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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1977-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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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一点,这年代的“佛爷”也与后来的小偷不一样,他们或许不够狡猾,但恐怕更穷凶极恶。没准尤三身上就带着家伙,这万一动起手来,这俩警察要出个好歹可怎么好真要捅了一个,追究起责任来,拿他开刀一点不新鲜。

    洪衍武满心顾虑,踌躇不语。

    邢正义脸色则越来越差,隐隐有点要生气的意思。

    赵振民察觉到要闹僵,赶紧用话提点洪衍武。

    “我说,最大的首犯要让你抓了,我们警察成吃干饭的了怎么跟所里汇报你小子也别眼里没人,我们练的可都是专业技术,关键是一招制敌。要正经抓人,未必拖你后腿。”

    洪衍武现在才是真明白了。赵振民的话里带出了另一层意思,抓尤三还牵扯到俩警察的面子,和抓首犯的功劳认定呢。

    他其实真的很想说,我抓住人都算你们的。可那样就成了当面打脸了,好心也得成坏事。

    他又一转念。这年头的警察一个比一个不讲理。老话说的好,办事不由东,累死也无功。再坚持下去,非得罪这俩警察不可。而且弄不好,那个瞪眼的还会不管不顾去蛮干。

    对,别犯傻,还是顺着他们好。再说,当初他本来就打算一人对付尤三他们六个。至于俩警察的安全

    顶多抓人时候他多留点神,万一有篓子再随机应变吧。

    就这样,洪衍武妥协了,邢正义和赵振民随之露出笑容。

    可随后洪衍武也提了个条件,那就是事成之后,他想要个盖公章的表扬信或是见义勇为证明。

    赵振民倒是无所谓,他觉得小事一件,随口应下了。

    邢正义却对此非常反感。没办事先要求荣誉这件事,使他发现洪衍武身上有一股浓重的投机气味儿。怎么看,他都觉得这小子是个满面春风却一肚子坏水的家伙。

    本章完t21902181t21902181



    第37章 蹲守

    

没人喜欢拥挤,除了“佛爷”。

    人头攒动中,大个儿和寸头推搡喝骂,护着尤三从围观的人堆儿里硬挤了出来。他们已经查明,里面其实也没什么新鲜的,大家不过都在像看怪物一样,费力解读着写在地上的一首诗。

    那是一首什么样的诗呢

    其实,他们也没细看,他们根本不感兴趣。再说,他们也认不全地上那些字。别看他们都上过学,可不是说知识越多越反动吗这年头上学,除了学工学农就是军训和挖防空洞,压根就没翻过几天课本。

    不过,许多围观的人却对这首诗颇有争议。有人说那首诗念起来既不通顺,又词不达意,水平太低,没什么意思。可也有人非说其中肯定大有玄机,字面之外或许是另有含义。

    也许正是因为人们各执一词,所以自觉有点文化的人都被勾起了兴趣,加入了这场没有奖励的解谜竞赛。只可惜,无论是藏头、藏尾、递进或是递退,在场的人们把能想到的诗中藏秘方式大都试过了,却仍没有找到正确的破解办法。

    但不管怎么说,这儿闹了这么一出,还是把尤三给乐坏了。

    这简直是天给的发财机会。这种情形,就是动作再大也察觉不了,这帮人身上的钱还不由着你掏

    尤三更因此受到了启发,忍不住开始琢磨:这么好的招儿老子怎么没想到写首破诗就能招这么多人看早知道咱也好好念念书。嗯,回去老子也得背两首,以后每天就这么往广场上一写,那还不擎等着点“干叶子”

    他越想越美,差点乐出了声儿。缓过神来,才想起来进站口那儿,还有仨小崽儿在傻等着呢。

    情况已经探明,这么好的机会,正好让仨小崽儿练练单独“抓分”的手艺。于是尤三不再耽误,赶紧把正远处张望的仨小崽儿招呼过来,要他们下场干活。

    待仨小崽就位后,尤三和寸头、大个儿各自散开,分别站在了人群外围的不同地方,开始左顾右盼,观察四周。

    是的,他们这正是在为仨小崽儿“巡风”黑话,指望风看哨。万一仨崽儿要“捅炸了”或是有好事的人敢“狗拿耗子”,他们第一时间就会冲过去当“帘子”黑话,指遮挡,替仨崽儿“挡风”黑话,指掩护窃贼从容逃出险境。

