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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子:“……”
吴升滔滔不绝:“我倒是认为,卜算一道很有前途。跟伍被时常在一起的那个许负你知道的,血书先卦相当了不起,天下独步啊,说什么来什么,这条道走到极致,谁能挡得住?不如你弯道超车,绕到许负前面去,先把独木桥占了……”
和鬼谷子讨论大道多日,吴升可谓尽心尽力,帮着他出谋划策,至于如何选择,最终还是要由鬼谷子自家决定,这就不是自家能决定的事,修行到了大仙大神境地,能不能走得下去,气运往往才是关键。
两人坐而论道,谈的都是鬼谷子的道,但吴升也从中受益良多,谈兴未减,直到鬼谷子表示,在和吴升的论道中有大感悟,须得立刻闭关静思,吴升才意犹未尽的起身告辞。
鬼谷子将吴升送到混沌鱼跟前,吴升还在滔滔不绝:“……其实兵法一道挺好的啊,鬼谷先生不是兵法大家吗?我跟你说,你那两个弟子,孙膑和庞涓,在兵法上很有天赋,这条独木桥你得想好了,是自己去占还是他们去占……”
鬼谷子道:“兵法于我,乃是末道。学士,鱼睁眼了……”
“大道没有什么正道末道一说……”
“鱼睁眼了,学士小心……”
“哎?谁踢我……”
“呼……”
“老师?老师?”
“尉缭,这次踢人就算了,下回万万不可,他毕竟是大学士。”
“是……”
回到庐山,简葭第一个赶到龙虎堂看望吴升:“跟鬼谷先生大道谈得怎么样?”
吴升啊了一声:“你知道?”
简葭道:“我还赶过去旁听了一场,乱七八糟。见你似乎没事,我就放心回来了。”
吴升道:“我怎么不知道……放心吧,我本来就没事啊。你不懂,谈得很好,谈的虽然是鬼谷先生的大道,但我于自己的大道有点头绪了。”
简葭问:“为什么不谈你的?让鬼谷先生给你出出主意啊。”
吴升摇头叹息:“我之大道,他不懂的。”
简葭无语,只得道:“用你的话来说,有点飘了啊。”
吴升道:“不是飘,是真的。”说着,一跃而起。
简葭追上去:“你又要去哪儿?”
吴升道:“去见乌戈山主。”
简葭奇怪:“不去找无肠君么?”
吴升挥了挥手:“不去。君侯没有斗志了,谈不出什么来。”
又一次在貔貅的洞府里相会,貔貅的半截身子都陷入五彩石堆中,就这一屋子,怕是不下千万之数。
吴升深一脚浅一脚走进去,躺在五彩石上,不禁唏嘘:“山主,你这钱也太多了吧。”
貔貅叹道:“也不知怎么的,人在洞中坐,钱从天上来,我这天禄台生意越来越好,客人也越来越多了。”
吴升哈哈笑道:“好事,好事,该当庆贺。”
貔貅问:“学士此来,不会是找我借钱吧?先说好,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吴升很无语:“我以为我与山主之间的交情,有事没事借个千八百万不成问题,没想到啊,山主竟然这么说,这就让人很伤心了,山主没有以前大方了,莫非我哪里得罪了?”
貔貅道:“交情无价,钱有价,不可混为一谈。这也不是交情的事,事关大道,不可不慎。”
吴升呆了呆:“山主知道我的来意?”
貔貅道:“你身上有白罴之气,嗅大道而来。”
“白罴?”
“上古大战,蚩尤乘白罴,杀轩辕部无数,蚩尤战败之后,按说白罴当祭战死的英灵,但轩辕氏却没有这么做,你道为何?”
“白罴……原来说的是熊猫啊……”
“咳……你道为何?”
“怪道呢,是这么回事……”
“小友?小友?你道为何?”
“啊?”
“你道为何!”
“为何?”
“呼……因这白罴,最擅循道而往,有白罴在旁,往往便能觅着大道一丝踪迹。我可以从你身上闻着白罴之气,故知你为大道而来。呵呵……”
吴升眨巴眨巴眼睛,怔怔多时,方道:“这白罴……那么神?”
貔貅向后一仰,压得身下五彩石哗啦啦一阵乱响,悠哉悠哉道:“你就说吧,是不是把轩辕氏的白罴拐跑了?”
