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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妹妹看似温婉实则清冷不易接触的性子,李隆基自然是知道的。
他们的生母窦德妃生前崇尚道法,李乐云受母亲影响,自幼也对修道产生了浓厚兴趣。
在同龄人跑跳追逐打闹的年纪,她却能安静的坐在屋里研习枯燥的道经,小小年纪就已经像个女道士一样,甘之如饴的面对青灯黄卷。
再加上相王府秉持着李旦“龟”、“忍”、“怂”等超然于世的处事态度,相王府的女眷们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真正的大家闺秀。
这种性子别说府外的男子,就连他们哥几个,都一致觉得这位妹妹性子太过冷清,难以走近她的内心。
可没想到,曹悍用了半日功夫,就能够取得李乐云的信任。
而且看样子,乐云对曹大哥并不排斥。
李隆基是欣慰又好奇,欣慰的是他一番苦心没有白费。
好奇的是,曹大哥究竟和乐云聊了些什么,让他俩看上去如此投缘?
难道曹大哥私下里也在研究道经?
不能够啊,曹大哥这种脾性的人,怎么可能对佛道产生兴趣?
李仙蕙吸吸鼻子,拿一块绣帕擦擦发髻和脸颊上的水渍,望着李乐云认认真真将曹悍的袍服折叠好,银牙紧咬莫名觉得几分难过。
武延基倒是要解下披风给她遮雨,她拒绝了,顶着雨水跑进古寺。
白马寺的住持道岸大和尚在新寺院,古寺这里只留有几位高僧和一些小沙弥。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法号广智的老和尚,听闻是太子的儿女和武家小王爷到来,急忙率领僧众迎接。
拜见过各位王侯公子,广智打扫出几间禅房安顿他们,又急忙令僧众们准备斋饭。
程伯献和李成义骂骂咧咧地回来了,两个家伙淋成了落汤鸡。
运气也不好,只打到一只野雉,被李成义割断脖子放了血,拴住双脚倒挂在腰间,颇有几分山大王的架势。
这莽货还嚷嚷着要在寺里生火烤肉,然后把野雉毛扒了,送给两位妹妹做蒲扇。
李隆基好说歹说才劝住,曹悍看得直咧嘴,程伯献跟这家伙一比,简直就是个斯文人。
“咣啷~”
一道闪电伴随着惊雷声骤起,曹悍站在檐下,仰头望着天王殿里的四大金刚塑像。
闪电霹雳划过,金刚神像愈发显得狰狞。
第五十七章 兄妹嫌隙
李持盈年纪小身体弱,淋了雨水有些着凉,发起低烧,躺在榻上,身上盖着被褥,发白的小脸有些憔悴。
广智老和尚为她诊脉后,命小沙弥煎了一副药送来,李乐云不放心婢女侍奉,亲自坐在榻沿照料妹妹。
广智又令徒弟们烧了些姜汤送来,要是再让这些天家贵胄病倒,只怕他就要去找道岸住持请罪了。
曹悍捧着一碗姜汤走到屋外走廊下,齐小星正坐在石坎上发呆,望着檐角如丝线般的雨水愣愣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不快去帮着把姜汤送到几位小王爷手里,学学人家李林甫!你小子平时的机灵劲哪去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曹悍推了他一下,轻声喝叱。
他把齐小星带来,不光是要让他对李裹儿死心,也是想着让他在这些李家王孙面前混个脸熟。
这样将来为他求官时也好开口。
可是这小子就像是失了魂一样,完全没有平时的机灵样。
倒是李林甫那厮,忙前忙后,又是帮忙照料各位王孙的马匹座驾,又是端茶倒水递毛巾,僧人们送来姜汤,这厮又忙着一碗碗送到各人手里。
李重润、李隆基都对他印象不错,加上这厮又是宗室出身,更是赢得了李家王孙们的好感。
齐小星闷闷地应了声,起身去帮忙递送汤水。
“这小子。。。”曹悍摇摇头十分无奈,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温热的姜汤。
“咣—”
一道炸雷惊响在古寺上空,刺眼的电光宛若凶狞的雷蛇般从高空横贯而下!
“啊!”
