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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真谦虚。合着你那不是学问,就是一肚子猪杂碎呀”
这一句自嘲的玩笑话,可又把“糖心儿”给逗乐了。
她也就不再瞒他,把事情经过由来好好跟他说了一遍
敢情从那一天“家暴”之后。“糖心儿”很快就找“伸手来”单独深谈了一次。
她这次没绕弯,不但态度很坚决地把派克金笔还给了他,意思表达的也很清楚。
那就是告诉“伸手来”,她的心里只有洪衍武。
希望“伸手来”能悬崖勒马,别再琢磨不该惦记的事儿。否则她们恐怕连朋友都没得做,还会影响“大眼灯”、“二头”和“滚子”的生活。
“伸手来”也确实真跟洪衍武预计的一样,死不悔改,纠缠个没完。
声称“糖心儿”可以不喜欢他,东西也可以不收。但他喜欢谁,今后愿意再送谁东西,那是他自己的事儿,这谁也管不了。
特别是当他听说了“服务部”门口要分工的事儿,更是放言,要这样他就不干了。索性今后公开追求“糖心儿”。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就那副油盐不进的顽固样儿。最后弄得“糖心儿”也没辙了。
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她一咬牙,就提出要就此事跟“伸手来”打个赌。
如果她赢了,“伸手来”就老老实实服从安排。今后远离她,不许再纠缠骚扰她,也不许跟洪衍武较劲。好好过他自己的日子。
如果她输了,“服务部”分工,她就和“刺儿梅”调换,她来负责“服务部”门口收指标的事儿。
这条件并不对称,“伸手来”一听,本来很有点犹豫。
可“糖心儿”是谁一用激将法,说男人应该怎么样怎么样,他就完蛋了。马上就改口问她怎么打这个赌。
“糖心儿”说,“没别的,你不是自诩窃术天下无双嘛。咱们就用老本行决胜负。我今儿跟你去溜达一趟,咱们坐五站公共汽车,逛一逛再回来。你也不用动手,我来偷,我什么时候下手,只要你能看出来就行”
这话可太大了。
“伸手来”当时就说,“糖心儿,别呀,你这是瞧不起我啊。何况你也太吃亏了要不这样,这个过程里,我给你三次出手机会,只要有一次我没看出来就算我输。”
嘿,他还有点傲气,不愿占这个便宜
可这脾气也就更中了“糖心儿”的意了,她淡淡一笑。
“你呀,记住你自己的话,真输了别反悔就行只要能做到这一条,你就算个男人。”
得,这么着,俩人就算赌约正式成立了。
见目的达成,“糖心儿”心下悄然窃喜不止。
可“伸手来”他也满有把握,觉着绝不会出纰漏呢。
因为老实说,其实贼行里,女人的存在是一种很特殊的另类。
理由很简单,女人感性比较强,而行窃依靠的是理智,容不得任何激情澎湃。
玩技术活儿对女人来说,具有先天的弱势,这也是真正的女贼数目很少的缘故。
因此通常来讲,真正的江湖里,女性总是充当幕后黑手的角色,让男人冲锋在前,很少亲自实施犯罪。
另外,女贼如果长得漂亮,还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而这对行窃来说既是好事,同样也是坏事。
好处是美女容易取得陌生人的信任,方便出入富贵权势者聚集的地方,对单独男性下手成功率非常之高。
她们光凭“盘子”、“身条儿”,往往就能让目标五迷三道,放松警惕,忘了身上的钱包。那么后面的事儿也就轻而易举了。
而坏处是在人多的环境里,美女的一举一动总有人关注,那么“捅炸了”的可能性就非常高。
同时无论成功与否,暴露后,由于对方都会记得美女窃贼太多相貌细节,事后被抓的可能性,自然也比常人多了几分。
所以正因为以上这些原因。也就注定了美女窃贼的特殊作案方式。
那就是以骗为主,以窃为辅。
像“锦线儿”这一门就有许多五花八门的小玩意,而且多是迷惑人心智用的,麻醉人肉体用的迷药、闷香类。
