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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升怔怔片刻,心中满是歉意:“打扰了村子宁静的生活,是我的不是。”
婴狐摇头:“不是你的错,不必为此抱歉,这一天迟早要到来,或早或晚,从我苏醒的时候,就知道了。”
旦道:“升,村子一直在为此准备,这两年,卜教给我们很多本事,我的修为提高了很多。”
吴升感慨道:“是啊,我看到了,很了不起。”
旦展现出来的修为,已经是资深炼气士的水平,吴升知道,这是在两界山中被结界压制的结果,如果到了结界之外,他的修为将类同炼神,那么小的年纪就是炼神,除了她本就是村子里最有天分者外,婴狐的教导必然也是重要原因。
结界的压制效果是有区分的,对村子里土生土长的人,只压低一个境界,但对吴升这样的外来者,则直接压制两个境界,而在两界山关口,则会压制到极致,对村子的保护极为有效。
但两界山并不是只有山中,还包括山外的荒野丛林。那片广袤的土地,包括其中的猛兽毒虫,原本依附于两界山而存在,此刻则暴露在大荒世界中,向大荒的所有势力敞开了大门。
婴狐微微蹙眉,吩咐旦:“去村子里,让所有修士到山口去。”
旦问:“敌人来了么?”
婴狐催促:“快去。”
旦兴奋的乘船离去,婴狐问吴升:“你依旧不属于大荒,两界山不是你的家园,我可以送你回去。”
吴升摇了摇头:“村子与大荒之间的阻隔因我而破,眼下敌人将至,我该助一臂之力。”
婴狐点了点头,提着吴升向海面上落去,一步一步踏过海浪,直抵两界山。
婴狐还是没有苏醒过来的卜的时候,对村子来说,去芝和融天两座高山是神山,阻隔着村子与外界相连,如今她已苏醒,这两座高山依旧是神山,却已在婴狐的掌控之下。
她带着吴升直上山顶,向外界眺望。
荒野中响起虎啸狼嚎,天上是乱飞的各种鹰雀,它们惊慌失措的聚集到山前,向着上方的婴狐哀叫,似在祈求婴放它们入山。
婴狐双手伸出,向下一压,口中发出几个吴升听不懂的音节,野兽飞禽的哀叫声立刻被压了下去,转过身来,面向北方远处。
有更多的妖兽灵禽奔逃过来,汇聚在两界山北麓不到二里的范围内,其中有很多虎豹豺狼、蛇虫龟鳄都长着奇怪的模样,吴升从所未见。
更多的鹰隼鸟雀盘旋在两界山的上空,似乎在等待着婴狐发令。
旦带着村子里的修士很快就赶到了,在婴狐的指挥下,尽数上到山顶,足有上百人,比吴升离开时多了不少。领头的当然是巫和月婆婆,这两人见了吴升,都向他点头致意。
婴狐告诉他们,就按照这一年教给他们的方式,自己选择一只妖兽为骑乘,于是修士们纷纷下山,有的选择威风凛凛的猛虎,有的选择身形壮硕的恶狼,有的选择丈许长獠牙的野猪,有的选择敏捷迅速的花豹,有的选择可怖的大蟒,有的选择天上展翅高飞的巨鹰,有的选择红色的烈鸟。
每一个人选择完毕,他们身后都自发聚集起同种妖兽,如同一个个军团。
一头蓝色的豚鱼自远处飞来,它的鳍尾迎风摆动,在空中畅游,如同在海中一般,它就是旦的好朋友——蓝。
旦骑上蓝的豚背,掌中擒着一柄宽大的巨刀,那是她的渔船,刀刃就是船帆。
转眼之间,两界山的军队便成型了。
大军肃立,迎候着即将到来的敌人。
天边忽然飞来一片白云,白云渐渐下落,在两界山北十里外停了下来。这不是白云,这是无数飞禽聚合而成的云,以白鹤为主,所以在远处看去,像是白云。
云中飞出一只巨大的白鹤,双翼展开,有十余丈宽,在荒野密林间投下巨大的阴影。
白鹤的背上站着一个背着弓箭的猎人,飞到两界山前打量片刻,凝目望向婴狐:“我是白鹤山的主人,正在追捕一个仇人,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婴狐道:“这里是两界山,不管你在追捕什么人,你都闯进了我的领地,请你立刻退出去。”
猎人道:“我无意冒犯,但那人与我白鹤山有大仇,不将其碎尸万段,我誓不罢休。”
婴狐再次警告:“请立刻退出两界山,约束你的部众,山北五十里都是我的领地,不经允许,不可擅入,无论是地下还是天上。”
猎人沉吟着,正要开口,后方白云之中飞出十几只白鹤,白鹤上都有骑乘的修士,他们向着下方林中射出箭矢,在箭雨纷飞中,一条身影自树下高高跃起,长剑向白鹤上的修士斩去。
第二百一十九章 结案
密集的箭矢向着空中的这条身影射去,那人飞出一片薄刃,在身边划出道几近透明的轨迹,所有射到他身边的箭矢都隐没在这道轨迹中,没了下落。
一道弯月自两界山顶射出,直落这剑士头顶。
那剑士回身抵挡,剑光却被这道弯月绕过,顿时击在额上,于半空中栽落下来。
婴狐望向吴升:“就是他?”
