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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洪衍争首先表态。
“爸,妈我和曼丽吃住都在家里,这些年也没帮上家里什么忙。这些钱你们留着吧,我们不能拿。曼丽你说呢”
好,他的意见都说完了,最后一句才想起要问媳妇。这让抱着孩子的徐曼丽还能说什么
徐曼丽是又好气又好笑。但她也确实是个能体谅丈夫直脾气的贤惠妻子,传统的道德观念很强,不贪财不小气、
所以一点也没给洪衍争难堪,很顺从地附和。
“我听你的。”
而在大哥大嫂谦让过后,老二洪衍文就显露出大学生的清高来了。
“我现在上学,学校给发钱。买书、生活基本都够了。以后毕业了,学校还管分配工作。我其实并不需要这些钱。妈,我看我那份儿就免了吧。”
洪衍茹这么一听,两个哥哥都不要,她更是有点惊慌地马上拒绝。
“我也不要。我一个中学生要那么多钱干嘛就是想花还不知道买什么呢”
好嘛,一家子竟然全怕钱咬手谁也不想沾边
洪衍武在旁边看着真是哭笑不得。心说了,这真让外人知道了,谁能相信呢
忍无可忍,他就叫上了。
“别啊,好不容易咱家里有钱了,你们怎么都变傻了呢推什么推呀我还就不信了,有钱还能花不出去的你们自己想想,咱家缺的东西可是太多了。不说别的,咱们家人人都该有辆自行车吧再说大冬天,也不能再让妈和嫂子用手洗衣服了。我早就想给咱家买一台洗衣机了”
还别说,他这话还真有点道理。这么一来,大家都面面相觑起来。
最终,还是洪禄承这个户主一语断之,把这件事做了个定论。
“老三说的还是有道理的。自行车和洗衣机都是有用的东西,这钱咱们得花。何况你们都是洪家的孩子,跟着我们吃了不少苦。分给你们的钱就是你们的,你们也该过过宽松的好日子了。这是我们做父母的一份心。”
这话一说,洪家的几个孩子都觉着心头又暖又酸,便再也没有异议了。
可跟着,老爷子还有下文呢。
“还有,曼丽这几年是够苦的了。这个家都是她在帮你们的母亲撑着。你们的衣食住行,哪一件事儿上,你们嫂子没花过心血所以,我和你们的母亲决定,把我们留的那些钱里,拿出两千块给单独给曼丽。她只有你们一半,你们都没话说吧”
这话才真让人没想到呢。徐曼丽就有点发懵了。
她“腾”地一下脸色绯红,可刚看了洪衍争一眼,还没来得及拒绝。这档口,王蕴琳也说话了。
“嗯,泉子也一样。别忘了,你们父亲生病的事儿,当初是人家泉子陪老三去的滨城。他还把自己家里的那些存款留给咱们抓药治病。就冲这些,说是洪家的恩人也不为过。何况他还是我们收的干儿子呢。既然是儿子,那就得有份。我做主,泉子和曼丽一样,也拿两千块。同样从我们留下的钱里出。你们也没意见吧”
好嘛,这下陈力泉也吃了一惊。他真没想到,就连他也有份。
这一来,他和徐曼丽在感动中,就都急不可耐地推辞起来。
两个人都说自己不能要。洪衍争也帮腔,说他们两口子拿一份就足够了。
洪衍武可看不得再闹这个,就索性越俎代庖了,直接替泉子答应了。而且他也不让陈力泉再推了。
“泉子,爸妈既然说了,就这么着吧。你再这样,反倒是把自己当外人了。你还认不认这干爹这干妈了你还是不是我们的兄弟了再说,咱哥儿俩不早说好了么,有什么都一人一半。轮理儿,我还得补你一千呢”
这样一句话,陈力泉就只剩下憨笑的份儿了。
“大哥大嫂,你们也别让了。大嫂这么多年的辛苦,谁都看在眼里的。你们要不拿,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啊。何况就不冲别的,为了我那俩侄子你们也不能再推了。我得说,爸妈就是圣明。咱家就你们挑费大,养活着俩洪家的接班人呢。你们就是不为自己,也得为俩孩子不是真别让了。你们要让,谁还好意思花家里一分钱啊,这不是让我们大家陪着你们着急么”