吴升苦笑:“什么都瞒不过山主。”
貔貅哼哼道:“我活了多少年?经历了多少事?”
吴升道:“不过也并非拐跑,是它自己跑来的。再说,我这白罴也不一定就是轩辕氏那头吧。”
貔貅道:“白罴是神兽,几万年来,我也就只听说过一只,哪里还会有第二只?”
吴升试探着问:“若这白罴真那么神,不如山主去我那里闲住几月?可以一起探讨大道……”
貔貅道:“去你那里?不带来我这里?舍不得?”
吴升叫屈:“哪里会?只是这家伙认生,须臾离不开我,带出我世不太容易,山主过去就没什么问题了,多和它玩闹些日子,多喂它一些新鲜竹笋,相处久了不就好了?我可以做主,卖给山主的竹笋打五折!”
貔貅当场拒绝:“算了吧,轩辕氏拿它当个稀罕物,我却没这兴趣。他以为有了白罴,就能触碰大道的踪迹,实则完全搞反了,是因为有了大道的踪迹,白罴才嗅着味道赶去,这一点他永远不明白。”
吴升问:“山主所言,真至理名言。”
貔貅道:“虚情假意……总之你小心些,藏好了别让轩辕氏知道,否则他真冲上来跟你拼命。”
吴升点头:“要不说得经常来山主这里呢?真能学到东西啊!”
貔貅道:“好了,言归正传,说说大道吧。”
吴升收敛心神,恭敬请教:“山主的大道是什么,不知是否方便见告?”
貔貅道:“我之大道,就在脚下。”
和鬼谷子谈过后,吴升对大道的理解早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于是道:“钱财乃身外之物,身外之物如何承载大道?”
貔貅到:“真正的大道,无所谓是内是外,最要紧在于极致。山无咎,高于极致,便有仙神出,水有灵,深于极致,则为死地,钱乃污秽之物,多于极致,可蕴大道之基。”
吴升大赞:“这叫辩证啊!”
貔貅微笑:“你能悟到就好。”心中暗自思量,所谓变正,这是何意?为何不是变反?
第一百四十二章 文明的基础
貔貅的大道,说起来也简单,就是在赚钱的路上一条道走到黑,也可以说是钻牛角尖。唯其如此,才谈得上追寻大道的极致。
从乌戈山归来,吴升有一种豁然贯通之感,由鬼谷子和貔貅处获得启发,无论是“去芜存菁”还是“追求极致”,都让他深切感受到,对大道的追求必须“变态”,以一种执着、固执、目中无人的状态去努力,最终达到量变到质变的升华。
自己追寻的大道也同样如此。天地乾坤界的固化,原以为是真元灵力和科学定理的矛盾,走向终点是无解,要么矛盾引发颠覆——比如自己之前刚经历过的走火入魔,两者间无法调和,要么形成一个科学客观的世界——没有任何道法存在的可能,以致无法修行。
吴升需要作出一个选择,是调和,还是选择其中一条道路不停走下去?以前是个很大的问题,但如今已不再成为问题:沿着科学定理走下去。
既然最初的修行门槛,是一个个代表科学定理的云纹引领着自己迈过去的,那么就将科学定理这条道路走到极致吧,看看会发生什么?
科学的尽头,会是大道吗?
