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儿可就不一样了,他不但跟厂长认识,那家厂子的库管主任还是他的远亲。
“力本儿”之所以还能弄到少量低价牛仔裤,其实走的就是这条门路。
而且如今季节也变了,广东在最南方,已经率先换季了。
那么最近拿牛仔裤的人就只能批发给北方人,一定有所减少。
所以虽说“杰华”的牛仔裤现货一样很紧俏,可想必还是有调配空间的。
库里的现货,一定会优先批给他们的。
不得不说,“阿昌”完全是在替洪衍武考虑,谁要听这个建议肯定都觉得很划算。
可偏偏没想到,洪衍武却只是笑笑,还是非要先去“爱华”看看再说。
那么好,办事不由东,累死也无功。
见洪衍武一副心有定算的神情,“阿昌”也就没有再劝,便出面从传达室打电话试着跟厂长办公室联系了一下。
要说运气还真不错,厂长办公室里的人,听说来了京城的客户,并没给他们吃闭门羹。
这样,他们一行便获准进入了厂区。
这个厂子的面积真是不小,拥有两座各占地两千平米的厂房。
在厂房的对面,相隔几十米远,是一座漂亮的带走廊的办公小楼。
而在厂方与办公楼的中间地带上,还有一座带仙鹤雕塑的水池。
显而易见,连年的出口创收,给这家乡镇企业所带来的富裕风貌,已经淋漓尽致的体现在了标志的建筑风格上。
从而使他的气派提升了一个级别,都能赶上县级的厂子了。
甚至让人尤为意外的是,在办公小楼的门前,居然还停着一辆“bw”的高级轿车。
不用问,与尚不知此品牌为何物的“阿昌”和“大宝”不同,洪衍武实在是小小的激动一把。
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到,这辈子居然会是在这儿,看见德国“宝马”的第一眼啊。
忍不住再往深了想,那心里更是感慨良多。
因为除了他,此时没有一个人能意识到,新塘这个地方未来是个什么样子。
不过短短三十年,这块地方就能成为数千家厂子云集,高楼大厦林立,名符其实的世界牛仔裤之都
未来,将会有数十万本土和外来务工人员聚集在在此地,从事牛仔裤行业或牛仔裤配套行业。
这里的牛仔裤产量将会占据全国牛仔裤产量的六成和全球产量的三分之一。
尽管污染的代价必不可免,可这是另一码事。
最重要的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出现像我们这样的发展速度。
没有一个国家的人,能像我们这样靠自己的双手,在短短几十年,就能把一个行业从最底层的加工工作做到全产业链的。
这就是改革开放的力量,也是只有吃苦耐劳的华夏人才能创造出的经济奇迹。
别忘了,此时此刻,这里才仅仅有两家乡属企业从事牛仔裤制造。
一起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而无意中,他,也已经是参与其中的一员了
在二楼,一位姓王的办公室主任出面接待了他们,刚才的电话正是他接的。
不过还没容“阿昌”代表洪衍武说明来意,王主任就先表示歉意了。
“几位先生先坐下喝茶等一等,我们厂长陪着德国客商正在车间里验货呢。”
洪衍武这才明白了楼下的那辆“别摸我”的来历。
他也知道人家这事儿肯定跟重要,于是也就坦然坐下来,慢条斯理地跟王主任闲聊,打听工厂的生产情况。
王主任见他们几个都是衣冠楚楚的样子,手提港式皮包,抽的烟都是“中华”。
也不敢怠慢,于是只要能说的都说,一再添茶。
甚至连洪衍武提出想去“打版室”看看的要求都满足了,亲自带着他去转了一圈。
这就是商品经济初级阶段,毫无商业机密的意识。
这样约莫过了近一个小时,等到楼下终于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些人说话声时,洪衍武就知道厂长大概快忙和完了。
于是几声类似于“再见”的德语响起时候,他就故意冲“大宝”挤了挤眼,然后模仿着油漆匠奧古斯丁的口吻,说起了电影虎口脱险里的台词。
