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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让神都城的百姓知道,在遥远的沙洲,还有一群默默无闻的大周男儿在守护着边塞!
陈大慈纵声怒啸,身子倒旋一圈后稳稳落地,再度暴起,双刀一攻一守朝曹悍杀来!
“来得好!”曹悍双目迸**光,陈大慈受他一刀气势不坠,战意不减,明知取胜艰难依然全力出击,这才是一个勇武好汉的风采!
宽厚沉重的障刀在曹悍手中如拈了一根芦苇,旋带起的刀风让坐在场边的三名官员和督战将军面露骇然。
那般凛冽的锋芒,似乎靠近就能被刮伤!
四面聚拢的百姓越来越多,原本一场以为平淡无奇的比试,没想到如此精彩。
曹悍作为朝廷特批七猛勇士之一,还是第一次在神都百姓面前显露真本事。
那寒光闪闪的大刀耍的,就两个字:得劲!
豆禾儿跟荷儿紧紧牵着手,各自都为曹悍捏了把汗,她们看不懂场上武人打来打去,只看见刀光凛冽杀气腾腾,擂台场上的木屑四处飞溅,观战人群里不时传出惊呼声。
百招之后,曹悍陡然加快了刀势,先前那种大开大阖凶猛无匹的打法一变再变,转而以一种举重若轻,浑圆绵厚的力量从容不迫地应对起来。
障刀在双刀之间游走,陈大慈双臂酸软,呼吸愈发急促浓重,只觉得手上双刀被黏在障刀上,轻易抽不开身。
再过百招,曹悍也是一身汗水淋漓,浑身透出腾腾热浪,气力上却丝毫不弱。
眼看陈大慈双臂发抖,有些拿不稳刀,曹悍得空用刀背拍在他的胸口上,而后横握长刀压住他的双臂朝外一卸,将他双手刀卸掉,叮哐两声掉地。
陈大慈噌噌后退数步,发白的脸有些痴怔,望着掉落在地的双刀,好一会才长长叹口气,抱拳道:“多谢指教!某输了!”
曹悍捡起双刀笑道:“承让!”
三名官员相互确认后,由督战将军宣布本场比试胜者,左金吾司阶曹悍!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也夹杂一些失望的叹气声。
签完字,陈大慈满面复杂地抱拳道:“某与曹司阶素味平生,如何当得起曹司阶指点数百招之多!某向来不喜欠人情,曹司阶但有吩咐,还请言明!只要不是恶事,某都会尽力做到。”
陈大慈当然知道,曹悍若是全力出手击败自己,只怕用不了五十招,但却耐着性子和他打了近三百招,分明是有意借机指点自己的武功。
这可是一份不小的人情。
曹悍爽笑道:“陈兄无须在意,观陈兄武功,光明磊落,奇正相合,便知陈兄也是豪杰之士!我先前百招压着你打,磨练的是你对敌时的心态意志。
后面以巧劲拖着你打,是打熬你的气力筋骨。陈兄的武艺,往后还有很大提升空间。至于什么人情不人情的,陈兄不必放在心上,就当作我们交个朋友!”
陈大慈虽是个闷葫芦,倒也不矫情,点点头抱拳肃然道:“既如此,某就承曹司阶之情!此番指教,某受益匪浅!多谢!”
曹悍哈哈大笑着将他扶起,陈大慈也挤出个难看僵硬的笑脸。
说是指教,其实曹悍自身也受益良多。
他从李多祚处学来刀法,如今又将薛家戟法融汇其中,渐渐自成一体,刚猛霸道与绵厚雄浑并存,碰上陈大慈这样难得的好手,才得以在实战中细细领悟。
第一百三十八章 利丰号
曹悍原本想邀请陈大慈同行,待会一起去登仙阁吃饭喝酒。
陈大慈婉拒了,下了擂台就抱拳道别离去,消失在密集的人流中。
下午程伯献等人的比试安排在南市,一行人用过些饭食,便匆匆赶往南市。
程伯献今日的对手名叫牛仙客,也是个来自陇右营田使麾下的校官。
这牛仙客长得油头粉面斯文俊俏,跟同为出身陇右军伍的陈大慈一比,在模样上他可就精致太多,不像行伍中人,倒像是个神都城里的富家子弟。
曹悍在台下抱着手看了会,和薛讷相视一笑摇摇头。
别看台上两人打的激烈,赤手搏击拳拳到肉,实际上那名叫牛仙客的小校未尽全力,似乎有意让着程伯献。
其中猫腻,别人看不出来,曹悍和薛讷一眼就识破了。
果不其然,百招过后,牛仙客被程伯献一记抗摔扔下场,牛仙客看似满脸颓然地长叹,程伯献喘着粗气兴奋不已,似乎这是他经过一番苦战之后赢得的胜利。
曹悍却从牛仙客滴溜溜直转的眼睛里,瞧出一片诡计得逞似的笑意,和他脸上呈现出的颓然截然不同。
“二位殿下,曹兄,小弟不负众望!”
