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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骗他们饮下了忘情水,然后等回了她的丈夫。只是她丈夫看她的眼神只有恼怒。
明明是那么合适的两个人,明明他已经努力了那么久。可是她,轻易地让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一炬。
怎么能这样呢?
他们夫妻俩不可避免地产生了隔阂,最终越拉越大。即使相爱,没有共同的语言也是枉然。
她总觉得他,爱管闲事,操心过度。他总觉得她,冷漠无情,过于残忍。
终于,她觉得她和他过不下去了。
他们约好和离,共饮一杯忘情水,像当年喝合卺酒一样。
往事如烟,前尘皆忘。他与她,各奔前程。
“可为何您还记得他?”奈何问。
“因为我根本没喝啊!”她苦笑。
她亲眼看着他将忘情水一饮而尽,她却没有勇气将其喝下去。她不想忘了他。
那时候,月老问孟婆,她是谁。
孟婆痛得无法自持,却只能强颜欢笑。她反问他,他又是谁呢?他们在哪里见过吗?
他说,他们一定在哪里见过。
她笑,也许吧!
然后,她转身永远离开了他。
从此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黄泉碧落,她与他,两不相见。
“那如果我忘记不归,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疼了呢?”她问孟婆。
孟婆道:“世事难料,也许你忘记他以后会再次爱上他。”
因为不记得以前那些痛了,没有以前那些伤了。她这天真无邪的小花妖只怕会再一次被不归吸引。
那还是算了吧!她想想都觉得可怕。
孟婆见奈何眼睛红红的,心疼道:“要是实在难受,就趴婆婆怀里哭会儿吧!”
她摇头,她不想再哭了,不想再为不归哭了。
奈何想一个人走走,走着走着,她看到了彼岸的那丛枯草。
她忍不住想,当年的曼陀罗华究竟多美呢?当年的缦缦,究竟有多美呢?
她情不自禁地走如那丛枯草,手抚着这没有生机的干枯草叶,她竟觉得自己的心在疼。
怎么会疼呢?是在为不归疼吗?她已经能感同身受到他的疼了吗?
不该是这样的。奈何只觉得不该,却想不出理由。
“奈何姑娘,你怎么在这?”不归看见她,很惊讶,也很慌乱。
这是他和缦缦的地方,她不该来的。
“只是走走。”她心里在苦笑,他那样紧张的表情,好像她会毁了这里一样。
他想让她快些走,却不好意思开口,只是站在船头看着她。
奈何看得明白,那样的眼神分明就是要她快点走。
再待下去也没意思了,她提裙就要离开,那干枯的草叶却割破了她的手指。血低落的地方,枯草开始恢复了生机。
一片枯黄之中,多了几抹翠绿,格外显眼。她惊讶,愣在原地。
他错愕,却飞身上了岸,一把抓过她的手。
她从未这样贴切地感受到他的温度,不禁心神驰荡。只是手来传来的剧烈疼痛逼她回过神来。
原来他,是为了挤她伤口渗出来的血。
原来他,只是想试验她的血对曼陀罗华是否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原来他,可以为了缦缦这么残忍地对她。
她抽回自己的手。他纵使不爱她,也该知道她是无辜的,也该知道,她是没有必要为缦缦牺牲的。
可是他偏偏对她说,求求你。
呵,他怎么能就这样求她呢?
她怎么就,没办法拒绝呢?
她一狠心,拔刀在自己手上划开了一道很深很深的口子。
他惊愕地看着她,她则笑得云淡风轻,好像并不在意。
可是她很疼,很疼啊!不仅是手疼,心更疼啊!
地上的枯草在被她的血浸润过之后,都奇迹般地恢复生机。那抹绿,太鲜艳了。鲜艳得刺痛了她的眼。
泪滴在伤口上,疼得直刺心窝。
怎么哭了?她想她没哭啊!那扎眼的颜色刺得她眼睛太疼了。
她早已无望的心,怎么会再次失望呢?