至于说到具体行窃手段,女贼的纤纤玉手可不能练得手指头一样长,那样破坏美感,也容易暴露。
最适合她们的,恰恰就是“浑手活儿”。
因为暗藏“青子”黑话,刀片的行窃方式既能防身,也很方便。开包断带,得手相当利索。这门功夫当然也比纯靠手指功夫的“清手活儿”难度低一些,更好练一些。
但反过来说,正因为如此,女贼的行窃过程里,如果有心人观察。其实很容易找到蛛丝马迹,很难掩藏行窃过程。特别是事后,非常容易为事主察觉到失窃。
它远不如“清手活儿”隐蔽,能做到让事主一直懵懂无知,甚至直至用钱时候,事主往往还不知道钱是怎么丢的。
反正总地来说吧,“糖心儿”这绝对是属于以几之短,来考验“伸手来”这个行家里手啊。
“伸手来”又哪儿能不心下暗喜呢他怎么也不相信,在窃术的领域里,“糖心儿”会有高于他的可能。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当然不“伸手来”完全小觑了“糖心儿”。
因为就像女的不喝酒便罢,但只要喝那就很难让人招架一样。真能干上这行的女贼,绝对都是特别冷静、精于计算的女性。
像“糖心儿”这样得了“阿狗姐”真传的,更属于佼佼者,作起案来极其沉着有序。
完全可以推断,要有今日相对公平的高考机会,她在精密学科能取得的成就概率,应该远大于同一专业的男性。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心存轻视之心的“伸手来”,他就已经先输了一半了。
很快,比赛开始。
上了车后,“伸手来”别处也不看,他就盯着“糖心儿”那两只手,可说是全神贯注。
为什么那还用问吗谁也不能用脚丫子偷钱包吧。
“伸手来”就认准这一条了,省心省力。
不过,他心里也同样感到挺困惑的。
难道“糖心儿”真会当着他的面儿在车上动“青子”下个钱包这事儿会有这么容易吗
可不是如此,她又有什么办法偷东西呢
唉不会是“糖心儿”已经是暗中青睐于他,又不好明确表示,才会借助这种方式下台阶呢吧
呸要不说自作多情是一种病呢。
嘿,这傻小子自己就犯了花痴,异想天开上了。
反正吧,“伸手来”是做梦娶媳妇儿,越琢磨越高兴。他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全身贯注地等着“糖心儿”出手。
可仿佛是故意调皮,跟他捣乱似的。“糖心儿”是故意哪儿人多往哪儿挤,谁看着傻往谁边儿上靠,偏偏五站地把个“伸手来”眼珠子都瞪红了,她也没出手。
下车的时候,“伸手来”就问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这是不敢下手,还是自己认输了呀”
“糖心儿”却轻描淡写地回答。
“这不才五站地么咱们怎么说的五站地再回去你急什么急”
得,一句话,噎得“伸手来”直咽吐沫。
“糖心儿”自己则去路边副食店买了串“糖葫芦”,然后站在马路牙子上欢欢喜喜地吃了起来,全然一副无忧无虑、满不在乎的样子。
而吃完了“糖葫芦”,她也没急着回去,说既然出来了就买点东西。她就自顾自地走进了旁边的百货商店,逛了起来。
本来“伸手来”还挺警惕,怕她借这个机会对商店里的顾客下手,或是“佛栏柜”黑话,偷商品柜台去。
但只盯了一程,他就把心踹肚子里去了。
因为“糖心儿”居然说她手冷,买了一双黄色的棉线手套,自己给戴上了。
这戴着手套逛商店,还怎么拿“青子”出手啊
再高明的贼,让他戴着手套“下”钱包那也得坐蜡不是
就这样,“糖心儿”这副安心逛街的架势让“伸手来”大感身心放松,渐渐地就失去了警惕性。
特别是当俩人逛完百货商店又去了旁边的“新华书店”,看着“糖心儿”慢慢悠悠地翻书的时候,“伸手来”竟止不住地打起了哈欠。
最后他甚至出门抽烟提神去了,只是从门口远远看着“糖心儿”在书店里选书、付款、交钱、出门。
