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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军官翻身下马,衙署内立马就有人一脸媚笑地迎了出来,长揖及地后,把他的骏马小心翼翼地牵进大院门。
两名天官绿袍官员像随从一样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衙署内,年轻军官径直走入一间宽敞官房,七八个恭候在里面的小厮一窝蜂的围过去,摘头盔、解腰带、卸甲、脱靴,端来热水伺候他洗面。
鼓捣完毕,年轻军官坐上软塌,斜靠着,长长地舒了口气。
“西海郡公着实辛苦了!”一名天官小官拱拱手满脸敬佩地道。
“圣人回宫,西海郡公随诸位王爷一同迎候圣人,听说还得了圣人问询!西海郡公真是得圣人恩宠呀!”
另一名天官小官也印帕彻�
年轻军官撇撇嘴:“你们两个狗才,消息倒是灵通。”
两名小官狗腿子一样的嘿嘿笑。
“行了,赶紧办正事。”年轻军官挥挥手,自顾自地端起茶喝。
两名小官咳嗽一声,立马变换成一副趾高气昂的嘴脸,朝门口的曹悍道:“近前来。”
曹悍忙跨进屋门,规规矩矩站好。
其中一人拿出一份授官文书,面无表情地念了一大通,大意就是经过天官(吏部)的层层考核筛选,决定授曹悍为从七品下太子左监门率监门直长。
又因各种莫须有的功劳,朝廷格外恩授他从七品上翊麾校尉,望他今后勤于王事,尽心竭力为朝廷为东宫效力云云。
那些辞藻华美云里雾绕的授官理由听得曹悍头大,当然,这些不过是天官授官时的官方措辞,用不着太放在心上。
他的两项官职虽是皇帝钦封,但职级太低,根本达不到由凤阁直接下旨的程度。
按照国朝制度,五品以下的官职黜陟,由天官考核后报请宰相审理,宰相批复后交由鸾台二审,然后发还天官办理。
五品以上天官只有提名权,由各位宰相商议后交由凤阁,皇帝御批之后,任命文书才算生效。
所以曹悍一个区区从七品,也要走完整套流程才算合法合规,才能正式进入大周公务员队伍。
其他的俸禄、职田什么的曹悍也没太在意,反正他现在也没功夫料理。
另外一人核对告身上写明的姓名、体貌特征、籍贯、官职品级后,让曹悍签字画押,一份告身交给他保管,另外一份他们带回去存档。
至于他的官服袍甲佩刀,过两天就会有专人送来。
办完差事,两名人事小官又厚着脸皮围着年轻军官说了些奉承的话,被年轻军官不耐烦的驱赶后,才一脸不舍的告辞离去。
年轻军官翘着腿盯着曹悍看了会,笑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曹悍微笑道:“刚才听那二位称呼尊驾为西海郡公,尊驾朱袍银龟,乃是四品大员,这左监门率,唯有率将和二位副率是四品官职,尊驾定是其中之一。卑职猜,将军一定姓武!”
年轻军官笑着点头:“本率武延秀,左监门副率。你很聪明,难怪能从一介乡勇一跃而成了这东宫属官。”
“多谢西海郡公夸奖!”曹悍不卑不亢地揖礼,脑中迅速回想起,这一路上李隆基为他恶补的朝廷势力派系划分。
武延秀,武承嗣二儿子,武氏嫡系子弟。
“英王入主东宫在即,别人不知道你是英王心腹近臣,本率可是知道的。将来曹校尉青云直上,本率恐怕还要仰仗你呢!”
武延秀拱拱手,俊逸不凡的脸上笑得有些耐人寻味。
“岂敢!卑职今后在武副率手下当差,还望武副率多多关照!”曹悍微微躬身。
武延秀下了软塌,走到书案边,提笔蘸墨唰唰写了张条子,拿出官印盖上:“你初来乍到,想必要在东宫落脚一段时间,拿这张条子去找长史韦济,他会为你安排住所。两日后卯时二刻,升帐点卯,不得有误!”
曹悍接过条子看了眼,抱拳道:“多谢武副率!卑职告退!”