“奈何姑娘,包扎一下吧!”不归递给她一块手绢。
“不必!”奈何冷冷地一甩手,转身离开,不再看他。
就让血流着吧!就让心疼着吧!就让她记住这个男人有多残忍。
奈何不知道的是,那溅在不归手上的血,像刀子一样,在一点一点寸裂他的皮肤。
甚至,是他的心。
那样钻心的疼,奈何不会知道,连不归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
第七章 君终得以待伊归
三百年过去了,她手上那伤疤仍旧清晰如往昔,见者都觉得触目惊心。
说书人也是如此,他问她:“还疼吗?”
奈何摇头,已经不疼了。现在的她,早就不知道什么是疼了。
“后来……”
他其实不忍心问的,可是他想听她将故事说完。
后来,她已不想再见他。
可是他又来求她。无论他浇多少水,干枯的照样干枯,刚刚回复生机的也开始日渐泛黄。
是为什么呢?已经活过来的曼陀罗华,难道还不能继续好好活着吗?不归百思不得其解,去问了冥界中活了最久的时光老者。
时光老者说,曼珠沙华和曼陀罗华本就出自一脉,所以曼珠沙华的血能让曼陀罗华恢复生机。
只要所有的曼陀罗华都恢复了生机,就不再需要奈何的血了。可是在未全部恢复之前,奈何如果不再用血灌溉,那么活过来的曼陀罗华也会再次死去。
还要再去求奈何吗?
不归不想的,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他不能要求奈何为他牺牲这么多。
可是,他太想缦缦了,真的太想,太想了。
失而复得后的喜不自禁,得而复失后的万念俱灰。一生的大起大落,都是因为缦缦。
他深爱的缦缦,深爱他的缦缦,就有机会要活过来了。他怎么能放弃呢?
奈何,奈何她会愿意吗?
他说得支支吾吾,吞吞吐吐。
她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奈何凝视着他那双深邃哀伤的眼,轻叹道:“不归,你是缦缦的不归。可你又是我的谁呢?谁也不是啊!”
“奈何姑娘,你若是不愿……”
纵然失望,纵然悲伤,不归还是想尊重奈何的绝对。对奈何,他毕竟是不忍的。
奈何低头,轻声道:“我愿意……”
没什么不愿意的,就帮帮他好了。
让他一辈子记得为不归犯傻的她,也让她一辈子记得为缦缦而对她狠心的不归。
会很疼吧!她看了看伤口还未愈合的手,心想一定会很疼,很疼。
不过没关系,她要的就是这份疼。就用疼来麻痹她的心,用疼来封锁她的情,用疼来抹杀她心底的他。
当爱他,让她再感觉不到一丝甜意;当爱他,让她剩下的只有钻心刺骨的疼痛;她想,她会忘记他的。
不再爱他,这是她仅剩的心愿了。
划开自己手的时候,奈何觉得很疼,她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疼痛。毕竟,那是她第一次受伤。
那时候后奈何想,以后都不要这样疼了。
可是现在,将未愈合的伤口重新撕开,奈何才知道之前的那种感觉原来还算不上疼。
奈何觉得自己语言太过贫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
被撕开的伤口,被撕开的心,还有马上就要被撕毁的情。
爱原来是让人这么痛苦的事情。当年的她果然是太天真了。
“奈何……”
他不懂,她怎么能那么用力地撕扯伤口;他不懂,她怎么能那么狠心地甩出自己的血;他不懂,她怎么还笑得出来。
站在一边看着的他,都觉得心在抽痛。难道奈何已经感受不到痛了吗?
他忽然想抱住她,他想阻止她,阻止她这么伤害自己。
算了吧!都算了吧!缦缦回不来也算了吧!
居然有这样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震惊,即使只是一闪而过,也让他觉得他背叛了缦缦。
怎么能背叛缦缦呢?他那么爱也那么爱他的缦缦,可以为了他一次次牺牲自己的缦缦。他怎么能,怎么能呢?
他不能,所以,他还是想要缦缦回来。
只有缦缦回来,就一切都好了吧!
只有缦缦回来,他的心就不会再摇摆向奈何了吧!