吴升自认为没有科学头脑,如果有苹果落在他的头上,他只会自认倒霉,挪一挪屁股换一棵树,绝不会去思考为什么苹果会落下来,指望他去研究科学,进而将科学研究到极致,那是绝无可能的。
所以还是得依靠别人。
自己没有科研头脑,就创造科研环境,确保搞科研的人能不断取得科研上的进展,代替吴升将这条大道走下去。
狼山村民,则是自己无意间种下的科研种子,庆幸的是,这几十年来,他们并没有虚度时光。
根据吴升的观察,狼山村民的科研发展,武器上已经进入火器时代,总体而言,相当于火器时代的初期,少部分项目有所超前,比如连发枪、火药罐等,尤其是铁甲傀儡更为超前。但这是因为大战所需而刺激起来的,其余大部分项目就都比较落后了,比如在交通载具上,至今也没有什么更好的进展,依旧是猪拉战车,其余民生项目上更不用提,和火器相比,落后两百年。
但至少种子播撒下去了,这八百多人因为无法使用道法,也感应不到灵力,只能学习科学定理,通过科学来增强狼山的防卫力,在这个充满妖兽的天地乾坤界中更好地生存。
为了将科学这条路走到黑,需要解决的最大难题,其实是人的问题。
人口数量是文明的基础,尤其是科学文明的基础,狼山阳神数量太少,八百多人,勉强延续文明的种子就不错了,指望他们创新,指望他们将所缺的各种科学体系丰富起来,把科学的基础打牢,完全不可能。
至于等待他们慢慢繁衍,目前来看比较困难,因为其中的女阳神太少,而且身处高层的几个女阳神,如姜婴之辈,根本就不嫁。这都二十年过去了,通过自然繁育的狼山本地新生儿也才不过二十多个,其中一半都是素螓仙子的孩子,完全可以评她一个“英雄母亲”的称号。
唯一的优点,就是这批阳神寿元普遍较长,在吴升的天地乾坤界里,可以说与天同寿,只要吴升活得好好的,他们就死不了。
解决的办法其实很简单,从春秋世引入大量人口。引入人口的办法,过去一直是捕获阳神,通过阳神投放来实现。
天地乾坤界是吴升的神识世界,春秋世的活人是无法进入的,只有修出阳神的炼虚、合道兵解之后,才能通过阳神进入。同样的道理也包括妖兽,要么就是过去各处仙神结界中寻找,要么就是吴升依靠“炼丹”,将春秋世的飞禽走兽、花草树木炼入天地乾坤界。
那么春秋世符合条件的潜在“阳神”有多少呢?
对此,学宫早有统计。合道仙神计二百一十二名,炼虚高修八百九十七名,合道与炼虚的比例偏高,那是因为吴升开辟了六十四座星府洞天,接纳了大量转籍合道之故。总共加起来也就是千把号人,因此,以过去的方式想要大量增加人口,显然不太可能,这就需要另想办法。
至于去外世掳掠阳神,那就更不可能了,一来吴升会立刻从正神转变为恐怖大魔王,遭受三十三天全体抵制——包括春秋世,二来就算这么掳掠,也依然弄不来多少,和文明爆发需要的人口数相比,不过是杯水车薪。
如何将普通人弄进天地乾坤界呢?摆在吴升面前的,是一个极为棘手的问题。
为此,他在春秋世和天地乾坤界之间反复横跳,始终不得要领,直到七月的某一天。
这一天,吴升在龙虎堂的庭院中信步闲逛,苦思把人弄进天地乾坤界的办法,正不得要领之际,就见钟离英进来禀告:“大学士,庸老叔求见。”
庸老叔是吴升早年“七门士”之一,最早在上庸追随他的亲信,如今是资深炼神境修为,在吴越之地做一名学舍行走,也算得上地位显赫、光宗耀祖了。但以吴升的判断,庸老叔到这一步,修行之路就算到头了。
以吴升如今的地位,一般的炼虚修士想要见他都不容易,何况一个资深炼神,但庸老叔自然例外,当即被引入龙虎堂中。
一见庸老叔的穿戴,吴升立刻就怔住了:“这是怎么了?”
庸老叔跪下大哭:“主上,家父过世了!”
庸老叔之父,当年是自己的鼎力支持者,在上庸时没有少为自己摇旗呐喊。其后建芒砀山封地,庸老叔也是第一批投奔来的,身为一甲之长,将芒砀山封地建得好生兴旺。
思及往事,已是三十多年前了,当年的庸甲长年岁便已不轻,三十多年后身故,其实并不意外。
吴升怔怔良久,问:“老爹高寿?”
庸老叔哭道:“九十六。”
吴升叹道:“喜丧,喜丧了,莫要悲伤,该办喜丧。”
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能活过六十已是高寿,在庸老叔这个资深炼神、一地行走的照拂下,庸甲长活到九十六岁,这是妥妥的高寿高寿高高寿了。
庸老叔抹着眼泪道:“主上说得是,我家预备停灵七日后下葬,此来不求别的,想请主上赐我父一语,我父下葬时可以有个风光。”
吴升拔脚就往外走:“钟离跟我走,去祭拜庸甲长!”
扬州鹿鸣泽,这座当年吴升安置门下的庄园,如今早就成为扬州左近最为显赫的庄园,其中两座大宅便是庸家,东侧为庸直的府邸,西侧便是庸老叔的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