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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长相和善笑起来像个弥勒佛的白胖男子温声道:“曹少郎两次救我儿于为难之际,李旦拜谢了!”
说着起身朝曹悍揖礼。
曹悍吓一跳,原来这敦厚儒雅的白胖子就是李隆基的爹,皇嗣李旦,急忙侧身避过,抱拳道:“岂敢受皇嗣谢礼!”
李旦笑呵呵的,倒也没勉强,挨着太平公主坐下。
武则天始终在旁观察曹悍的一举一动。
有关此子的身世、来历,赵彦昭早已整理好给她看过,上官婉儿也将调查得来的消息告知于她。
在见面之前,武则天心里有个大致的印象轮廓。
李显是她的亲儿子,更是她准备立为皇太子,稳定朝局的关键一环。
李显被幽禁十三年,之前的班底势力所剩无几,入主东宫以后,需要重新培养羽翼。
武则天不会让李显当光杆司令,但也不会允许他培植出不受控制的势力。
曹悍对李显一家有救命之恩,将来或许也是李显的班底之一,对于他的安排,可以体现出武则天对李显真正的态度。
虽然昨日武则天就此事询问李显意见时,李显很谦卑地说一切单凭母亲决断,但武则天知道,眼下,她的两个好儿子和好女儿都等着看她的态度究竟如何。
第三章 建鼓山面圣 三
武则天稍作沉吟,忽地想到一事,问侍立身边的上官婉儿道:“朕记得上次狄怀英回来时,把陈子昂写的《平辽策》带给朕看过,朕记得写的不错,很有见地。陈子昂奏疏上说,他这些想法是受了一名竹山少郎的启发,那少郎的姓名。。。。”
上官婉儿抿嘴一笑,轻声道:“圣人好记性,陈子昂奏疏上说的名字,正是曹悍!”
说着,上官婉儿美目流转,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他。
李显忙道:“陈子昂的确与曹悍相交莫逆!”
李隆基也揖礼道:“此事孙儿可以作证!当日竹山县府内,我们一起讨论辽东战局,曹大哥提出来的见解,确是入木三分!”
曹悍有些紧张起来,没想到陈子昂这个实心眼的家伙,竟然在上书皇帝的奏疏里添了他的名字。
这万一要是武则天当场考教他的学问,那不是完犊子了?
曹悍心里打鼓,惴惴不安。
武则天目露欣赏地点点头,说道:“如此看来,你进过学?明晓义理?”
这相当于在问他的学历和教育过程了,曹悍稍稍松口气,忙搬出了那套准备许久的说辞。
“禀圣人,倒也没进过学堂,只是幼时跟随亡父走南闯北行商,耳濡目染之下通习文字,学过些粗浅学问。”曹悍一脸诚恳。
武则天笑道:“看来你父亲才学笃厚。”
曹悍叹道:“亡父平生最为遗憾之事,就是没能考取生员研习经义。”
武则天笑了笑:“朕看过陈子昂写的《平辽策》,称得上远见卓识。陈子昂说是受你启发,朕相信他说的话。你虽没有正式进过学,但小小年纪就能对一场战事提出自己的见解,说明确有过人天资。”
“陛下过奖!”曹悍有些汗颜,忙低头拱手。
武则天沉吟片刻,似是在考虑着什么,亭子里无人敢说话,全都眼巴巴看着她。
很快,她微微一笑道:“朕授你为翊麾校尉,去太子左监门率府当个监门直长,如何?”
曹悍怔了怔,有些没搞懂,又是校尉又是什么监门直长的,到底哪个才是他的官名?
不管啦,反正是当官了,曹悍急忙大声拜谢道:“臣领旨谢恩!多谢陛下授官!”
李显和太平公主还有李旦相互看看,没吭声。
李隆基眉头飞快皱了下又舒展开。
武则天笑道:“朕如此安排,你可满意?”
曹悍撇嘴,他哪敢说不满意,挠头憨憨地道:“不管陛下如何安排,小臣都满意!”
武则天指着李显三兄妹打趣道:“你满意了,他们可不满意!”
李显赶忙讪笑道:“母亲说笑了,儿臣单凭母亲安排,绝无不满之处!”
太平公主迟疑了下,轻声道:“母亲,曹悍毕竟是皇兄举荐的人,监门直长是不是太小了些?”