洪衍武跟着又劝起洪衍争和徐曼丽两口子来。
要说在劝人上,他还挺有自己的道理,使人很难反驳。
这么着,在他连番的劝解下,洪家人终于结束了所有的争执,达成了一个皆大欢喜的圆满结果。
最后,是洪衍争夫妻俩把他们的六千块钱的存折拿走了,王蕴琳让他们自己保管。
至于其他人,暂时保管权还收在王蕴琳的手里。那些折子要等他们成家时候再正式转交大权。
当然,如果谁有什么要求是可以跟家里提的,比如没自行车的人都要买辆自行车。比如没手表的洪衍茹要买块手表。
反正从今往后,只要理由正当,洪家孩子们的物质要求是绝不会得不到满足的。
而大家刚才的这番谦让举动,让洪禄承也不由颇为欣慰地感叹。
“都说都说金钱是万能的,可对咱们家来说,也只不过是维持物质生存而已。都说商人之家唯利是图,可偏偏咱们洪家人却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一点,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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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t21902181t21902181
第413章 民族饭庄
为庆祝家里的这件大喜事,1月23日晚上,洪家没开伙做饭。
趁着高兴劲儿,洪禄承和王蕴琳宣布要带大家下馆子,直接把晚餐定在了王府井的“民族饭庄”,去吃涮羊肉。
所谓“民族饭庄”,其实就是京城家喻户晓的老字号“顺东来”。
这家一直位于“东安市场”京城的清真菜馆儿,开业于清光绪二十八年1903年。
刚开始时,“东安市场”只是“神机营”荒废的三十亩练兵场。“顺东来”也只是卖黄土的丁子清在这里开的一家粥铺。
直到民国三年1914年,丁子清从当时以经营涮羊肉名满京城的“正阳楼饭庄”,挖来了红案师傅郑春荣,又在原地盖起了三间青砖灰瓦的铺面房。“顺东来”这才改名为“顺东来羊肉馆”,经营爆、烤、涮羊肉。
虽然郑师傅有一手可以把一斤羊肉切成四寸长,一寸宽,薄如纸张八十片的功夫,让羊肉馆生意很兴隆。
可由于20世纪之初京城中回民有着穷苦人多的特点,“教门”中的商贾又有秉承教义,做公益,“写乜帖”的讲究。“顺东来”并没有就此变成只招待阔主顾的高门槛。
注:乜帖niyah,“教门”用语。阿拉伯语音译,原意为“心愿”、“举意”。指“教门”信徒在礼拜、封斋、施舍、朝觐宰牲、设宴待客、举行纪念亡者仪式前,从内心发出或口头表达的意愿。有些地区“教门”信徒专指各种原因的施舍和对宗教的捐赠。
它不但经营利润高的饮食,原来物美价廉的中低档食品也没放弃。还照样招待过去那些不太体面的老主顾、穷哥们儿。
后来随着业务不断发展,羊肉馆的生意蒸蒸日上。到民国十九年1930年的时候,“顺东来”已经扩建为三层楼的规模。彻底超越了日渐没落的“正阳楼”,成为京城首屈一指以经营涮羊肉为特色的大菜馆。
解放之后,“顺东来”也一直深受共和国领导人们的喜爱和好评。总理、陈老总、伟人都在这里宴请过不少外国领导人。
1966年底,由于“东安市场”面临改造。“顺东来”便迁至“新侨饭店”营业,并因“运动”中的改名风潮更名为“民族餐厅”。
直至1969年新楼落成,“东安市场”变成了“东风市场”,“顺东来”才又迁回原址营业,店名则再次改为了“民族饭庄”。
而今天洪家人集体光顾之时,其实正是“民族饭庄”职工最多,营业面积最大的时候。
它虽然仍为三层楼房,但却已经达到了2700平米。
一二三层各有一个供百人进餐的大众化餐厅。一楼设小吃部,供应奶油炸糕、奶酪、芝麻烧饼和各类甜食。二楼设有九个单间雅座。三楼有两个高级宴会厅。