“去吧!”武延秀淡淡笑着,目送他离开官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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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奴隶分配
当十六岁的左监门率长史韦济,带领曹悍前往分给他的单人宿舍时,曹悍再一次感叹神都的高官子弟多如牛毛。
一番寒暄客套,曹悍很轻易地就摸清了韦济的底细。
宰相之一,凤阁侍郎韦嗣立的小儿子,京兆韦氏子弟。
年纪不大,能力却很强,曹悍在长史官房等候小半个时辰,左监门率其他的监门直长、录事、参军、兵曹、仓曹一大堆各种官吏进出忙碌,韦济都能从容应对,各种法令条目好像印刻在他脑子里,书架上的百余本典薄账册,他都能分门别类记清楚。
长史是正七品上官职,在卫率里仅次于正率和副率,比监门直长还高两级。
监门直长是监门率里武官的最低等,平日的主要工作,就是率领一队翊府卫士,监守东宫各处宫门。
当然,监门率里还有品级更低的职位,录事参军、兵曹、胄曹、仓曹从正九品上到正九品下不等,都是兼备文武的职事。
料理完手头上的紧急事务,韦济领着他往北面那片独门独户的院落群走去。
校场上有几十个青年在挥洒汗水,举磨盘石锁,耍弄刀枪棍棒,曹悍多看了几眼,更像是年轻人在一起打闹。
“这是出入东宫的令牌,曹校尉还请收好。”
曹悍接过那面半个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细细看了看,正面阳刻着太子左监门率字样,背面阴刻着他的姓名和职位,还有一些基本的体貌特征。
刻字小而工整,令牌四周有繁复纹路雕饰,制作工艺水平很高。
韦济笑道:“按制,这块令牌只能做出入东宫的凭证,如果曹校尉需要到皇城其他衙署公办,还需要去找两位副率要一份手令。当然,即便在东宫,这块令牌也不是万能的,宣佑门和临华门两处地方不能进,那里是太子内宫,各座正殿也有清道率和司御率的人守卫,其他地方基本能通行无阻。。。。”
韦济又跟他讲解了一些在东宫当差需要注意的事项。
“如今储位未正,东宫闲置,各处班子都还在组建当中,宫里规矩也不是太严,事务少,空闲多,我们监门率又无需统领军府,算得上清闲衙门了。”
韦济笑呵呵的,显得十分和气。
“请问韦长史,本率正率和另外一位副率是谁?”曹悍到现在还不知道单位一把手和另外一位二把手是谁。
韦济脸色忽地变得有些不太自然:“正率张昌义,副率武郡公和唐昇。唐昇乃是凉州都督唐休璟之孙、右金吾将军唐先择之子。”
曹悍似乎没注意他神情的细微变化,点点头,除了武延秀其他两人都没听说过。
这一片院落都是一户一进的小院,大概有三四十套,专供左右监门率和仆寺六七品官员留宿用。
这种单人宿舍在东宫,中高级官员瞧不上,**品小官又没资格参与分配。
像韦济,每日酉正,下午五点左右,就能下班离开东宫,回自家府宅。
其他低品小官,要么混个大通铺住,要么就到城里租房子。
这么一对比,曹悍对自己的待遇感到很满意。
住房问题,哪朝哪代都很重要啊。
这片小院群远离校场,环境还算安静,感觉就像进到一处由众多平房组成的小村庄。
院舍大概只住了不到一半人,两人一路走来,偶尔遇见几个左右监门率的直长和仆寺官员,有的身穿官袍,有的一身白衫裹着袄子,见到韦济都会停下主动打招呼,带着些讨好笑意地称呼一声“韦长史”。
韦济都一一笑着还礼。
“乙字九号,就是这里了。”
来到靠东面城墙的一座小院,门口挂着木牌,牌子上写着号码。
曹悍左右看看,这里右边靠近城墙,左边与乙字八号院相隔两米左右,门口有排水沟穿过。
狭窄的小院里,有不少人从自家小院门后探出脑袋朝这边观望。
曹悍从他们脸上看到一些嘲笑、同情、戏谑,神情各异。
韦济干笑一声,推开院门,自己却躲朝一旁:“曹校尉请进吧。”
曹悍看他一眼,心里略微有些怀疑,韦济在推开院门时似乎有些紧张,好像屋子里有什么洪水猛兽。