武则天笑呵呵地道:“还有翊麾校尉的散官衔呢,不小了。”
太平公主小声道:“那也只是区区从七品。。。。”
李旦笑道:“我倒觉得如此安排妥当。妹妹别忘了,明经、进士二科及第者,初次授官还远不及这个品级呢!”
太平公主瞪了他一眼,不满地道:“你的意思,七哥和我两条命加起来,还抵不过一个七品官衔?”
“这。。。。太平,你明知道为兄可不是这个意思。”李旦语塞,满脸苦笑。
武则天笑道:“行了,就这么说定了,月儿,休要胡搅蛮缠!”
太平公主挽着武则天的胳膊,撒娇似的轻哼一声。
武则天看了眼李显,淡淡地道:“显儿,你初回神都,上上下下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朕不希望有人说你刚刚入主东宫,就忙着培植亲信,网罗党羽。朕希望你手下有真正可用之人才,而不是为一己私利随意安插亲信。你要让百官看看,你提拔看重的人,都是有真才实学的,而不是单单只靠攀附关系,明白吗?”
李显脑门渗出汗水,油亮油亮的,急忙拜倒:“母亲教诲,儿臣铭记在心!”
武则天拂手让他起身,又对曹悍道:“朕明年准备开武举,希望你参加,若是表现优异,朕不吝赏赐!”
曹悍对上武则天那双熠熠灼目的深邃眼眸,忙抱拳恭声道:“小臣绝不负陛下和英王之望!”
曹悍明白了,武则天希望他用真本事为自己正名,也能为李显挣得面子。
李显回京,入主东宫,固然风光,却也备受瞩目。
光芒之下所有的人和事都会被别人盯上。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曹悍这个头顶太子标签的家伙,自然也是鸡犬之一。
武则天不希望李显在人事任用上有任何污点,受人指摘。
想要提拔得高位,那就自己去挣。
“叫杨玄基把东西拿上来。”武则天吩咐道。
上官婉儿快步走出亭子,招来宦官嘱咐几句,很快,一名身披明光铠的将军抱着一件用红绸布包裹的东西,大踏步沿着小径走上山腰。
这将军龙行虎步,颇有悍将气质。
杨玄基微一躬身,将手中抱着的东西递给曹悍,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的看着他。
“听闻你擅使刀,这是朕单独送你的。你救了朕的儿女和孙儿,这是一个母亲和祖母的谢礼。”
武则天和颜悦色,指了指:“快看看,可还趁手?”
曹悍迟疑了下,太平公主催促道:“愣着作何,圣人所赐你还不赶快谢恩?”
“小臣谢陛下厚爱!”曹悍深躬揖礼。
杨玄基解开红绸,露出一柄造型别致的大刀!
这把刀与常见的横刀鄣刀都不一样,刀身宽厚,单边开刃,青铜刀柄镌刻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此乃前隋猛将鱼俱罗所用丹凤朝阳绣鸾刀,一直收藏在武库内。此刀刃长四尺,宽六寸七分,柄长二尺,重四十八斤,相传乃是北魏名匠采天外陨铁所炼,非虎贲之士不可用!”
杨玄基声若洪钟,“请接宝刀!”
曹悍吞吞唾沫,双手伸出准备从杨玄基手里接刀。
杨玄基眼里划过一道异芒,却是双手托住刀不动,待曹悍伸手时,猛地握住刀柄连着那铁木所制的刀鞘当头劈下!
曹悍吓一跳,反应神速,探出右手钳住杨玄基握刀的手腕,左手扣住他的肩膀,脚步往前一顶,双手暗运劲力猛地下压,愣是将杨玄基高举过头顶的双臂掰弯,让他手中悍刀劈空落在地上,“呯”地一声在青石地面上劈出一道深深裂痕。
亭子中,除了武则天和上官婉儿,所有人都吓一跳。
杨玄基脸上有些诧异之色,松开握刀的手,抱拳笑道:“曹少郎好武功!”
曹悍抱着那柄沉重宝刀,一脸懵逼。
武则天抚掌笑道:“不错,不错,朕很期待你在武举上的表现。”
李显和太平公主等人舒了口气,原来是杨玄基奉皇帝命,试探曹悍的武艺。
曹悍也松了口气,喜滋滋的抱着宝刀,单膝跪下行礼:“小臣谢陛下赏赐!”