程伯献跳下擂台,满头大汗跑过来,兴冲冲地一抱拳头。
李重俊和李隆基没看出其中门道,还以为他是拼尽全力才拿下这场胜利,都替他感到高兴。
瞧程伯献的模样,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对手其实放了水。
程伯献将牛仙客拉过来,为众人介绍一番。
牛仙客听闻竟然是两位李氏皇亲,诚惶诚恐地鞠身揖礼,态度十分恭敬。
李重俊和李隆基见他模样长得不错,又能和程伯献打得难解难分,对他印象不赖。
曹悍一直打量着他,牛仙客脸上恭敬惶恐,眼里却是满满的兴奋喜气,看来他不光放水输给程伯献,连程伯献的交际圈都打探的清清楚楚,对于李重俊和李隆基的身份,他应该早就心里有数。
此人是故意借程伯献接近他们这个圈子的。
介绍到曹悍时,牛仙客也恭恭敬敬行礼,一抬头却是被曹悍精芒熠熠的眼睛吓一跳。
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似乎被猛虎环伺,像一只被剥得精光的可怜羊羔,从里到外彻底地暴露出来。
牛仙客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心里不停打鼓,回想着自己刚才的表演,没有任何出错的地方。
可为何他总觉得面前这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把戏。
曹悍颔首致意算是认识了,也就没再多管,转而和李重俊轻声交谈。
只要此人没有恶意,他自然也不会揭穿,阻断人家结交权贵的门路。
正说话间,几名金吾卫兵士率领一队武候从大街上急匆匆跑过,往南市北大街而去,路上行人纷纷躲避一旁把道让开。
一名青衣小厮从人堆里钻出来,跑到李隆基身边耳语几句,李隆基微微色变。
“出什么事?”
李隆基忙道:“王猛追踪黄铎去到了利丰号,人不见了踪影,王猛想入内搜查,和利丰号的人起了冲突。”
“利丰号?”曹悍没听说过南市里何时又多了这家商号。
李重俊皱眉道:“利丰号是我大哥平恩郡王李重福新置的产业,背后还有他妻子吴郡王氏娘家支持,近来在神都扩张势头迅猛。”
曹悍“哦”了一声,了然点头。
李重福上个月大婚,妻子王氏是吴郡王氏嫡女。
吴郡王氏算是太原王氏的分支,财力雄厚,在神都朝廷却没什么势力,算是个土豪家族。
这也符合武则天为太子的庶长子挑选妻族的标准,有钱却无权。
作为太子儿子里第一个成婚的,李重福的婚事办的相当热闹,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大半前往郡王府道贺,没去的也都派人送了贺仪。
曹悍也是携厚礼亲自到场祝贺,没待多久,随意吃了些晚宴也就离开了。
王猛和利丰号发生冲突,难怪金吾卫反应如此积极。
事不宜迟,一行人急忙朝北大街赶去。
南市北横街,一座占地颇广的大院高高悬挂着“利丰号”金漆牌匾。
北大街商铺林立,可谓寸土寸金,想要盘下这十多亩地的大院,除了有钱,还得有市署令的门路。
等闲之人单是瞧见了这阔气的门脸,就知道背后的东主不一般,不敢轻易招惹。
利丰号大门前,几名金吾卫兵士率领武候将王猛团团围住。
王猛身边还有一名俊挺如劲松的英气青年,一身浅蓝袴褶袍,负手而立,被众多武候围在场中依旧神情镇定自若。
几名像是利丰号管事模样的人拦在大门前,身后还跟着一帮手持棍棒的商号伙计。
去了一趟辽东回来,王猛晒黑了许多,人也越发精悍了。
只是两鬓微白,额头和眼角的皱纹也多了不少。
顾不上寒暄,曹悍掏出左金吾司阶令牌,叫来带队的金吾卫队正,询问情况。
王猛想进入利丰号搜查,利丰号的人不让,推搡之间,王猛将一名伙计掀翻在地磕破脑袋流了血,利丰号的人便说王猛行凶伤人,向巡街武候报警,武候知道利丰号后台硬,不敢处置,又赶紧上报金吾卫。
