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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达咽咽唾沫,一脸畏难:“大哥,要不你还是降我当个校尉旅帅算了。。。”
曹悍狠狠瞪他,呵斥道:“没志气!再敢胡说我先打你二十军棍!就算你把头发薅光,也得给我熟练掌握!”
“告诉你们,密码本随时可以更换,所以无需强制记忆,但一定要掌握熟练!听到没有?”
“谨遵将军之令!”
当即,各人下去整军准备出发,补充好水粮,在赵州刺史率众相送下出城继续北上,赶往恒州。
第一百六十二章 白马关上
八月二十日,先锋斥候军抵达恒州真定城西北八十里外的白马关。
真定便是河北正定县古称,北倚常山,南临滹(hū)沱河,扼守河北中部咽喉。
白马关夹在滹沱河与白马岗之间,是突厥人南下攻陷真定的最后一道关隘。
天兵东道总管兼恒州都督张仁愿,率军十万驻守白马关,与关外六万突厥兵对峙,双方反复争夺城关,互有胜负。
曹悍率军抵达时,薛讷领着张仁愿和副总管阳基亲自到关口迎接。
月余时间不见,薛讷黑瘦了许多,整个人透出一股精悍气。
时隔多年再次回到日思夜想的军伍中,薛讷的人生仿佛重新焕发新彩,干劲十足。
顾不上叙旧,薛讷拉着曹悍来到一名黑甲红袍的大汉面前。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天兵东道总管张仁愿!
这位是武举魁首,圣人钦点游击将军曹悍!”
“末将拜见张总管!”曹悍略一打量,抱拳下拜。
张仁愿是近五六年来,在大周军方崭露头角的青壮派将领。
跟随王孝杰兵出阴山,在漠南与突厥人会战,前年辽东爆发契丹之乱,张仁愿又被紧急调往河北,有他负责驻防的地方,不管是突厥人还是契丹人都没有占得便宜。
原本曹悍以为,张仁愿也像李多祚独孤讳之一样,是个糙莽粗犷的军汉,没想到今日一见,大大出乎意料。
张仁愿长得丰神俊秀,高大挺拔,脸貌方正英武,男子气概十足。
久在行伍,面庞有些黢黑,为他平添几分威严感。
“曹将军请起!”张仁愿俯身扶住他的手臂。
触碰瞬间,曹悍只觉那只大手糙实有劲,手上功夫亦是不弱。
“曹将军的大名,我们远在恒州也听到过啊!今日得见,当真是一表非凡,年轻有为!”
张仁愿面挂笑容,视线微抬,炯炯有神的目瞳注视着眼前青年。
他说这话七分真诚三分客套,以他多年带兵的经验,当然分辨得出,军中哪些年轻将领是真有本事,哪些又是高门显贵的世家子弟,来到军中不过是混一份资历。
对待不同的人,张仁愿有不同的应对模式。
只是曹悍比较特殊,作为武举魁首,本事自然毋庸置疑,但他又是东宫旧臣,听闻深得太子信赖。
张仁愿最担心这样的人性情骄横难以管束。
不过从曹悍见面就率先行礼的端正态度来看,此人倒不像是个难以相处的。
张仁愿笑道:“曹将军一路辛苦,不妨先率军回大营歇息,我让阳副总管为你们安排食宿。”
曹悍道:“多谢张总管!末将想入关看看战情如何,还是让弟兄们先去歇息吧!有劳阳副总管了!”
