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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易之站在殿厅中央,仰头望着藻井上画着的一只云腾仙鹤,忽地道:“两座国公府府库所藏加起来,有多少钱?”
张昌宗怔了怔,道:“钱帛加起来应该有一百多万贯吧。”
张易之淡然地道:“拿出一百万贯,捐给朝廷当作军资!”
张昌宗吓一跳,惊讶道:“这是为何?一百万贯可不是小数目!”
张易之看他一眼,微笑道:“捐了这笔钱,皇帝必定龙心大悦,就算往后顺安行的事捅破天,皇帝也不会拿我们怎么样!花这笔钱保我二人在大周的富贵,难道不值?”
张昌宗咬咬牙,满脸肉疼地道:“好吧,就照五哥说的办!可恨的曹悍,怎么每次都是这小子跳出来坏事?”
张易之桃花眼眯成一条缝:“曹悍此子,不能以常理度之,为防他拿住把柄以作要挟,我们也要准备几招后手,让他投鼠忌器!”
张昌宗若有所思:“五哥的意思,我们先下手为强,防止曹悍当真将顺安行的事情抖出来?”
“呵呵,那位新晋丹山县男如何了?”张易之话锋一转问道。
张昌宗不屑冷笑:“一个房州竹山来的乡下小子,没见过世面的东西,让他赚了些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成天大打排场招摇过市,顶着一个县男爵位结交官宦士族。”
张易之上到殿厅东北方位的八卦台上,在一尊巨大的丹炉面前盘腿坐下,阖眼淡淡道:“告诉连心,该是他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做完这件事,他就可以回来。”
张昌宗兴冲冲地道:“五哥放心,我知道如何做了,这就下去安排。”
张昌宗告辞快步离开鹤堂,张易之盘坐在蒲垫上,手掐道诀嘴里念念有词,从一个美婢在怀饮酒取乐的浪荡公子,变成了一个醉心于丹道的羽鹤谪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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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州,童山东北方向三十里处,一支流民似的队伍悄声无声地行进在一条干涸的古河道内。
他们一个个衣甲褴褛,面有菜色,精神劲头却还不错。
走了五天五夜,八百斥候军终于走出童山,在群山脚下几处空无一人的村庄里找到些粮食,总算撑过了最难捱的阶段。
数十个弟兄在山岭里丧生,有的失足坠崖,有的被毒蛇虫所伤,有的因为突围时伤势过重,没能挺下来。
走的实在疲累不堪,将士们抬头朝前望一眼,一杆银刃大戟还在最前边晃动,看见那杆大戟还在,将士们便会重新振奋精神,咬牙拼命坚持跟上队伍。
程伯献带着几名弟兄从前路赶回,曹悍拉着他走到一旁:“如何?”
程伯献低声道:“老四还是没找到,你让我传递的假消息,已经送到恒阳了。”
曹悍叹口气,张四喜率领的小队已经失踪十几日,从香岩山突围后就失去了联络,只怕已是凶多吉少。
当即,曹悍命陈大慈和宋璟继续统领斥候军赶往洠由嫌危统滩琢饺肆狡锿阊舴较蚋先ァ�
半日后,恒阳西北四十里处,一座孤山之上,曹悍和程伯献藏在半山腰,注意着山脚下的动静。
一个多时辰后,远处道路上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大批的骑军赶到山脚下。
程伯献极目望去,猛地攥紧拳头,咬牙低喝:“来的。。。果真是突厥人!”
曹悍冷笑摇头,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他让程伯献想办法送了一封求援情报去恒阳城,告诉那里的周军,斥候军逃出童山后躲藏在此地,请求恒阳周军派兵接应。
的确有大军及时赶到,可惜来的是突厥人。
“到底是谁?竟敢把斥候军的行踪透露给突厥人?这是要置我们于死地啊!”
程伯献红了眼睛,斥候军在突厥人的封锁下东躲西藏,没想到却有刀子从背后捅来。
葬送在香岩山的一千多个斥候军弟兄,都是这把阴险暗刀之下的冤屈亡魂。
“拿屁股想也知道是谁!走吧!这笔账先给他们记着,将来总有算的时候!”