“相王府的人一直盯着黄铎,武举场上他输给李承况后,似乎想出城,我收到消息就赶紧追过来,亲眼看着那厮混在利丰号伙计里进去。”
黄芝锋化名黄铎一躲就是好些年,在竹山时算他运气好没有遇见,现在来了神都,既然确定他就是当年冤死王方翼大将军的凶手,王猛发誓绝对不会放过他。
王猛身边的俊挺青年也微笑道:“我在路上遇见王将军,便和他一同前来。王方翼大将军是我本家伯祖,既然找到当年作伪证的凶手,我王家定不会坐视不管。”
曹悍打量一眼,此人应该就是李隆基的大舅子,太原王氏子弟王守一了,果然仪表不俗,观其身形步伐,也是位武道有成的高手。
王守一朝曹悍和薛讷看来,微笑着颔首致意,三人眼里精芒交汇,都瞧出彼此皆是不寻常之辈,若是武举场上碰面,必是难对付的劲敌!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甘寂寞的李重福
围堵在利丰号大门处的伙计让开一条道,华服着身的李重福背剪着手,在几名带刀侍卫的保护下施施然地走出。
“大哥!”
“平恩王兄!”
李重俊和李隆基不敢怠慢,急忙上前见礼,一众人也纷纷揖礼。
李重福自从来到神都后,和他爹一样,长胖了许多。
只是他天生面黑,相貌也不如几个弟妹俊美,新婚燕尔以后发福的更快,让他看起来像是个气质阴沉的黑胖子,面相带着几分阴狠。
“原来是你们,我说是谁胆子如此大,敢跑到利丰号撒野!”
李重福皱起眉头面带不悦,余光瞟向曹悍,略微一顿,装作没有看见。
李隆基忙道:“平恩王兄见谅,王猛将军情急之下一时失手,并非有意与利丰号为难。只是有歹人混进了利丰号,请兄长许我们进去找找。。。。”
李隆基将事情简单说了遍,李重福想了想淡淡道:“我这间利丰号主要经营邸店货栈,存放大量货物,你们要抓人我管不着,但不可以损坏任何一样货物。”
李隆基忙欣喜道:“多谢兄长行方便,我们一定当心!”
李重俊也笑呵呵地拱手:“多谢大哥帮忙!”
李重福笑了笑,挥挥手示意手下人放他们进去。
王猛当先冲进去,曹悍动用职权将那几名金吾卫和一队武候调来,帮忙搜查。
利丰号的大院着实不小,天南海北的货物码放成堆,看来生意着实不错。
搜了小半个时辰,一无所获,曹悍和王猛简单交流后,觉得应该是耽误的时间太久,黄铎已经逃出南市去了。
无奈之下,只得告辞离开。
李重福在大门口目送一行人远去,折身回院,叫来一名管事,沉声嘱咐道:“你带人把守正门,几处后门也派人看着,今日的生意不要停,但不许生面孔的人进来。如果再有人来找,就说本王回府去了。”
管事应了声,下去照办。
李重福摒退左右,独自走到一处僻静空荡的偏院,四处瞧瞧,确定无人后,来到墙角边,将一堆干草清扫开,一层薄薄的黄土掩盖下,有一块木板盖在地上。
李重福拉着木板上的圆环用力一拽,掀开木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窖,一阵阵酸咸冷风往外冒。
“出来吧,找你的人都走了。”
李重福拍拍手冲着下面喊了声,一阵回荡音过后,一名灰袍大汉顺着梯子爬上来,正是黄铎。
“为何要帮我?”黄铎按住腰间佩刀,冷冷盯着面前之人,他和这位李姓郡王可从没有过交集。
李重福负手淡笑道:“黄铎,黄芝锋,原是王方翼麾下部曲,垂拱二年(686年),作伪证冤死王方翼,后离开神都,投靠在房州别驾张彦起手下。扮做水匪藏在竹山青天峡一带,抢劫过往船只,为张彦起敛财。九梁山叛乱之后,你又逃回神都,拜在二位张国公手下。”
黄铎按紧刀柄,眼缝里迸射凶光:“你调查过我?”
“呵呵,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