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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卯摇了摇头，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遗憾：“老夫只恨没有早出生一百年，以至于更久远的事情连我祖父一辈都不太知情，只听他们说先祖们之所以设下这些，是为了两个世界的秩序。”
“两个世界的秩序……真是大而泛的说辞啊。”
“这些疑问困扰了老夫一生，可惜我年事已高，只想在这鬼市之中安享晚年，要弄清楚万年前的事，我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说到这里，岑卯深深叹了口气，从石阶上站起身来，望着鬼市中的一切，神色怅然。
经过这一番对话，陌天黎感到身心舒畅，原本想不明白的重重细节在他脑子里一个个过滤解开，他再次向岑卯屈身致意：“多谢前辈能告知这些。”
“没什么好谢的，我本就想找个人说说，只可惜现在的人钻心于修灵和世俗琐碎之中，对于这些久远尘事都不敢兴趣了。”岑卯嘴边带着微笑，双眸中却透着无奈，突然他看向陌天黎，问道：“小子，你知道如何返回常世吧？”
“我在千月宗所辖一处守界亭中曾听那里的长老说过，要回到常世，只能等结界再次出现裂缝，而这样地脉碰撞产生的裂缝，百余年才有一次，而最近的一次是在四年之后。”
“那位长老龟卜范围有限，其实在三个月前，圣元城以东就出现了一次结界裂缝。”
“三个月前？这么近吗？”陌天黎愕然道，有些遗憾自己错过了一次返回常世的机会。
“说来奇怪，老夫的龟卜显相之中，那一处并没有地脉碰撞的预兆，然而三个月前确实出现了一次结界裂缝，这让老夫百思不得其解。”
陌天黎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岑卯并不知情，他心中却十分清楚，除了地脉碰撞之外，结界另一边的人为所致也会导致结界破裂，暗自发憷：“难道又是上官胜所为，但是他明明已经落入幽间了啊？莫非是常世之中，还有他的同伙存在？”
岑卯发觉了他眼神中的异常，问道：“莫非你知道什么。”
陌天黎也很想将常世中发现的事情告知于他，但看着眼前这位老人，知道说出这些事情除了让他徒增烦恼之外毫无意义，于是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奇怪罢了。”
“你是在遗憾错过了一次回家的机会吧，不用太过焦虑，老夫若是龟卜到地脉碰撞的显相，会告知于你的。”岑卯看他的眼神充满慈祥。
“真是有幸遇见前辈。”陌天黎这一声道谢有感而发，又想起一事：“对了，小城中的那位婆婆让我代她向您报个平安，她最近几年过得很是清闲惬意。”
岑卯笑着摸了摸胡子：“守界人当习惯了，就是受不得闹腾，我还真是有些羡慕她，这些天我被鬼市的事情整得焦头烂额，连觉都睡不好。”
“前辈放心便是，明天只要那采买者如期现身，我一定竭尽全力揪出背后的那伙人，不让鬼市的名声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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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岑卯那里了解过关于常世和幽间的种种，陌天黎更加对元幻和魏思量等人的身份感到好奇。他有一种预感，明天当那名采买者现身之时，一切真相将开始慢慢浮出水面。
狂风似乎要来临，鬼市中那一串串风铃在幽暗之中阵阵作响。
听马四海说，他与那采买者约定的碰头时间是在午时，虽然鬼市中的交易十有八九都不是光明磊落，但这次对方所要拿取的冥凤之息数量实在太多，因此马四海便将碰头之处定在鬼市中心区域之外的偏僻角落，以免引人注目。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逢场作戏，鬼市中数十双眼睛都盯着马四海，只不过故意装得若无其事，避免让对方察觉到不对。