曹悍拍拍程伯献的肩,两人最后看了眼开始搜山的突厥人,悄无声息地从山后离开。
数日后,八百斥候军在洠由嫌味珊樱牒阒荨�
唐贼凶悍
第一百七十三章 战事变化
恒阳县城。
武攸暨居住的民宅内,全都由武氏亲兵把手。
他刚从县衙临时总管府回来,快步走到一座独院。
屋中,隐隐有鞭子抽打皮肉的声响传出。
“怎么样?”武攸暨嫌恶地拿丝绢捂住口鼻,望着一具具从屋子里抬出的尸体。
一名武氏亲兵擦擦额头汗水道:“回禀王爷,鞭子抽断了三根,拿烙铁烫了三次,那家伙还是不松口,骨头可真硬!”
武攸暨脸色难看:“可搜到什么东西?”
另一名亲兵上前,将一块撕烂的布帛双手奉上:“只找到这个。根据他手下人交代,还有一本什么行军密码本,抓住他时被他撕碎吃下肚了。”
武攸暨展开那块沾满血迹的布帛,仔细凑近看看。
“…17,LSP,NE,三万,JQK,幺鸡。。。。”
武攸暨面皮颤了颤,狠狠将破布头扔在那亲兵脸上,怒吼:“这些鬼画符究竟是何意思?”
亲兵急忙单膝跪下,战战兢兢地道:“其他斥候军兵士说,这是曹悍独创的行军密码,只有手持密码本才看得懂!”
“。。。。混账!”武攸暨憋闷地怒骂一声,气冲冲进了屋子。
临时改做牢房的屋子里阴暗潮湿,满地血水,几具死尸躺在墙角。
房梁上吊着一个赤裸血人,披头散发浑身皮开肉绽,正是与斥候军失去联络的张四喜。
武攸暨抢过鞭子噼啪几下狠狠抽打,每一鞭子落下,都能在那具血淋淋的身体上撕扯出深深鞭痕。
一滴滴黏稠的血液顺着他的双脚滴落,身下的血已是汇成溪流般。
张四喜气若游丝,靑肿乌黑的脸满是血浆,那几鞭子抽在身上,他竟然没有丝毫反应。
“快说!曹悍和斥候军现在藏在何处?”
武攸暨又用力抽打几鞭子。
张四喜耷拉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嘴角咧了咧,似乎有话要说。
武攸暨大喜过望,急忙凑上前:“只要你说出来,就能活命!”
张四喜嘴唇嗫动,武攸暨把耳朵凑过去,只听见一个虚弱到了极点的声音飘出:“在。。。在你妈生你的。。。轮回道里。。。”
张四喜说完,血糊糊的脸咧开一个比鬼还难看的笑容,本想忒一口血水唾在武攸暨脸上,可惜他现在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血水和口涎顺着嘴角淌下。
武攸暨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愤怒地咆哮:“给本王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剁下来!剁完手指还不说,就剖开他的胸腹!”
几名武氏亲兵浑身一凛,赶紧找来一块砧板,将张四喜的左手小拇指搁上去,狠狠一刀斩下!
张四喜血红的眼睛猛地死死睁大,喉咙里咕咚咕咚吞咽着血水,钻心的剧痛袭来,可惜他却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
又是一截断指掉落在地,张四喜已经疼的晕厥过去。
张九节出现在屋子门口,看了眼惨状可怖的张四喜,皱眉道:“定王又何必抓了曹悍的人,此事若泄露出去,曹悍必不会与我们善罢甘休!”
武攸暨冷哼道:“怕甚,本王本就与他不共戴天!只可恨香岩山没能将其一举消灭!”
张九节苦笑摇头,本来他是不愿意掺和到武攸暨陷害曹悍的事情中来。
只是数日前,一封从神都发来的密信送到他手里,是邺国公张昌宗亲笔写给他的,让他想办法除掉曹悍。
张九节不知道二位国公为何突然要对曹悍动手,但既然来了命令,他只有忠实履行。
有张九节相助,武攸暨更加肆无忌惮,竟敢在张四喜前往恒阳求援的时候,将其一支小队全部抓获,秘密关押在此。
现在整支斥候小队只剩下张四喜还活着。
二人瞒着总管富福信,悄悄派人与唐县的突厥大军联络,将斥候军的具体位置透露给莫贺达干。
可怜张四喜眼巴巴赶到恒阳求援,没见到富福信,就被武攸暨拿下,折磨得只剩下半条命。
当第四根断指掉落在血水里时,一名武氏亲兵匆匆赶来,禀报道:“富总管请王爷和张将军去县衙,说是有紧急军务要商议。”
武攸暨不耐烦地道:“告诉富福信,本王马上就到。”
武攸暨挥手叫停了动刑的亲兵,“给他灌些水,别让他死了,等本王回来接着审!”