一声尖叫在禅房中响起,接着传来李乐云惊怒的声音:
“裹儿你~~”
曹悍急忙跑进屋中一看,原来是李裹儿被闪电雷声吓到了,慌慌张张地爬上榻,从李持盈身上一把抢过被褥裹在自己身上,缩在角落瞪大眼睛瑟瑟发抖。
慌乱之间,还踩了李持盈肚子一脚,小丫头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李乐云心疼地抱着妹妹,小丫头嘴一瘪带着哭呛,虚弱地小声道:“姐姐。。。我头晕。。。肚子也痛。。。”
这几间禅房平时都是供大和尚们单独居住,床榻也只堪堪够躺下一个成年人,李裹儿霸占了大部分地方,倒让生病的李持盈都快没地方躺了。
李隆基有些气恼,训斥道:“持盈年纪比你小,又受凉生病,你怎么能抢她的被褥?快还回来!”
刚才一场大雨,把众人的衣袍、披风全都淋湿了,还未晾干,也不敢盖在李持盈身上。
李裹儿指着广智气呼呼地道:“再让这老和尚重新找一条给她不就行了。”
广智忙苦笑道:“各位殿下抱歉,寺里倒是还有褥垫毯子,可全都用过了,没清洗过也不敢拿给各位殿下用。没用过的,就只有这一条了。”
李仙蕙也亲眼见到刚才自己妹妹的举动,满脸愧疚地跟李乐云道歉,轻轻摸摸李持盈的额头,发现小堂妹的额头一片滚烫,热症比刚才还加重了些。
“裹儿!不许胡闹!快把被褥还给持盈妹妹!”李仙蕙很严肃地叱道。
李裹儿蛮横地死死抱住被褥不撒手:“我就不!让她下去,我也要躺下睡觉!”
说着,她竟然还伸腿踢了李持盈一脚,想把她踹下榻去。
李乐云气得通红眼眶,紧紧抱住妹妹的身子。
“裹儿!你太放肆了!”从隔壁禅房赶来的李重润怒声喝叱。
李成义眉头倒竖就要发飙,被程伯献劝住了。
李重俊撸起袖子大踏步冲来,一把将她提溜起来:“死妮子反了天啦?快跟两位妹妹道歉!”
李重俊不轻不重地在她脸上掐了下,李裹儿捂着脸哇哇大哭起来,冲着李重俊一阵拳打脚踢,嘴里谩骂不停。
“李重俊你这个宫人生的下贱货竟敢打我?我一定要告诉父王,让他打死你!”
李裹儿这一声口无遮拦的辱骂让在场所有人面色陡变,李重俊更是瞬间脸色铁青,浑身止不住微微发颤。
武延基和武延秀相视一眼,默不作声地退朝一旁,冷眼旁观这场李家内部的纷争。
“啪!”
一向温润儒雅的李重润,极其罕见的满脸怒容,更是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打在李裹儿脸上。
“李裹儿!今日我便代父王教训你!小小年纪口不择言,辱骂兄长,我要你立即向三郎道歉!”李重润厉声怒叱。
“二哥。。。”李仙蕙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一向谦和的二哥竟然会动手打人。
可是见李重润满脸严厉,她也不敢多言,谁让裹儿这一次真是太离谱了,竟然用这么难听的话辱骂三哥。
李裹儿半边脸颊印出五道通红印痕,捂着脸一双眼眸不停涌出泪水,似乎没想到二哥竟然会动手打她。
“哇~~”
李裹儿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来,推开众人跑出屋去。
李重润还要怒喝,李重俊拉住他,苦笑道:“二哥算了,裹儿年纪还小,犯不着计较。。。。”
李重润却是严肃地摇头道:“裹儿她太骄纵了,决不能放任不管,否则将来一定会惹出大祸!”
带上几名卫士和宫女,李重润和李仙蕙匆匆追出去。
李乐云和李隆基将李持盈搀扶到榻上躺下,盖好被褥,一众人相视苦笑,没想到好好一场春游,却是被李裹儿给搅和了。
曹悍拍拍李重俊的肩膀:“别跟一个黄毛丫头一般见识。”
李重俊勉强笑了笑,看得出他的心情有些低落。
虽然他和李裹儿自小争吵打闹惯了,但李裹儿在他心里亲妹妹的分量可一点没变。
却没想到,李裹儿竟然会当众用如此污秽的言语辱骂他。
李重俊虽不是韦氏亲生,但自小韦氏待他不错,李显也喜欢他,他从不觉得自己和李重润、李仙蕙李裹儿三名韦氏嫡出的子女有何不同。
李隆基、李成义几人轮番上前安慰他,在屋里待了一会,李重俊独坐在檐下石坎,望着阴郁的天空怔怔出神。
突然,隔壁罗汉堂传出一声尖叫,听声音像是李仙蕙!