看得出马四海极是紧张，以至于双腿都在发抖，好在他是盘坐在地，倒也不是那么容易看出来。他身前摆着那装满冥凤之息的瓷坛，为了不然瓷坛里的气味提前溢出，坛口盖得十分严实，不过接下来的所有细节，陌天黎早已经设计好了。
此时陌天黎和司渺蓝初藏身在十丈之外的地方静观其变，此前他们已经反复叮嘱马四海千万不要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否则就会将他们提前暴露。
午时正刻，众人上方传来机关响动之声，是入口处那尊神像陷入地底，所有人都知道那采买者已经进入鬼市。
这是一名身形挺拔的男子，穿着一件黑袍，蓬帽遮脸。鬼市中的光景已经较为幽暗，而这男子更像是黑夜之中至暗的深洞。
黑袍男子步履稳健，缓行之中不断侧首，即使篷帽遮住了他的眼睛，但依然能感受到他目光正在注视着四周的一切。
陌天黎藏身隐蔽之处连大气都不敢出，双目紧盯着黑袍男子，想要看清楚他一些样貌，不过那黑袍男子整张脸几乎都藏在篷帽之后，只露出一个下巴，但陌天黎依然感觉似曾相识。
显然马四海早已在飞信之中将他所在之处描述得清清楚楚，那黑袍男子并没有寻找，径直朝着他所在方向而去。
“来得挺准时嘛。”马四海看着他走近，故作镇定打了个招呼。
“为什么你说话在颤抖。”黑袍的帽子底下传来低沉而模糊的声音。
陌天黎隔着十丈远的距离依然能察觉到不对，心道：“这人明显是在故意强压嗓子，以此改变自己的音色。”
那马四海还算是机灵，当下道：“嘿嘿，头一次做这么大的买卖，有些把持不住。”
黑袍男子并不理会他的打趣，面朝那只瓷坛，低声道：“都在这里了吗？”
“要不您验验？”
黑袍男子走上前去，打开坛盖朝里看了一眼，然后任意从中拿出几只瓷瓶，将瓶塞抽出轻闻而过，重归原位。接着他毫不拖泥带水地从腰上解下布囊扔在马四海身前。马四海打开布囊一看，顿时满脸喜色，连声道：“成了，贵人以后若有还有需要，随时找小的。”
第184章 冤家路窄
刚才两人交易十分利索，仅仅只是片刻之间。但在陌天黎看来却如同被放缓了一样，直到那黑袍男子将坛口重新盖上，他胸口一股长气呼出，知道事情大功告成。
之前他早已在坛口做了手脚，先用刀子在坛盖上划出一道细小缺口，然后用细土填入其中，一旦坛盖被掀开，细土便落入坛内，于是原本封得严严实实的坛口就有了微小的缝隙，足矣让坛中的香气四溢而出。
那黑袍人再如何机警也察觉不到这么细微的差别，他一只手托起瓷坛，双足蹬地，纵身而上。
那只瓷坛装满了药瓶，少说也有四五百斤的重量，黑袍人就这样单手托着，像是拧着某个轻巧之物，这一跃腾出十几丈高，踩在鬼市上方岩壁不断借力，然后从顶部一个细小的出口飞身出去。
“原来这里的入口并不只有神坛后面那一个。”陌天黎看着黑袍人离去的背影，才发现顶上那个出口由于被岩石遮蔽，没有光线透入，因此很难察觉。看来那黑袍人来此之前已经把四周情况探查得十分清楚。
从黑袍人身法来看，他的修为显然颇高，陌天黎三人不敢当即运转灵力追击，以免被对方察觉，而是稍等片刻之后，才顺着瓷坛遗留的气味，准备寻迹而去。
“我便只能就此为止了，接下来祝你们好运。”司徒红本就是局外人，只能目送他们离开。
只见司渺和蓝初同样也是纵身而起，轻盈的身姿在石壁上飘然上扬，几乎与那黑袍人一模一样，双足在壁面连点数下，飞身顶部出口，惊得鬼市众人瞠目结舌：“我还道这两个姑娘只是帮衬，原来是如此修为高深之人。”
“额……你们不考虑我的感受么。”陌天黎咽了一下口水，也只能全力纵起，不过石壁上蹬踏之后，力道却差了几分，离出口还几丈之时上升之力丧失殆尽，身子开始往下坠落，心道：“这一下太丢人了。”
就在这时，一个青色细长影子从下方蹿上，只见龙宝以极快的速度朝出口飞去，陌天黎一把抓住它尾巴，就这样借力飞出了出口。
看着三人以这样匪夷所思的方式离开，鬼市众人呆若木鸡，其中一人揉了揉眼睛道：“是我眼花了吗，为什么刚才我看见了一条龙？”
陌天黎、司渺、蓝初陆续来到地表，才发现这个出口是一个废弃的枯井，地处荒郊野外，圣元城在远方十余里外巍然竖立。
“他往东边的方向去了。”蓝初很快闻到了空气中那一缕清香又刺鼻的味道。于是，三人开始向东前行。