吴升点头:“应该就是他。”
虽然没有见过剑光的主人,但这道缥缈的剑光,吴升印象极为深刻。
那剑士落地之后,立刻望向山顶上的吴升,身形再起,任由密集的箭雨射在他身上,向着两界山直扑过来。
看到箭雨对剑士无效,白鹤上的猎人弯弓搭箭,射出三点箭光,直追剑士后心,那剑士却不管不顾,纵身而上,脚尖在陡峭的山壁上一点,借势窜起数十丈高。
就这一手,剑士无疑已是炼虚高修。
婴狐大袖招展,在剑士面前布下一道结界,犹如海中的漩涡,挂在剑士面前,与此同时,猎人射出的三点箭光也来到了他的后心处。
那剑士毫不回头,被这三点箭光正正击中,嘴角渗出鲜血,却依然毫不理会,身子继续向前,穿入结界,整个人好似隐没在这漩涡结界中,只剩下一只手。
婴狐微微动容。
这只手掌勉强从漩涡中穿透出来,捏着一片薄刃般的短剑。
吴升第二道弯月再次出手,直射这只突兀出现的手掌。
手掌被弯月击中的同时,掌中的短剑也飞向了吴升,凭空扫出来一道虚空裂缝。
吴升顿时被扫了进去。
下一刻,漩涡消散,吴升和那剑士一齐消失,就如同从没有来过一般。
……
三天后,焦急不安的罗凌甫终于等来了一个令他几乎叩当场拜仙神的好消息,芒砀山五十里外的上傩寨发现了剑宗于奚!
于奚被发现的时候,躺在寨子外的一条水沟边,昏迷不醒,被部民救回家中,搜寻的学宫修士闻讯后赶到,将其接了回来。
检查伤势,背部有三处极深的伤口,头部、右手重挫,此外,全身肌肤遭受严重破坏,就好似在滚烫的沸水中熬煮过。所有这些外伤,都指向了经脉气海,将于奚的经脉气海重创。
伤势虽然严重,但罗凌甫只感到庆幸,人没死就好,无论怎样的伤势,学宫都有办法治好!
麻衣和吴升一死,宋镰和沈诸梁的案子就算结了,这次查案,虽然伤者很多,但大部分都救了回来,尤其是剑宗于奚、左剑、右剑、随樾等学宫重要人物都没有因此而出意外,这是最大的幸事。
罗凌甫在思考了半天之后,发布了对案件的后续命令:
继续通缉魏浮沉,赏金增至百金;
继续通缉更名为金有象的金无幻,赏金增至五十金;
继续通缉冬笋上人,赏金增至三十金;
催促庸直、卢俊、庸老叔、董大、丁冉、索老三、张小坑等吴升七门士归案,向扬州学舍自述现状;
催促吴升媵妾冬雪向扬州学舍归案,自述现状。
重奖救治剑宗于奚的阿傩部三十头牛、五十车粮食,奖励大寨主阿傩及其夫佟某金二十镒、灵丹二十瓶。
芒砀山与楚国达成的协议,学宫不做干涉,但卢芳应保证,不得收留所有学宫通缉的人犯,今后,芒砀山纳入扬州学舍监管。
卢芳全盘接受,态度端正——不接受也不行。
处置完毕,各地行走带人返回驻地,轰动楚国南部的两行走被刺案,终于算是告一段落。
扬州学舍的几人也离开了芒砀山,他们送别会稽行走邢于期后,这才踏上了归途。
他们是最早抵达芒砀山的学宫修士,三个月前,随行走宋镰前来查案,直至今日;他们也是最晚离开的一批人,离开的时候,宋镰已经身殒,只剩他们自己返回扬州。
出了芒砀山,槐花剑忽然止步:“你们先走……我想再去傩溪滩看看。”
陈布当即道:“我和你去。”
石九道:“我也去。”
钟离英叹了口气:“那就一起去吧,早去早回,宋行走过世,不知学宫会派遣哪一位行走主持扬州学舍,若是新任行走在我等之前先到扬州,总归是不好看。”
陈布道:“没那么快,还有马虎兄弟,我也想去他身死之处祭奠。”
马虎身死之处,离丹师逐风的苦行山不远,这也是宋镰带众人前来查案的导火索,众人祭奠之时,望着远处数重山外的苦行山,都是一阵气愤。
石九恨恨道:“逐风助纣为虐,罗奉行居然饶过他了,真恨不得生啖其肉!”