李显乐呵呵的笑得很开心,皇帝以私人名义送出这份礼物,意义非凡,某种程度来说,体现出他这个老儿子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昨日母亲明确告诉他,册立他为皇太子的诏书已经准备好,只等回到神都就宣告天下。
太子宝座是坐上了,可是能坐多久,还要看母亲的心意。
母亲对曹悍寄予厚望,究其根本,还不是因为对自己期许深深。
李显倍感振奋,踌躇满志,下定决心回神都大干一场,绝不辜负母亲期望。
武则天起身,一左一右侍立着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
她远眺雾茫茫的建鼓山深处,悠悠笑道:“显儿,你送入宫的那首《游子吟》朕很喜欢。今日山河景色在前,你不妨趁兴赋诗一首,以应情景!”
“这。。。。”李显傻眼了,下意识地朝曹悍望去。
曹悍赶紧心虚似的低下头,别看我,我啥也不知道。
太平公主美目一亮笑道:“皇兄,你那首《游子吟》我看了,当真是难得的好诗!士别三日,皇兄文采见长呀!老实说,你是不是找人捉刀?”
李显被小妹揶揄的笑声弄得满脸涨红,拱拱手吭哧道:“母亲恕罪,儿臣。。。儿臣。。。。”
武则天笑了笑,不以为意地道:“无需紧张,朕跟你说笑呢。诗词虽妙,却终是小道,你的心思,还是要放在治国理政上。《游子吟》这首诗,是朕今年收到的最好的寿诞贺礼,不管此诗是不是出自你手,那个背后点拨你的人,呵呵,你都要好好谢谢人家啊~~”
武则天饶有深意的目光扫过低眉顺眼的曹悍,在两女的搀扶下走出信亭。
曹悍和李显相视一眼,皆是露出苦笑。
你大娘还是你大娘,当真是什么都瞒不了她。
众人跟在武则天身后,准备下山离去。
忽地,只听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齐齐惊呼一声,走在中间的武则天突然腿脚一软晕厥过去。
李显和李旦大惊失色,悲呼着急忙扑上前。
山径两侧侍立的卫士呼啦一下全都涌了过来,场面一时间陷入混乱。。。。。。
第四章 生病了;饭还是要吃的
去了一趟建鼓山,女皇陛下染上风寒。
毕竟是七十四岁的老太太了,岁月不饶人啊。
当日武则天晕厥后,左千牛卫将军杨玄基火速率兵将皇帝送回房陵县城外的山庄休养。
太医署令领着十几个医官围着女皇紧急救治,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更是守在榻前寸步不离。
李显李旦心急如焚,皇帝老母可千万不能在这种时候病倒啊!
万幸的是,女皇陛下只是受到山阴寒邪浸染,有些头痛着凉,当日晚间就已经醒转。
精神劲头不太好,但人还是清醒的。
武则天这么一病,房州那是鸡飞狗跳,赵彦昭和马秦客还有一帮州府官员,整日守在山庄门口。
向皇帝问安请求前来觐见的奏章如雪片一般送来。
附近几个州县的官员都上书说要赶来朝见皇帝。
还好武则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让上官婉儿拟旨意,向外界报平安,同时严令各地官员恪守职务,不许到房陵面君,违抗君命者严惩不贷,这才打消了各地官员不远千里屁颠颠跑来见皇帝的念头。
武大娘卧病在床,儿子女儿儿媳轮番伺候照料,连上官婉儿这个贴心人儿也插不上手。
整座庄子被千牛卫和千骑兵马塞满,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房陵县城外更是驻扎着万余玉钤卫兵将,有任何事情,须臾之间便能赶到。
休养了三四日,武则天的病症好转不少,就是胃口不太好,吃不下膳食,夜里也睡不着,精神有些憔悴。
尚食局的奉御、直长绞尽脑汁,变着花样的做御膳,还是不能让女皇陛下多进一些食物。
这就有些麻烦了,人是铁饭是钢,饭要是吃不下,光靠药物调理,再怎么滋补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李显忧心忡忡之下,想到了一个办法。
“啥?”曹悍一脸懵逼。
李显道:“齐娘子厨艺精湛,经她手烹制出来的膳食别有一番滋味,孤与太平及八弟商量后,决定让齐娘子来试试。”
曹悍忙道:“殿下过誉了,齐娘子的手艺哪能跟尚食局的御厨相提并论!”
开玩笑,给皇帝做饭吃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做的好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