众人一惊,只见李重润和李仙蕙从院墙拱门跌跌撞撞跑回来。
几名亲卫全都拔出刀紧紧护卫在二人身边。
李仙蕙裙袄上沾染血迹,满脸苍灰,似乎受惊不轻。
李重润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努力抑制住发颤的声音:
“有刺客!裹儿。。。不见了!”
第五十八章 李裹儿被掳
罗汉堂庭院里,三名亲卫和一名婢女的尸体浸泡在雨水中,不过短短片刻,尸体已经通体冰凉。
四具尸体的脖颈上都有一道长长剑伤,一剑封喉。
大滩的血从伤口涌出,被瓢泼的雨水一冲,颜色变淡混合雨水流淌得满庭院都是。
“轰隆隆~”
低沉的雷鸣声回荡在黑云滚滚的天穹,阴风怒号,大雨倾盆而至。
曹悍抹了一把脸上水渍,转头看看四周,罗汉堂屋舍众多,四通八达,下着大雨也难以查找踪迹,无法判定刺客去向。
“先回禅房!老程,传令警戒,让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
程伯献应了声,忙下去传令。
命人收敛好几具尸体,众人回到禅房院落。
老和尚广智将寺中十多名武僧召集起来,把守住各处院门。
亲卫以禅房为中心团团围拢,再派出几队人逐一搜索佛殿、佛堂、楼阁等地方。
屋中,李仙蕙捧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还有些惊魂未定。
“当时我和七娘追到了罗汉堂,突然间不知从何处蹿出一道黑影,直扑我而来,幸得那三名亲卫舍身相救。
那黑影如鬼魅,带着面纱看不清长相,出剑极快,只见寒光一闪,都没怎么交锋,那三名亲卫就死在她剑下。
那刺客见杀我不成,掳走裹儿不知所踪。。。。”
李重润浑身湿漉漉,讲述着刚才片刻间的惊心动魄。
他袍服胸口处被划破,位置正对心口,万幸的是没有受伤。
曹悍看了眼,也不免感到后怕,若是李重润有什么闪失,他们这些亲府护卫只怕没一个好下场。
“刺客第一时间冲着二哥去的,说明她的首要目标就是二哥!”李重俊说道。
“刺客为何会出现在白马古寺?此事,要么是有人提早安排,要么就是那刺客一路尾随我们而来!”李隆基分析道。
李成义斜瞟武延基和武延秀,嘿嘿冷笑道:“不会是你们哥俩弄的手脚吧?”
武延秀气急败坏地跳起来怒吼:“放屁!你这是诬陷!”
武延基淡淡地道:“衡阳郡王可不要乱说话。”
李重润苦笑道:“成义不得无礼。”
李成义耸耸肩,没有再吭声,拎起一把横刀坐到一旁擦拭刀刃。
屋中的气氛有些怪异,其实和李成义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只是大家都不点破。
连曹悍第一反应也是怀疑武家人捣鬼。
不过转念想了想,武三思现在极力谋求和李显联姻,应该不会做这么糊涂的事才对。
“老和尚!你这寺里竟敢窝藏刺客?”
武延秀火气没处撒,揪住广智的僧袍厉喝。
广智倒也算沉得住气,双手合十沉声道:“白马寺享皇家供奉,又如何会做出自掘坟墓之事?若西海郡公怀疑是我寺中捣鬼,大可以请朝廷派人调查。”
“哼!要是查出来与你这寺里有关,本郡公一定亲手抓你下狱!”武延秀阴恻恻地冷声道。
天空暗沉得可怕,风雨呼啸,窗户被拍打得噼啵作响,屋里的灯火几近熄灭。
李持盈烧退了些,蜷缩在李乐云怀里,小声道:“姐姐,我怕。。。”
李乐云抱紧她,轻声安慰:“别怕,这么多兄长在呢,姐姐也在。。。。”
气氛沉闷,武延秀烦躁地道:“依我看,我们速速返回神都,调集兵马再来捉拿刺客!”
李重润摇头道:“不行,裹儿下落不明,怎能轻易离开?刺客或许只有一人,真要对付她,我们人手足够,问题是裹儿还在她手上,必须要保证裹儿的安全。”
武延秀道:“这古寺可不小,僧舍殿宇众多,这鬼天气又黑沉的厉害,谁知道那该死的刺客藏在何处?难道我们要这样一直耗下去?”
李重润正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