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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辰!”韩贪墨从没见过韩辰这个样子,向来硬朗的腿有点软,又高喊了一声。
他的喊声让韩辰这才找回了一点意识,冰冷的眸光中渐渐找回了一丝温度。韩辰的眉心之间隐约闪现过痛苦的神色,他张了张嘴巴,吐出两个字来,“爷……爷?”
这个称呼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韩辰身上的枷锁。体内所有的他控制不住的力量渐渐消散了,他双腿一软,在跪倒在地的那一刻身体比意识更先行,以刀顶地,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这时,从四面八方涌入许多和易泊颜打扮相同的人,他们全然不对眼前的景象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训练有素地处理清扫着战场,抓捕那些试图逃窜的怪兽。这其中以为首的一男一女动作最为利落干练,男人大概二十五六岁,一米八几的个子,理着嚣张的刺猬头,肌肉坚硬得像岩石,胸肌随时都会从黑色的无袖背心里挣脱出来;女人也是差不多年纪,身材玲珑有致,有一双稍显阴鸷的丹凤眼。眼角下有颗泪痣,这让她看起来没那么暴力,反倒多了几分女性的魅力和风情。
他们的胳膊上都戴着袖章,袖章是黑色的,上面用黄色的线绣着一条龙的形状,长龙张牙舞爪。可女人的却与他们的有些细微的差别,她的龙前,横着一把长刀。那刀的形状,和韩辰手中的秦刀有几分相似。
场面随着他们的到来而渐渐被控制了下来,易泊颜拽着那些被她用铁丝牢牢缠住的怪兽,甩进肌肉男人的怀里。她瞪了泪痣女人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樊加加,你们敢不敢来的再晚一点!”
“你怎么和队长说话的!”肌肉男瞪着易泊颜,眼睛都快爆出来了。
“齐城,安静一点。”樊加加阻止了肌肉男的指责,她环顾一圈,眉头紧锁,颇为严厉地看着易泊颜,“钥匙呢?”
易泊颜经她这么一提醒,这才注意到秦初里和秦湛不知何时不见了。坏了!她心里一沉,肯定是他们趁乱逃走了。
“谁让你们来的那么晚啊!工资我就拿一份,活儿不能让我干两个人的吧!”易泊颜不满地嚷了起来,她嘟起嘴的时候才像个适龄的小姑娘,可脸上的血污和伤痕却让她的娇嗔里透着几分危险。
樊加加脸色难看,可眼下她并没有过多的时间去追究易泊颜。她看了看四周,除了那个被一位长者抱在怀里昏迷不醒的少年之外,其他人早已被吓得瘫倒在地,因劫后余生而或抱头痛哭,或低声啜泣。
“这里谁管事?”樊加加问道。
没有人回答她。校长早就吓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裤管上还有些湿漉漉的痕迹。
樊加加无奈地叹了口气,忽然,听见一个男人声音,“我……我想我可以。我叫匡海山,是警察。”
樊加加面色稍霁,她走到惊魂甫定的匡海山面前,向他展示了一个证件。匡海山吃了一惊,怀疑地看着樊加加,樊加加却还是一脸的淡定。
“不论用什么方法都好,今天的事情都不能传出去。”
“你……你们……”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匡海山绝对不会相信这世上还有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那些专门吃人头的怪物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又为什么会专门攻击学生和青壮年?这些来参加文物展的官商们许多都受了伤,光是想想后续的安抚解释工作,匡海山的头已经有两个那么大了。
“会有人和你解释的。”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终于平息了下去。
有樊加加和警察沟通,差不多也没她什么事了。易泊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直悬在嗓子眼上的心这才放松了一些。疼痛感如期而至,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已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只要随便动一动,就会牵扯到身上的伤口。
好疼……易泊颜瘪起嘴,求助地朝二楼的方向望去,却发现白一程并不在那里,应该是已经带着白原走了。她赶紧垂下头,借以掩饰心中的失望,忽然没有了处理伤口的兴致。
“小辰,小辰,你醒醒啊!”