小院里自然没有猛兽,只有两个人,两个胡人。
一个头发卷曲、高鼻深目、肤色微黑,嘴唇上留着两撇微卷上翘小胡子,身材瘦高,圆溜溜的黑眼珠透出一股精明狡猾之气。
另外一个身材敦实,魁梧健壮,满头乱蓬蓬的长发披散着,下巴嘴唇长满大胡子,一双淡棕色的眼睛透出几分仇视和凶光,面相显得很凶狠。
两个胡人都穿着单薄且破烂不堪的麻衣,身上一股子熏人汗臭,曹悍甚至瞧见两人头上、破麻衣上爬着一个个芝麻似的虱子。
两人见到曹悍愣了下,然后齐齐跪倒下来,那个像是波斯人种的瘦高个还偷偷打量他。
“他们是?”曹悍疑惑道。
韦济站在曹悍身后,干笑道:“按制,在京文武六品以下职事官,都能分配数量不等的官奴以供驱使,这两人就是曹校尉分到的奴隶,他们的奴籍也会转到曹校尉名下。
他们一个叫康亚克,粟特人,一个叫骨碌突,突厥人。”
曹悍打量两人,长的像波斯人的瘦高个叫康亚克,西域康国的粟特人。另外一个敦厚健壮的就是突厥人骨碌突。
“可是曹某并不需要奴隶。”曹悍有些为难,他可没有使唤奴隶的习惯,而且身边一下子多了两人也挺麻烦的。
韦济道:“曹校尉的俸禄里,就包含了两名奴仆的人力杂给补贴,原则上来说曹校尉须得将人领走。今后他们成了曹校尉的私奴,生死去留再由你决定。”
康亚克可怜巴巴地操着一口腔调怪异的洛阳官话,咚咚磕了几个头:“康亚克祈求主人收留!康亚克识字、懂算术、会记账,主人留下我一定有用处的。”
骨碌突抬头看了曹悍一眼,又很快低下,声音闷闷地道:“我会为主人杀人、养马、牧羊!”
韦济小声劝道:“曹校尉要是看不上他们,我只能命人将他们送回奴监,然后重新挑选两个送来。。。。”
曹悍犹豫了会,无奈道:“算了,就他们两个吧。”
韦济偷偷松口气,忙道:“他们两个是奴籍,不能随意走动,曹校尉记得要在十日之内将他们送出宫安置。”
“曹校尉赶路辛苦,早些歇息吧,韦某告辞。”
说罢,韦济匆匆忙忙地走了,似乎一刻也不愿在这里多待。
曹悍眯着眼看他提着官袍小跑而去,心里多了几分警觉,韦济似乎有事瞒着他。
第十章 胡人奴隶
小院只有一间堂屋,两间耳房,曹悍进屋里转悠一圈,堂屋里放着一张矮桌,一张木榻,榻上铺着杂役送来的一条羊皮毯子,和一床塞满羊毛和芦苇絮的被褥。
还有两个小马扎,一个柜子,墙角放着两个木盆和恭桶。
两间耳房里设施更简单,连床架都没有,就一整块木板扔地上,几个落满灰尘的盆子和臭烘烘的恭桶。
曹悍把包袱和绣鸾刀放桌上,环顾四周,如此光景,称得上家徒四壁了。
康亚克和骨碌突站在小院里,天空又开始飘落雪花,风一吹,两人冻得瑟瑟发抖。
“把炉子点上,再去挑些水来,洗个澡换身衣衫。”曹悍站在堂屋门口说道。
康亚克赶紧道:“主人要洗澡?小人这就去收拾!”
曹悍摆摆手,指着二人道:“不是我,是你们!你们两个身上太脏太臭,先把自己弄干净了。”
康亚克和骨碌突愣了愣,没想到作为主人的曹悍,第一件吩咐他们做的事,就是给自己洗澡。
康亚克抬起胳膊使劲嗅了嗅,似乎没闻到自己身上的秽臭气。
曹悍没好气道:“不把自己洗干净,你们就回奴监去吧!”
两人相视一眼,默默开始烧火挑水。
这里每隔几天都有杂役送来额定的柴火和木炭,偶尔还有数量不多的石炭。
衙署里有专门的伙房,一日两餐都是免费的,专门供给本率里有品级的官员。
这些柴火和薪炭都是冬天取暖用的,单人使用绰绰有余。
曹悍可以忍受严寒,但忍受不了和两个满身虱子的家伙同在一个屋檐下。
折腾两个时辰,烧完一大半堆在院墙一角的薪柴,又是在曹悍的监督下,两人才算把自己收拾干净。
没有衣衫换洗,曹悍就把自己包袱里两件麻袍扔给他们。
康亚克和骨碌突又是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曹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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