一大丛的曼陀罗华起死回生,而奈何却已脸色惨白。她原本娇艳欲滴的红唇,也没了血色。
“够了!”他忙制止了她。
这样已经够了,剩下的以后再说。他再急于见缦缦,也不能这样牺牲她。
“还有那么多……”她声音很轻,很轻。
她其实想笑,她还想笑的。只是连扯动嘴角的力气也没有了。
“剩下的以后再说,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不归紧张道。
你在乎吗?
她想这样问的,不过开口的却只是一句淡淡的:“是吗?”
他是急切地想见缦缦,可是缦缦那么善良,不会愿意为了让自己活过来而去牺牲别人的。
他扶她回去休息,而她频频回头看着新生的绿丛。
她也曾恶毒地想过,就这样死了吧!在曼陀罗华还没有全部复生的时候死去。让不归等不回缦缦,还牺牲了她。
这样不归就能记住她,并一辈子都因为她而愧疚吧!
可她不能,她还想活着。她还想看看不归的缦缦,究竟是什么模样。
“青帝,你知道将同一道伤口反复撕开多次是什么感觉吗?”奈何问坐在她眼前的男人。
这个一身书生打扮的男人只是摇头。
如何能想象?只是听她这么一说,便觉得浑身都开始发疼了。
若靥,那时候你也是这么疼吗?
“如果你知道,便不会再觉得疼了。”
因为,早已麻木了。
“后来,你救回了缦缦?”他问。
她冷笑:“是啊,救回了他记忆里的缦缦。”
就在她以为她的血要滴尽的时候,曼陀罗华终于全部复生了。
不归每天为它们浇水,而她看着它们越长越好,直至开了花。
她终于见到了曼陀罗华,这花比她想象中的更美。
生长在冥界的她,见过各种各样的白色。她一直觉得白色是单调的,无趣的。可是曼陀罗华的白,是那样纯净,透彻。
她看着那片曼陀罗华,觉得自己的心也慢慢静了下来。她无可抑制地喜欢着这些花儿,也难怪不归会这么喜欢缦缦。
当最后一朵曼陀罗华也盛开的时候,不归终于再次等到了她的缦缦。
他们重逢相爱,而她黯然神伤。
他们海誓山盟,而她寂寞孤独。
她呆呆地看着他们,而他们谁也看不见她。
那样的缠绵缱绻,她从来只有羡慕的份。
她想,她该做个了断了。
“你做了什么了断?”说书人问她。
肯定是断的不彻底吧!否则她怎么会伤成这样。
“我去喝了孟婆汤,想将他遗忘。”
她想,没了记忆就不会痛了。
当她再次看见不归的时候,他身边已经有了缦缦,那她就不会再爱他了。
就这样将他忘记,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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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此岸彼岸难相安
即使她想忘也忘不了了,除非剥去她的灵魂吗?
要怎么把灵魂剥离呢?只有一死了吧!只是,她还不想死。
不归是她痛苦绝望的来源,但绝不是让她寻死的理由。这个男人,还不值得。
她已经,为了他牺牲太多了。凭什么他们幸福地活着,而她孤寂地死去呢?
她还想去找真正属于她的幸福呢!也许很难,但是她愿意等。
不归撑船从奈何面前经过,奈何看着他的身影,只觉得自己的心已沧海桑田。
她回头,看到缦缦站在彼岸呆呆地望着不归。缦缦一定很舍不得他吧!
阔别千年才刚刚相聚的一对情人,却总是要面临分离。
可是无奈,这是不归的责任,冥君对他们已经很宽容了。而且,刚复生的缦缦身体不好,不能随不归走动。
见缦缦恰好也看见她,奈何朝她微微一笑。可是缦缦对奈何很冷漠,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奈何疑惑,在不归的故事里,缦缦应该是个很温柔的女子才对。
可是怎么对她怎么冷淡?
奈何想了想,确定自己没有得罪她的地方,便心生疑窦。
她模样很美,很纯,就像不归说的缦缦一样。可是,奈何仔细盯着她的背影看,发现她身上隐隐发出一股邪气。
这是缦缦不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