易泊颜这才想起韩辰。
她从没见过那样浓烈的杀气,韩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像一团正熊熊燃烧着的火球,像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黑暗都焚尽。可是现在,他又像个平凡而普通的男孩子,蜷缩在他爷爷的怀里,荣光不再。
这个人啊……真的是他们可以仰仗的人吗?
韩辰在韩贪墨鬼哭狼嚎的摇晃拉扯下,终于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涣散的目光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回了焦距,他看见韩贪墨焦急的脸,喃道:“鼻涕……”
韩贪墨见他醒了,大喜过望,等到听见他的话,困惑起来。
“什么?”
韩辰闭上眼睛,“你的鼻涕……蹭到我脸上了。”
“臭小子!”韩贪墨知道他这是没事了,干脆把他扔回地上,别扭地擦起自己的脸来。
易泊颜走了过来,看着韩辰遍体鳞伤的样子心生几分抱歉,可她一想自己也没比韩辰好到哪里去就释怀了,驱散心中的负疚感。她伸出脚踢了踢韩辰,“小英雄,还活着吗?”
韩贪墨对她不知轻重的行为怒目而视,韩辰是真的没什么力气再和他斗嘴。
“死不了。”他有气无力地答道。
“表现得不错啊,给你100分不怕你骄傲。” 易泊颜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下方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模样十分甜美。可惜现在的韩辰并没有那个心思去欣赏。
韩辰嗤笑,目光变得深邃,似要将易泊颜看穿,“不如你告诉我它们是什么,为什么我能杀死它们?”
“没有为什么。”易泊颜想想韩辰刚才到底帮了她不少忙,语气软了一些,“等你好点了我再告诉你。”
韩辰忽然抓住她的手,死死地扣住,不让她离开。他的瞳仁终于恢复成原本的颜色。这让易泊颜忽然想起她第一眼见到韩辰的时候,他趴在桌子上,毫不遮掩地表露出对外界的漠然和不关心。可是他的眸子很黑很亮,瞳孔深处是隐约可见的慈悲与善良。
余光里,樊加加和齐城他们好像朝这个方向望了过来。易泊颜连忙侧过身子,挡住他们的视线。她凑近他的耳边,飞快地吩咐道:“今天的事对谁都不要说,知道吗?”
韩辰茫然。
“谁都别相信。”易泊颜轻声叮咛道。
“包括你?”
易泊颜一愣,旋即笑了出来。
“对啊,包括我。”
“我还能回去吗?”
“去哪儿?”易泊颜没明白。
韩辰的眼底洋溢着微弱的光芒,他怔怔地望向自己染满鲜血的双手。
“我还能是我吗?”
易泊颜想了想才答道:“只要你想,你就能。”
哭声鹤唳,残阳如血。
第十章
幕后黑手
【他给她十万分纵容,唯独不给一分爱】
“啪!”
重重的巴掌甩在易泊颜的脸上,半边脸立刻高高地肿了起来。她不服气地瞪着扇了她一巴掌的中年男人,还有站在男人身后,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的樊加加和齐城。
“易泊颜!组织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说话的是张希培,他五十来岁,穿着严谨而干净的白大褂,面相却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要老了十多岁。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易泊颜责骂,丝毫不顾自己已经风度扫地。
“抓捕钥匙。”易泊颜小声哼唧。
“结果呢?钥匙去哪里了?”
“这不能怪我吧?!”易泊颜大叫起来,有些委屈,“当时情况那么混乱,我又没有三头六臂,怎么可能一边看着人一边打怪兽啊!”
她指着樊加加控诉道:“她和齐城来的那么晚,你怎么不打他们啊!”
“你还顶嘴!”张希培再次扬起手,胳膊却被拉住了。
“张教授,您为难一个孩子做什么呢?”