钟离英道:“他也是个可怜人,妻儿被人要挟,又主动供出麻衣藏身之处,算是立了功。罗奉行又能如何?大家理解理解吧。”
石九道:“还是恨!”
恨归恨,罗奉行下过死令,不许为难逐风,他们又能如何?
祭奠完马虎,又赶到傩溪滩,同样在宋镰身死的滩口处泼洒三盏灵酒。
槐花剑当场痛哭失声。
钟离英安慰她:“宋行走已经离我等而去,人死不能复生,若伤心太过毁了身子,想必他在天之灵也不会欢喜。”
槐花剑哭道:“我就是难过,当年在狼山的时候,大伙儿都好好的,这才过了几年,先是马虎走了,接着宋行走也走了,就连孙大哥也生死未卜,如今也不知在何处。”
钟离英叹道:“孙兄弟这一别,其实也不能算生死未卜吧?只是没了音讯,或许他只是不想加入学宫,而是想照顾他应该照顾的那些人呢?”
槐花剑抹着眼泪道:“不是,孙大哥答应过会回来的,我们说好的,我炼制的第一张符要送给他,我已经学会炼符了。”
钟离英拍着胸脯道:“放心吧槐花,我钟离答应你,一定把孙兄弟找回来,好不好?”
众人又是好一阵安抚,终于把槐花剑劝得收了泪水。
正要踏上归途时,一声毫无征兆的扑通声响起,傩溪滩中忽然掉下个人来,溅起丈许高的水花。
第三卷 深海
第一章 扬州行走
吴升睁开眼的时候,感觉自己好似坐在一辆马车中,咯吱咯吱的车轮声伴随着颠簸,听得自己昏昏沉沉。
头痛的毛病似乎又犯了,双眼朦胧中又昏睡了过去,然后再一次痛醒。
这一次剧痛袭来,令他忍不住“啊”出声,脑海中一些奇怪的场景变幻闪现着:有如石墙般的巍峨高山,有令人震骇的万兽叩拜,有密集如云的白鹤,还有波光粼粼的海面,自己在海面上飞奔,如同一尾飞鱼……
他再次睡去,直到又一阵剧痛,熬过这股剧痛,他终于松了口气。
第六道分神撕扯出来,在气海中游走,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内丹,只能在天空白云间飘飘荡荡。
吴升睁开双眼,这回头脑清醒了。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精致的床塌上,盖着厚厚的衾被。
窗棂开启了一丝缝隙,透着带有凉意的清新空气。
努力的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是记得自己被一道飘渺的剑光扫中,似乎落在大海里?
可为何又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掀开被子下床,推开房门,眼前是个精巧的小院,院中正飘着鹅毛大雪。
有人自院外进来,捧着一尊铜豆,见了吴升,欢喜道:“孙大哥,你终于醒了!”
吴升怔住了:“槐花,你怎么在这里?”
槐花剑忙将铜豆放下,过来询问病情,又从铜豆中舀一碗肉羹,嘱咐吴升尽快吃下去。
吴升也的确有些饿了,一边吃,一边询问究竟。
槐花剑很快讲完了那天救治的情形,笑道:“谁知竟然会是你,就这么落了下来,当即就闭过气去。孙大哥,你是从哪里落下来的?怎么就正巧落到我们眼前呢?”
吴升记得自己在地洞中被一剑斩入某个奇特的世界,但这个世界是否存在,是否只是被剑中后引发的幻觉,或者只是自己被昏迷过去后的梦境,他完全无法确定。
被学宫围堵搜捕的事肯定不能说,只能按照脑海中依稀残留的梦境画面瞎编,于是告诉槐花剑,他和一只巨大的仙鹤争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