还好,买了两本书的“糖心儿”最后又买了一份报纸,总算结束了这场购物行动,和“伸手来”一起坐上了归程的公共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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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保卫爱情
最后一决胜负的时机,应该就是归程中的这五站地了。
可谁知“糖心儿”竟然还有点不走运,这趟车,乘客相当少,所有人都坐在座位上。
而且车上正好有两个空座,“糖心儿”和“伸手来”他们也坐了个面对面。
这回,面对“伸手来”火辣辣严盯紧防的目光,“糖心儿”似乎有些招架不住,有点不自在了。
想想也是,就是当今社会,搁哪个女孩子要被哪位男性,用这样执着的目光,目不转睛凝视十分钟,估计都会害臊起来。
何况这都引得周围其他乘客瞩目,对他们发出了好奇的目光呢。
反正“糖心儿”越来越不好意思,她就拿出买的那一张报纸模作样地看看,以作掩饰。
可等她过了好一会儿,放低报纸再一看,“伸手来”居然还在直勾勾看着她。
这下“糖心儿”终于忍不住了,只好脸红着凑近,去跟“伸手来”打商量。
“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人家都瞧着你呢。”
没想到“伸手来”竟是那么厚皮厚脸,只笑了一笑,照样不为所动地死盯。
其实他现在已经很安心了,看着“糖心儿”带着手套儿拿着报纸,并不相信还会闹出什么妖儿来。
他这就是为了故意逗“糖心儿”脸红,光明正大好好欣赏一番“可餐”的秀色。
这样一来,“糖心儿”没辙了,只有不好意思地把头转向了窗外。
甚至坐到第四站的时候,“糖心儿”明显忍受不了了,干脆就提前走到车门下了车。
“伸手来”当然丝毫不肯放松地照旧死跟。
而且一下了车,他就坏笑地问“糖心儿”。
“你可什么也没干成怎么样要我说,干脆认输得了。就是再换辆车,可也就一站地的工夫了”
没想到这时候“糖心儿”居然睁大了双眼,对他说,“我都得手了啊,你已经输了,自己还不知道呢”
说完她就拿出来“新华书店”刚买的两本小说。一本萧伯纳的窈窕淑女,一本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白痴。
跟着还做了解释。
“两本书我可就付了一本的钱呀,窈窕淑女是我买的,白痴是偷拿的,要不信,我有购书发票”
窈窕淑女还还白痴
怎么就跟骂人似的她不会成心的吧
“伸手来”一口气堵胸口,差点没缓上来,随后就表示抗议了。
“你这也算不行。太投机取巧了,纯属耍花枪骗人呢我不服”
哪儿知道“糖心儿”却笑了,“不服早知道你不服那你再看看这是什么”
带着吃惊,“伸手来”马上低头看去。
就见“糖心儿”的手虽然还带着手套,可手心里却有一根金灿灿闪着亮儿的派克金笔。
嘿,这支笔实在有点眼熟
怎么怎么像他头几天费尽心思弄来,想送给“糖心儿”的那支呢
刚动这个念头,“伸手来”就跟遭了雷劈似的,下意识去按自己的左胸
原来自从“糖心儿”把金笔还给了他,他就把这支笔插在自己上衣兜里了。这在当时是属于一种普遍的流行做法。那是表示自己颇有学识,属于文化人的意思。
而现在,这支笔果然已经踪影皆无,竟到了人家的手里
可可“糖心儿”带着手套,她又是怎么得手的呢
“伸手来”也不亏为“神佛”级人物,经验老道。脑子闪电般的急急一转,也就明白过来。
“糖心儿”应该是从一开始就把他定位了下手目标。
然后在公共汽车上那一连串的可疑动作,再加上随后一系列的购物,买糖葫芦,买手套,买书,买报纸,弄得挺让人眼花缭乱,其实就是马三立的相声逗你玩呢
等到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降低了警惕,就在最后俩人面对面对坐,他最得意的时候。她将计就计来欠身说话,然后特别自然,顺手把报纸往前一推一挑,也就得了手了。
嘿,大意了
想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