    看热闹的人堆儿里,人们还是挤着、拥着、生塞硬靠着。仨小崽则在人缝中钻来钻去,如鱼似水。

    尤三正看着高兴,可突然,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后方袭来,刺得他脑后就是一疼。

    他一个激灵转过身,带着狐疑,开始用眼睛扫视身后。

    周围似乎毫无异常,前后左右还是乱哄哄的,散乱人流也照样喧嚣无序。可尤三的心里却隐隐透上来一股不安。

    这感觉,没着没落,不是什么好兆头。这儿不会有“雷子”吧

    尤三的担心完全正确,他身后正有俩“雷子”盯着他呢。只不过,这俩“雷子”抓贼可完全是“二把刀”。

    邢正义、赵振民早就跟着洪衍武离开了大杨树,他们现在正蹲在距离尤三一伙二十来米的墙根下,悄悄观察着。而为了这个观察地点,仨人还发生过一次小小的争执。

    刚才,按俩警察的意思,本来是觉得靠得再近些更能便于观察,反正人多也暴露不了。可洪衍武却偏说不能靠得太近,如果那样视线就容易被人堵严实了,不得瞅。结果邢正义和赵振民细一琢磨,还真是得承认洪衍武的话更有道理。

    而就在这个过程里,洪衍武把俩警察的情绪变化都看在眼里,直到他们听从了他的意见,他才算踏实。他其实就怕这俩警察自持身份,固执己见。要是那样,他就是再有本事也难以成事。但现在看,这俩警察还都挺开通。虽然他们看他眼神还带着猜忌和审视,可谁让他是个劳教份子呢他对此也并不强求,只要干事的时候,俩警察能务实、讲理就好。而目前看,他们还算是能成事的人。

    洪衍武心知俩警察水平有限,待他们都蹲好后,没等询问,先为他们指明仨团伙主犯所长的位置。

    “看,正回头的那个精壮汉子。再看他对面,靠墙的那个大个儿,还有刚蹲下的那个寸头。他们仨就是你们要找的主犯。感觉出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了吗”

    邢正义似乎觉得被轻视了,冷着脸撇了一眼洪衍武,没说话。

    赵振民倒是一笑,“别小瞧人。这我们知道,这伙贼是在看人。因为他们过来的目的不是看热闹,是偷钱。所以他们的眼睛只注意周围的人,眼神都跟带勾似的,死盯。”

    洪衍武点头,接着又问。“那你们分得出他们仨哪个是头儿吗”

    这下赵振民可拿不准了,邢正义开口。“是那个大个儿不,是穿灰色人民装,挺精干的那个吧”

    洪衍武又点点头。“对,那就是尤三。是这伙儿佛爷的头。”

    赵振民听了直挠头,“我怎么分不出来谁是头儿”

    “那你得注意尤三和其他人的区别。你看,他们是各有分工,相互补充。寸头正忙着盯别人的兜,尤三和大个儿则负责巡风。可他们俩的表现还不完全一样,大个儿只管看护人堆儿里的那仨小崽儿。而尤三呢这小子的眼神专门在人堆里扫来扫去,这就叫扫雷,也就是在找你们便衣。尤三最贼,疑心也大,这是故意和同伙保持着一段距离,他好在后边遥控。如果失主察觉了,他自己留在后面,先让大个儿出来挡风,要是万一发现有雷他肯定把同伙扔了,一准儿先溜。”

    洪衍武说到最后,嘴一打滑,差点没把“雷子”俩字给秃噜出来。好在俩警察都在琢磨他的话,没人留意。

    邢正义直发愁。“这尤三忒精了,不好逮啊”

    赵振民也犯难。“是啊,他自己不偷,就是抓了他也没证据啊”

    洪衍武一笑,给俩警察详细解释,“所以咱们得等啊。您二位一会就看见了,只要底下人下了货,都得交尤三手里。这既是规矩,也是为了安全转移贼赃。比如寸头偷到手的时候又转给了尤三,这样即使失主发觉了寸头偷窃也无法证明。这手儿在行儿里叫二仙传道,也叫“过托”,而接着赃物就叫“得道”。没见过这手的警察最容易吃这个亏,有时候明明看见佛爷下手了,可等抓着了人却找不到赃。”

    这些鬼魅伎俩,俩警察还是第一次听说,不禁都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洪衍武又补充了一句。“捉贼捉赃,咱们得在尤三得了道以后拿他,到时候只要有货在他身上,谁没事他也脱不了干系。”