“行了,德国人都走了。街上一个人没有。”
没想到“大宝”脑子也可以,台词儿接得倍儿利索。
“那我们也走了,我把他带到我家去。”
洪衍武又赶紧故作肃穆,说出了下一句。
“不行,德国人可能去你家。”
至此,俩人都心有默契地嘿嘿笑了。
唯有“阿昌”和王主任在旁边是一脑袋雾水。
没办法,广东人是从不开这样的玩笑的,的确很难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开二群了,群号:608640021
本章完t21902181t21902181
第856章 法兰福克
洪衍武终于握住了“爱华制衣”厂长的手。
厂长名叫曾桂祥。
尽管此人年纪不大,看上去就三十四五的年纪。
但手上却有农具磨出的厚厚老茧。
他黝黑的脸颊与风霜吹打出的皱折,也显示着他曾经是个常年与土地打交道的农民。
而且洪衍武一眼就知道,这位曾厂长如今正在经历由朴实到虚荣的进化蜕变期。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身上穿的衣服,简直就是一种矛盾的集合体。
他的衬衣很合身,脚上踩着一双高跟儿盖儿鞋,都是进口货。
可下身却是一条绝对不含毛的化纤裤子,膝盖上明显的拱起了两个大鼓包。
还有他打着的领带,花色实在有够夸张。
黄色底加紫色花纹的大对色,让人看了眼发花。
但却是一丝不苟系着,甚至还别着一个金质的领带夹。
总之,这是在我们的服装制造业才刚起步的时期,一种非常特殊的暂时状态。
曾厂长作为服装行业的生产者,就连他自己的服装,品味的格调都很糟糕。
但话说回来,这毕竟也说明这位曾厂长某些意识已经开始逐渐觉醒了。
因为像负责办公室王主任,依旧停留在过去,还没有这种“乡气的时髦”呢。
毫无疑问,曾厂长比起他来,已经在想尽办法与“国际接轨”了,同时也在尽力使自己和曾经的过去永远的决裂。
否则,他又为什么会洋洋自得在洪衍武他们面前,反复强调“爱华”产品质量、效率和管理都充分获得外商的普遍认可呢
甚至在谈事儿之前,还一再追问洪衍武是否有提供外汇结算的能力。
显而易见,他始终在享受着自己如今身份转变带给自己的那一份优越感。
也是在用手里的职权体会着自己被别人所求的乐趣。
说白了,他和洪衍武他们接触的目的,其实在于炫耀,而不在于达成什么实际的交易。
洪衍武甚至在揣测,或许这位厂长,正是为了堂而皇之地拒绝他们的要求,才愿意在百忙中见他们这一面的。
为什么这么说
这不是洪衍武的心里太阴暗。
因为事实上来讲,当他回答自己可以用外汇券付账时,曾厂长曾经一度愣神,他的眼睛里竟然出现了失落。
而当洪衍武又说需要大量现货的要求之后。
曾厂长却突然又兴奋起来,甚至是用快乐的语调来拒绝的。
“洪先生,这个不可能。因为现在我的厂子里的活,全部都是给德国法兰福克一家公司的。德国人给的工期非常紧,他们还经常来检查进度,刚才就是他们的代表看过以后刚刚走了。说实话,我们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一个季度之后了。这一个月之内,更是安排得死死的。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你们要等不及,还是去别的厂看看吧。”
最关键的,还是曾厂长在说完这番话后,似乎得到了莫大的享受一样,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就靠在椅子上笑吟吟地望着洪衍武他们,似乎在等待着欣赏他们脸上露出失望的样子,自己告辞离去似的。
说实话,如要换做别人。
此刻多半已经如曾厂长所愿,负气走了。
要是脾气不好的人,甚至还可能在走之前,特意指正一下曾厂长把“法兰克福”说错的问题,让他难堪一下。
而事实上,“阿昌”和“大宝”也都面露丧气,感觉像吃了个苍蝇一样。
可偏偏洪衍武就是没有这么做,他反倒从曾厂长的身上发现了可乘之机。
