不是一般的地方,真要让人撞见那还有活路么绝对奔着十年以上严判。
何况时间也不够啊。就是开了门锁,还有抽屉上的锁呢。
照他看,要想都挨个打开,“搬大闸”黑话,指开锁入室行窃的高手也得费个十来分钟啊。这不是活腻了,自找死路嘛
所以他是叫也不敢叫,劝也不敢劝,当时站那儿可就傻眼了。
但事情的发展却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伸手来“开锁居然比拿钥匙开都快,小草棍一捅,胡撸一把,挂锁就摘下来了。跟着狸猫似的闪身进去,又是轻轻一桶锁眼,抽屉也就拉开了。
而就在“滚子“惊魂未定,恐惧中刚刚涌起一丝兴奋的时候,“伸手来”就已经完全得手了。
他迅速地把抽屉里的那几摞十块、五块的大票儿踹进了自己兜里,然后合抽屉,转锁眼,闪身出门,又重合挂锁。
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几乎一气呵成,就跟他本身就是收款台里的开票服务员一样那么熟悉。
不夸张的说,整个连偷带拿,从挨个开锁最后到恢复原状,绝对不超过二十秒钟。
之后呢,“伸手来”还照样气定神闲,一把抄起还在发愣的“滚子”胳膊,继续去厕所撒尿了。
跟着才慢条斯理地回到餐厅,没事儿人一样地叫上“大眼灯”和“二头”出门了。
而且最牛的事儿,还是发生在回家之后。
到了落脚处以后,“伸手来”主动说了刚才的事儿。就想让大家把钱给分了。
“二头”当然和“滚子”一样震惊。但“大眼灯”知道了事情经过,却埋怨弟弟做事不过脑子,说干这种事儿怎么都有个万一,真出了事儿,太得不偿失。
可没想到“伸手来”却满不在乎,说自己有完全的把握。捉贼拿赃,刚才的事儿要真让人撞见了,找不着他身上的钱也是白搭。
跟着为了证实所言不假,他就让“滚子”和“二头”一起搜他。
还别说,俩人上下一起动手,恨不得连鞋底子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