张仁愿笑了笑,“也好,阳副总管下去安排,我带曹将军上关城看看。”
阳基领着程伯献将兵马带回大军营地,曹悍跟着张仁愿和薛讷登上白马关城头。
关内一片忙碌景象,兵士、民夫忙着抢修城防,到附近的山林砍伐林木,采挖石头,制作擂木滚石,还支起几口大灶,烧着滚烫开水,等到突厥人攻关时从城头泼下。
几架投石机被烧毁,工匠正率领人手检修。
也有来不及收殓的将士尸体,一具具抬到关外野地,挖个大坑掩埋。
“突厥人杀入飞狐陉的消息传回后,我就紧急组织民夫加筑白马关,将关墙加高到四丈,又在关外挖了一条河沟,将滹沱河的水往东引。还没挖完,突厥骑兵就已经杀到,他们一路裹挟了三四万百姓,只用了一日功夫就把河沟回填。。。。”
张仁愿领着曹悍走上登城马道,四处望去,关墙上到处都是刀劈箭射留下的斑驳痕迹,还有火箭镞射来留下的黑色硝烟印记。
更多的,还是守关将士留下的成片血迹。
“伤兵已经抬下去救治了,今日突厥人倒是没有攻关的迹象,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张仁愿指了指那些码放成堆的擂木滚石,还有一捆捆箭矢,几架刚刚抢修好的绞车弩推上城头。
曹悍趴在女墙边沿往关下望去,底下密密麻麻堆满死尸,有突厥人的,也有汉人百姓的。
一股股浓重的腥臭气往上冒,成群的苍蝇嗡嗡环绕,砍断的手脚,掉落的头颅,支离破碎的残骸,一张张血污满布的面孔表情各异。
“突厥人每次攻关,都把百姓驱赶在前,突厥兵混杂其中,让我们的弓弩手畏手畏脚。起初几次,突厥人凭借此法,快速突进到关下,将云梯架上城头,连番血战才将其逼退!”
张仁愿攥紧的拳头重重砸在墙垛上。
极目远眺,五六里外,可以看见突厥人的毡蓬连成片,有马队不时在那片丘陵上冲下。
也能看见许多大周百姓,在突厥兵的驱赶下进出营地。
曹悍收回目光,看了眼张仁愿:“胡族南侵历来会以此法搅乱军心。只是不知,张总管后面如何应对?”
张仁愿叹口气,苦笑道:“还能如何,我下了死令,凡是进入弓弩射程范围的,一律射杀,决不能再让突厥人轻易攀上城头!有兵士不忍心伤害百姓,为此,我甚至不惜亲手将其斩首,以正三军号令!”
张仁愿回身指着白马关以南方向,声音在呜呜低沉的风声里显得有些苍凉:“白马关若失,真定危在旦夕!真定控河北中部山河之险,一旦落入突厥人手里,往南至黄河,十数个州府将会任由突厥铁骑肆虐!
张仁愿宁愿让恒州定州的百姓唾骂一辈子,也要将突厥人拦截在白马关外!”
夹杂尸臭气和血腥气的肃杀秋风吹拂来,曹悍只觉胸口添了几分堵胀感。
“张总管身担朝廷重望,身后是河北南部十数个州上百万百姓,如此决断也是迫不得已!坐在你这个位置上,的确难办啊!”
曹悍感慨地长叹一声。
张仁愿颇为意外地看他一眼,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能理解他的难处。
薛讷作为亲历过数次关城血战的守将,更是感触颇深:“为了保住白马关,保住半个河北,张总管只能如此决断,只是。。。苦了恒州和定州的百姓。。。。”
想起那些被突厥人驱赶着,扶老携幼的百姓,在白马关外嚎啕大哭跪地哀求,薛讷七尺身躯的汉子红了眼睛,咬牙切齿:“白发苍苍的老妪,懵懂无知的幼童,怀有身孕的妇人,成百上千的,被突厥人在关下,当着守关将士的面残杀掉!
里面甚至有不少恒州籍将士的亲眷,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亲人惨死在眼前。。。。”
曹悍拍拍他的肩膀,凝目远望:“所以,我们要早日将突厥人驱赶出长城!不光如此,还要让他们留下来,埋在这,用命偿债,用血肉滋养这片被他们践踏过的土地!”
张仁愿目光一闪:“曹将军似乎已有想法?”
曹悍点点头道:“是有一些思路,只是还不成熟,不妨坐下,我们慢慢商谈。”
“好,我正有此意。只是眼下关内房舍都被拆除,竟无片瓦之地能够招待曹将军。”
“呵呵,不妨事,找两个马扎,随处一坐便可。不过末将这肚子还真有些饿了,张总管可否边吃边聊?”
“哈哈好说好说!可惜战时军中禁酒,否则今日当与曹将军痛饮几杯!请”
“张总管请!”