因为像这种通过让别人失望来证实自己价值的奇怪心理,只能说明曾厂长已经压抑了太久。
他现在好不容易熬出了头,出现这种类似于小人得志的表现,虽然令人讨厌,但纯属自然。而且背后也往往隐藏着更多的不满足。
要知道,洪衍武因为前世的商业经历,在人性的把握上,掌握了比较黑暗的一条理论。
那就是一个人的内心如果有见不得光的地方,就是最大的弱点。
只要你抓住他这方面的把柄,他就听凭你指使了。
所以他非但不生气,反倒从包里拿出了两条外烟来要送给曾厂长,然后就提出想去车间看一下。
他的好气性让人十分意外,无论是“阿昌”、“大宝”,还是“曾厂长”都愣了一下。
但不出所料的是,“万宝路”、“希尔顿”的外国字儿确实晃了曾厂长的眼睛。
他顿时改了态度,嘴上说着“怎么好意思”,然后就站起身来。
比较客气地带着三人走出了厂长办公室,向楼下走去。
这正是洪衍武所期待的反应。
于是他更笃定了几分,就故意岔开了话题,有意地同曾厂长聊起了别的。
“曾厂长,你们厂里的效益还真不错嘛。”
“当然啦,主要靠做出口的订单。全镇只有我们一家嘛。”
“你们一直都在做出口的活儿吗”
“是啊,有三年多了。”
“那你们一定都富得流油了”
“还好啦,做一批活下来,外贸单位要扣留一些,商业合管会也要留一些,还有镇上的水费、电费、卫生费、管理费。再有交了税后,工人还要开支。工厂还要打掉一些折旧费用,剩下的也就马马虎虎了。”
“您谦虚了吧我看厂子盖得还是蛮气派的。比花城市里的国营工厂都不差。”
“啊,脸面总还是要有的,外国人对厂容厂貌很看重的。这也是我这三年里最大的贡献啦。原来的厂房破烂得没法见人啦,我刚来的时候,还要在一个漏风漏雨的小小房间里面办公。”
“哟,敢情这厂是您一手给弄到这个局面,办成明星企业的啊,那您真是这个厂的大功臣啊。上面一定特重视您吧就没说提拔您这个人才去管更重要的工作”
洪衍武故作夸张的称赞。
曾厂长自然被搔到了痒处。
假意谦虚地说,“哪里哪里,说实话,上面没人,再走一步是很难的啦。而且厂里也离不开我,别人和外商沟通还是有些难度的。我知足了,好好把眼下工作做好。三年内,能再把厂子规模扩大一倍就好了。”
“哟,那您可真是个愿意干实际工作的好厂长。改革就需要像您这样的人啊。”
洪衍武顺毛捋完了最后一把,顿时话锋一转,提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那像您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啊”
谈到这个,曾厂长倒有点心虚,不过还是照实说了。
“一百来块,加上奖金,算是二百块吧。”
洪衍武立刻故作惊讶状。
“您开玩笑呢不会吧您这样的明星厂长不对不对,您一定在骗我。我识货,看您这领带夹、这衬衣、这皮鞋,哪一样不得几百块”
曾厂长便赶紧解释。
“啊,你说这个,这不是我自己买的,那都是客户送的呀。凭我自己的收入哪里买得起说实话我们比其他工厂的收入要高,可比你们私人老板,那就不如太多。这个没有办法的啦。也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啦”
洪衍武又问。
“那您家里生活还是不错的吧”
曾厂长的语气多少有点无奈。
“马马虎虎吧。老婆得了哮喘,连地都种不得了,只好在镇里摆个小摊子。我有四个小孩,还有一个老母亲。好在我的工资还可以,比过去全家都靠责任田,也算是好的了。”
“什么您有四个小孩儿”
“是啊,大的已经十六岁了,小得也七岁了。”
“洪衍武”和“大宝”作为京城人,顿时互相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羡慕眼神。
而“阿昌”作为本地人,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
开二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