不用说,以洪家人喜静的性子和不爱招摇的做派,以及刚获得摘帽,怀揣一笔巨额财富还有点惴惴不安的心理。那一定是希望在二楼雅间里就餐了。
领导人专用
那到不怕,洪衍武有经验,两盒好烟一递,一盒前堂,一盒后厨就全解决了。
不过他这小动作可没瞒过他老子。洪禄承看见了可是连嘬牙花子带摇头的。
洪衍武看在眼里,本以为他爸爸又看他不顺眼了,却没想到小心翼翼地一过问才知道,洪禄承原来不是冲他,而且感叹如今餐饮业的服务差劲。
洪禄承嘴里直念叨,“过去饭庄子讲究三宝。厨工、跑堂和茶房。除了厨师手艺要好,跑堂的服务周到和茶房的知礼懂礼也是一样的重要。我记得公私合营以后还不这样呢现在怎么想要个合适点的座儿,还得贿赂堂倌儿呢这是他们的本分啊”
其实老爷子这么想并不奇怪,主要是因为干饭庄子就是洪家的老本行,这些毛病在旁人眼里不算什么,在他眼里可就是比天还大的事儿了。
何况他也是太久没下馆子了。洪家一直穷得很,这么多年,也就是上次寿敬方招待完颜允泰的那顿烤鸭子,他才作陪了一次。说白了,就是缺乏对社会环境正确认识,与时代有点脱节了。
洪衍武当然明白这一点。他也挺会说,几句话就把“铁饭碗”和“计划经济”的毛病给他爸爸解释清楚了。
末了还说呢,“您是做老了生意的,这就是垄断经营、囤货居奇呗,不奇怪这年头,干好干坏一个样。您不给点好处,谁给您尽心办事啊不过您也甭急,慢慢看。单田芳不都说了么天下分久必合,合就必分。什么都是周而复始的。我相信,不正常的事儿早晚变回来”
嘿,这下洪禄承就愣了。不是为别的,而是为了儿子这几句话里透露出的见识。
无论是商业理论,还是对世界的理解,照他来看,就连读了不少书的老大和老二就不懂。实在不应该是洪衍武脑袋瓜儿里能有的玩意。
老爷子自然而然就盯着洪衍武琢磨上了。这次可没言声,因为洪衍武类似的反常已经好几次了。他已经不大相信儿子的信口胡柴了。
虽说最后还是没琢磨出个究竟,热腾腾的紫铜火锅子就上桌了。可不管怎么说吧,洪禄承倒是头一次觉得洪衍武还真是他的亲儿子了。或许,还是所有孩子里最像他的一个。
于是老爷子还没动筷子,反倒先特意纠正了洪衍武一句。
“老三,你刚才有句话说错了。你给我记住,咱们家过去是做买卖的,不做生意。买卖买卖,一买一卖,货真价实。生意生意,生出主意,骗人懵事。这你可得分清楚了,以后别瞎说。”
这话说得很突兀,没听过他们刚才谈话的人难免都有点莫名奇妙。
但洪衍武转了转眼睛,却同样很认真地应了一声,“是。爸,我记住了。”
这让洪禄承更感欣慰。
他现在是真觉得,自己或许一向错看了这个儿子。这个老三除了小时候淘气,恐怕还真不是一无是处。
人际交往上有能力,也足够聪明,有的事儿更是一点就透,还是很拎得清的
反过来和洪禄承也差不多。其实这顿饭,让洪衍武对他的父亲也是好感大增,颇为敬佩。
但洪禄承征服他的,可不是老爷子展露出什么可断天下大事的远见卓识,或是什么颇有高度的人生哲学。而是人人都会,却未必懂得的一种学问,吃
说实话,洪衍武吃过“顺东来”不少次。
九十年代之后就别提了,除了价高,真没觉得有什么好的。
他宁可去吃“四季”,去吃“老五”,去吃“窑台”,去吃“福满楼”,去吃“能仁居”,去吃“聚宝源”这些小店儿,去吃快餐类的“呷哺呷哺”和“海底捞”,去吃人均消费千元以上的创意火锅“三十五号院”和港式火锅“河豚汤”,甚至去吃用罂粟壳当底料,第二天保准儿辣屁股的川味火锅“蜀王”。也不愿意去这家正宗的京城老字号吃火锅。
即使推脱不开,偶尔陪陪专门点这个名儿的外地客户、外地官员来尝个鲜儿,他也很少动筷子,真去吃点什么。
那就不是钱的事儿。服务差得要命不说,吃的东西也落俗套,就连那碗调料都比不上别家的好吃。给他的感觉完全就是磨快了手里的刀子,靠百年盛名,坐拥繁华商圈专懵外地人的宰客黑店
要说重活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