第一百六十三章 进入定州
在白马关休整一日后,曹悍率军沿滹沱河向东,从无极县进入定州。
行军数日后,斥候军顺利抵近安喜城南五十里处。
安喜城是定州治所,也是河北中部平原之上的一座坚城,北上幽燕、西入河东、南下黄河、东去渤海都要从此经过,商贸繁荣人口稠密。
可惜现在,安喜城已经被突厥大军围攻十余日,岌岌可危。
一旦安喜城破,定州全境也将沦陷,突厥大军就能再度增兵白马关,到时候定州、恒州难保,突厥大军将在河北大地长驱直入,肆意扫荡。
曹悍和张仁愿商议后,一致认为,河北之危,重在恒州、定州,恒州则重在白马关、真定城,定州则重在安喜城、飞狐陉。
欲解白马关之危,则要先救安喜城,一定不能让安喜城被突厥人攻破。
三千兵马避过城镇村庄,隐没进一片山林间。
越是靠近安喜城,越能看见突厥人肆虐过后的惨状。
山下的数个乡镇,几乎被突厥人屠戮一空,变成了数百里无鸡鸣的一片死地。
余下存活的百姓,也大多被突厥人俘获,作为他们攻城的炮灰,或是当作苦力服役致死。
山林间,闷热潮湿,炎炎酷暑还未褪去,头顶的烈阳依旧高悬。
好在山上溪水清澈,流淌不绝,曹悍让全军将士隐蔽歇息。
陈大慈挑选十几个身手矫健机灵的兵士,装扮成普通乡民模样,走山路前往安喜城,就近打探突厥人的最新动向。
程伯献率人去山下村庄,看能否找到粮食。
他们一路轻装急行,携带的粮食只剩一两日,必须想办法弄到补给。
为了隐藏行踪,斥候军只在路过无极县时,请县令派发了些粮食,那县令甚至不知道曹悍姓名官职,带了多少兵马,要去往何处,只知道遵照曹悍手里的行军将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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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悍嚼着冷硬的白面馍馍,在溪水边为紫燕刷洗鬃毛。
紫燕埋头啃噬着溪流边薄薄一层绿草叶,连刚刚长出的新芽都不肯放过。
“好伙计,辛苦了,等弄到好吃的再犒劳你。”
曹悍拍拍紫燕的脖颈,连续高强度的行军,紫燕都瘦了一圈。
他们携带的轻便马料营养不够,紫燕也不怎么爱吃,每每看着它味同嚼蜡般咀嚼干草,委屈地用大脑袋往他怀里拱,曹悍就只能哭笑不得地安慰。
两个多时辰以后,程伯献率人大包小包地扛回来些麻袋,还弄了几口大锅。
“跑遍这山前山后四里八乡,只找到五百多斤米粮,还都是几个村里幸存下来的百姓带着找的,大部分的存粮都被突厥人扫荡走了。”
程伯献满头大汗,卸掉铠甲,内衬的军衣早已湿透,一拧水哗啦啦淌下。
“辛苦了,让弟兄们找顺风处埋锅做饭吧,能吃饱一点算一点,再让大伙就着溪水好好洗洗,明日以后,我们只怕再无休息的时候了。”
程伯献应了声,下去安排。
宋璟蹲在一块青苔满布的石头边,铺开行军地图,紧锁眉头查看着什么。
宋璟没有经历过高强度的行军,一路走来苦头吃了不少,但正如他所说,这家伙的确非常能吃苦,两条大腿被马鞍磨得鲜血淋漓,愣是没听他哼过半声。
将士们都对这位瘦弱文士刮目相看。
“老宋,你好像猜到我下一步想作何了?”
曹悍坐在一旁的石块上,脱掉革靴,脱下湿漉漉臭烘烘的袜子,挤破后脚跟上长出的血泡。
不知何时,曹悍连宋司马也不叫了,直接叫老宋,宋璟倒也坦然接受。
黑瘦文士默默收起行军地图,看着他说道:“临行前,张总管的建议是让我们按兵不动,将围困安喜城的突厥兵马动向、头领、人数打听清楚就可,等待太子殿下率领中路大军到来。”
脚上血泡挑破疼的曹悍龇牙咧嘴,长长舒口气,摇头道:“来不及了,太子中军刚到相州,起码还有十几日功夫才能赶到真定,那时候,安喜城只怕已是鸡犬不存。”
宋璟皱眉道:“可我们只有三千兵马,如何能救安喜?就算你想截击粮队,风险也还是太大。”
曹悍简单洗了洗脚,又把一股子咸鱼臭气的靴袜穿上,笑呵呵地道:“三千人马当然不足以跟突厥人野战,不过打打游击,骚扰一下突厥人的运粮队还是可以的。”
“老宋,安喜乃是河北重镇,当年定州大总管府就设置在此,安喜城里的粮仓、军械库都是突厥人最想要的东西,绝对不能落入敌手。
突厥人寇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