    这话一说完,俩警察的神色明显舒缓,同时点了点头。

    赵振民一拍洪衍武的肩膀,“兄弟,有两把刷子。今儿全得听你指挥了。”

    洪衍武呵呵一笑,这有点发飘了。“警察大哥,不是自吹,这都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经验,跟理论那是两码事”

    可没想到他话刚说一半,邢正义却皱眉了,硬邦邦地打断。“打住。触犯过法律,还成你资本了还有,我们不是你大哥,我们是灭罪的人民警察。”

    这话可真顶人,恨不得能撞人一个跟头。洪衍武被噎得直眨嘛眼儿,一时倒不知说什么好了。

    旁边的赵振民倒嘿嘿笑了,冲洪衍武一挤咕眼。“对,请你牢记,我们是灭你的人民警察。”

    这种恶作剧似的语气,无疑是在帮忙解围,这让洪衍武的尴尬少了些,他不由对赵振民露出一丝感激的微笑。

    这会儿,洪衍武已经知道了俩警察的姓氏,而对两人各自迥异的性情也多少有了些了解。

    这个姓赵的没架子,还爱开玩笑,是个挺好相处的人。可这个姓邢的却是个冷性子,脸上带霜,话里带冰,就跟块冻上的石头似的。

    根据他的经验,人生在世因为各自不同的性格,每个人难免会有几种性格特别投缘的人,相处起来格外的融洽。但与之相反,每个人也都会遇到与自己性格几乎处处相冲相克,难以共存的人。他早就感觉出来,冥冥之中似已注定,他和邢正义之间,恐怕就是这种互犯互克的关系。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在东庄三条时,他和邢正义在那种互不相识的情况下相遇,只凭一照面,居然谁看谁都来气,还都想给对方点颜色瞧瞧。而且哪怕是现在合作,他们也总因为各种问题接二连三发生争执。没说的,这就是天生的对头,注定的冤家。

    不过,虽然碰了个大钉子,他其实倒挺能理解。姓邢的本来为人就傲气,如今却被迫要听一个解教人员的指派抓贼,心里肯定不平衡。刚才也怪他太得瑟了,所以挨顿呲儿,正常。

    除此之外,他心底其实还有个担忧,那就是事后俩警察会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过河拆桥的事儿他可见多了,人家代表政府,完事不尿他,一点辙也没有。所以退一步想,他要想达成自己的目的,就是套不上交情,最起码也不能让俩警察烦他。

    而把这些一一都想明白,他自然也就没脾气了。

    与之相反的是,邢正义见洪衍武挨了呲儿连半声也没吭,他似乎倒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

    正这时候,远处的尤三招呼寸头和大个儿过去,给他们挨个发烟。邢正义似乎被勾起了烟瘾,也就跟着从上衣兜里掏出香烟。

    这年头的烟盒没有硬翻纸盒,更没有塑料外封,邢正义掏出的只是一个薄纸简装烟盒。青色的包装纸正中,印着一片绿荫掩映着白塔的图案。

    洪衍武马上记起,这烟,熟。京城卷烟厂的老牌子北海。

    “北海”可是这个时代的“潮烟”。因为老百姓大多抽这烟,覆盖的人群非常广,流行程度基本相当于后来的中南海和红梅。并且这时候还流传着一个与之相关,并广为人知的顺口溜:高级干部抽牡丹,中级干部抽香山,工人阶级两毛三,农民兄弟大炮卷得欢。大概意思就是根据社会阶层和收入,把烟分四五毛,三毛多,两毛多几个消费档次。而其中的“工人阶级两毛三”就是指“北海”,两毛三一包,经济实惠。

    出乎洪衍武意料的是,邢正义拿出烟后,竟首先扔给了他一根。不用说,这无疑有缓和关系的意思,或者说是在变相道歉。而他突然接到了久已忘却的烟卷,倒不免有些发楞。

    赵振民似乎误会了,以为他是担心什么,马上鼓励似的拍拍他的肩膀,以示无碍。

    为这个,洪衍武又安心了不少。虽然还不能证明俩警察已经把他当成了伙伴,可至少也是真觉得他对他们有用。他没再客气,很干脆把烟叼上了。

    等到赵振民接烟后拿出了火柴,仨“烟囱”把脑袋挨脑袋,一起用手护着空场的大风,挨个都把小烟点上了。

    真特么香。

    虽然“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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