二人赶至县衙。
公堂上,富福信正在查看一幅定州舆图。
“定王,张将军,你们快来看,这是安喜城刚刚传回的消息。”
富福信将一份安喜发来的文书递给他二人。
“眼下曹悍和斥候军下落不明,不得已,太子殿下派出侦缉斥候,四处打探突厥人的动向。
有消息称,突厥在河东的战事吃紧,李多祚和沙吒忠义已经将默啜大军逼退至灵丘,突厥粮草转运困难,莫贺达干已有退兵迹象。
望都、北平一带的突厥驻军都已经开始朝青龙口、鸿山关撤退,唐县的突厥大军也在夜里分批次撤走。
太子殿下命我奇兵一路前出,尾随突厥大军,找机会做试探性进攻,安喜大军随后便至。
我正欲找二位商量。。。。”
武攸暨大喜道:“这还有何好商量的?当然是遵从太子令,我五万奇军全数出击!突厥人想从灵丘道和飞狐道撤回河东,没那么容易!”
张九节皱眉不语,他虽是二张族人,却也在辽东战场上独立指挥过万兵马作战,有一定行军带兵的经验。
突厥人此时突然撤军,着实有些蹊跷。
富福信用兵向来稳重,不求无功,但求无过,他的本意是想找二人来商量,看能不能找个借口,拖延一下太子的这道帅令,静观其变,看看突厥人是否真要撤军。
武攸暨咳嗽一声,朝张九节使眼色,张九节无奈,只得附和道:“我军可以尾随,但最好不要贸然出击。”
武攸暨又道:“大军已在河北与突厥人对峙半月有余,若是还不进兵,只怕神都就要传来圣人的催战诏书了。富总管,机不可失,送到手的功劳岂能不要?”
富福信拗不过二人,只得道:“传本总管将令,大军即刻启程北上,赶往青龙口!”
唐贼凶悍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临走大礼
安喜城,临时行军元帅府。
太子李显金盔金甲,精神抖擞地端坐帅位,发号施令。
“武重规,你率五万兵马往北平、望都一带进发,王仁皎押送辎重粮草,统管后军!王守一为前部先锋,领一军为大军开道!武延秀率斥候四处打探突厥动向,为大军耳目!”
武重规和武延秀大声领命,兴冲冲的拿着帅令下去调兵遣将。
他们可是早就迫不及待想上阵显露身手,武氏子弟在这场大战里还寸功未立,他们有些坐不住了。
河东方向,李多祚和沙吒忠义搭档,将默啜可汗大军逼退至灵丘一带。
恒州方向,张仁愿统帅的天兵东道大军,顺利将防线推进至白马关,目前正在和突厥左相察,默啜可汗的弟弟咄悉匐大军,反复争夺灵寿县城。
定州方向,曹悍率领斥候军战果辉煌,且多次准确传递突厥大军动向,河北首功已经被曹悍收入囊中。
反观武氏子弟,还未有亮眼表现。
现在收到突厥人有退兵迹象,武重规和武延秀当然极力主张出击,不能让突厥人轻易撤出定州。
等到众将士领命退下,狄仁杰和娄师德相视一眼,起身朝李显行礼:“太子殿下。。。”
李显摆摆手:“娄公狄公毋需再劝孤了,孤何尝不知道,坐待突厥人撤出定州才是最稳妥之策。可是日前朝廷传讯,询问我们为何半月有余不发一兵一卒,还要和突厥人对峙到何时?
虽不是明确的催战令,但圣人的意思想必你们也明白,尽快将突厥人赶出河北,且武氏子弟的名字应该多多出现在功劳簿上。
你们说,孤又有何办法?孤也很无奈啊!”
狄仁杰拱手道:“殿下,如今斥候军失去联络,突厥人的真实动向我们毫无所知。且突厥人虽传出撤军消息,但唐县至望都以北的区域,仍被突厥人严密封锁,情况不明贸然出击的话,只怕中了突厥人的拳套。”
李显有些不耐烦地道:“狄公未免也太高看突厥人了!河东默啜可汗自顾不暇,突厥大军深入大周腹地,后勤粮草转运不及时,莫贺达干拿不下安喜城,早晚都会撤军,此刻派遣大军北上,孤觉得没有什么不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