冥凤之息的气味残留在空中很难散去，这给他们追踪的难度降低了不少。虽然前方看不到黑袍人的踪影，但只要随着这香气追找，无论黑袍男子走到何处，总能够将他再次找到。
圣元城东边的地势没有那么平坦，三人身边开始出现高低起伏的丘陵，虽然气味的路径是直接翻过丘陵行走，但是他们却不敢冒然露头，而是沿着丘陵之间的低洼之处绕行，以避免被对方遥遥看见。
好在四周荒无人烟，他们不用担心残留在空中的冥凤之息被其他人闻到以至于节外生枝。就这样追随了十几里路，感到气味越来越浓烈，显然他们与那黑袍男子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陌天黎心口狂跳不已，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什么。
三人放缓了脚步，蓝初轻声说道：“我看过赤阙宗的舆图，前方近百里都没有城镇，这人离圣元城越行越远，应该是故意找个偏远之处和人碰头。”
“终于能够挖出这伙人的真面目了。”陌天黎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趟追踪在接近二十里路时来到了终点。三人前方出现了十分震撼的光景，整个大地像是被某种力量撕裂开来，断裂的位置形成一道深渊，足足有百丈宽。陌天黎感到极其诧异，按照这样的地形走势，绝对不可能出现这样一处突兀的极端地貌，像是曾经发生过什么。
而那黑袍男子就站在靠近深渊的一处空地，背对着他们。
三人赶忙藏身在一个丘陵的斜坡上，借助凸起的地面作为遮蔽。
此时黑袍男子戴着的篷帽已经取下，他左顾右盼了一番，把瓷坛放在地面，然后转过身来。
之前陌天黎看着黑袍男子的后脑，已经觉得十分眼熟，待他看清楚对方真面目之后，全身像是触电般一抖，然后胸中急火开始燃烧，几乎要从他双眼之中迸发而出。
“上官胜，我杀了你！”他很想把这句话喊出口，但仅存的理智还是让他强行将其憋了回去，无法释放的情绪使得他双手徐徐发力，手指都抓入地面。
这大半年来，他几乎每天都在思索上官胜的下落，此时仇人就在眼前，他却不能暴露自己。
前方的黑袍男子正是上官胜，和在常世时不太一样，他两腮和下巴蓄上了胡子，头发蓬松，和之前的神采焕发相比，显得落魄了不少。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目盯着远处，似乎在等待什么人出现。
仅仅只过了须臾时间，西首和北首同时有两波人奔走了过来。来自西首的共有三人，都是身穿赤衣，为首一人身形佝偻，便是元幻了，他身边跟着的两人较为年轻，从衣着上的纹理来看，是赤阙宗的五阶弟子。
而北面过来的则有五人，为首一人看起来年过五十，长须及腹，肩膀宽阔，这个人陌天黎并不认识，然而他却在这人身后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居然是那次在大风林中遭遇的山羊胡子。
这个人的出现让陌天黎目瞪口呆，他早已料到上官胜和元幻是一伙人，但万万没想到这山羊胡子居然也是他们的同伙。
蓝初也觉得事情匪夷所思，低声道：“另外那伙人从衣着来看，似乎是九道玄宗的弟子，为何赤阙宗的人会跟九道玄宗在一块？”
陌天黎初时也感到难以置信，但很快他回想起魏思量的所有举止，暗自说道：“这一伙人恐怕不属于任何一大宗派，不管是千月宗也好、赤阙宗也好、九道玄宗也好，仅仅只是他们表面上的身份而已。”
第185章 玉面男子
这两波人来到空地上没有任何寒暄，显然已经相当熟络，那长须男子扫了上官胜身旁的瓷坛一眼，沉声道：“看来冥凤之息弄到手了？嗯，这件事还算办的不错。”
他口中说“这件事还算办得不错”，弦外之音便他此前另外一件事办得不好。
上官胜默然不语，元幻却插口道：“孟老弟怎么老提这一茬，事情都过去大半年了，还耿耿于怀呢？”
“我能释然得了吗？要不是他办事不利，现在我们已经在常世了，还用得着再费一大番周折，白白又要等一年多时间。”
长须男子的数落毫不留情面，上官胜却不反驳，只是微微低头，句话不说。
这伙人并无意识到四周有藏伏，以为是荒郊僻野，所以没有压低声音。三人隔着十几丈远还是能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