一个温润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恍若无边黑暗中突然投射而来的一道光线,让易泊颜的世界亮如白昼。
易泊颜猛地抬起头来,满怀希冀地看着来人,笑容不由自主地绽放了出来。
“白先生!”她几乎忘了被张希培责难的屈辱,甜甜叫道。
白一程朝她温柔地笑了笑,视线扫过她肿起的脸颊和嘴角的血痕时,笑容凝固了几秒。
“是您啊,白先生。”张希培立即换下了暴虐和戾气,堆上虚伪的笑意。
白一程再看向张希培时,目光冷了几分。他走到屋内的椅子前坐下,冲易泊颜招招手,易泊颜像只小猫似的赶紧跑到他身边蹲下,仰着脸笑意盈盈地望着他。白一程觉得好笑,从怀间抽出一条手帕,捧起她的脸为她仔细轻柔地擦拭起脸上的伤痕来。
“疼吗?”
“不疼!”
白一程叹了口气,“你啊。”
两人的对话旁若无人,可却让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尤其是张希培,更觉得自己是被悄无声息打了脸。
白一程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脸上挂着的笑意并不怎么真切,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说道:“张教授舟车劳顿赶来祁山市辛苦了,怎么不好好休息一下?生气伤肝。”
张希培有些难堪,“这……易泊颜任务失败,我当然要教训一下她。”
“也不算完全失败吧?”白一程宽容地说道,“至少我们确定了钥匙的身份。顺着秦家这条线往上查,一定会找到囚徒们的大本营的。”
张希培还不死心,“可万一打草惊蛇,秦湛干脆带着秦初里跑了怎么办?”
白一程笑道:“张教授,您不是生意人,所以不明白像我们这样的商人,名利是荣耀也是枷锁。秦湛现在是一个出色的商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抛下他的身份和地位逃走的。”
张希培张了张嘴,生意场上的事,他的确不如白一程这么老奸巨猾。可白一程这么说无疑是在众人面前狠狠抹了他的面子,他哼道:“照白先生的意思,易泊颜弄丢了钥匙,难道也不用处罚了吗?”
“您不是已经责罚过她了吗?”白一程故作惊讶,他拉过易泊颜,指着她又红又肿的脸说道,“你看,都打成这样了,还要怎么责罚?再说了,钥匙不是也没丢吗?”
易泊颜努力憋笑,嘴角的梨涡却出卖了她此刻的欢喜。白一程这人啊,厚着脸皮的时候比她还能胡搅蛮缠呢!她是一点儿也不疼了,甚至也懒得再生张希培和樊加加他们的气了。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吧,只要白一程护着她就行。
张希培咬咬牙,白家向来是组织的重要经济支柱之一,于情于理他都没必要为了易泊颜去得罪白一程。他只好将满腹的怒气压下,再次问向易泊颜,“那好,这事我们就先不提。易泊颜,你告诉我,囚徒是被谁杀死的?”
易泊颜飞快地答道:“樊队长他们虽然来迟了,但至少还不算太晚。您不是都看到了吗?囚徒最后都被抓回来了呀。”
张希培打断了她的话,“我是说当场被剿杀的那些囚徒,是被谁杀死的?”
“绝刃啊!您看秦初里都拿它抹脖子了!”
“胡扯!”张希培简直恨不得把易泊颜那张张口就胡诌的嘴撕烂,这小丫头仗着有白一程撑腰,从来不把组织放在眼里。
“樊加加,你说!”
樊加加有些犹豫,“我……我和齐城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抓捕试图逃窜的囚徒,并没有看到是谁杀死它们的。”
张希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声骂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废物!”
“张教授。”白一程开了口,语气冷淡而锐利,“您追究的这些并没有意义,毕竟现在对于组织来说最重要的是牢笼计划和耀元素的开发,不是吗?但据我所知,这两个项目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张希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这两个项目是他现在在研究负责的,白一程这么问,无疑是在讽刺他的毫无作为。他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地反驳道:“可如果真的存在能直接杀死囚徒的人,就等于是找到了耀元素。您真的信这丫头说的话吗?囚徒是被绝刃杀死的。”
“我相信啊。”白一程的嗓音清亮,还带着点轻松的笑意。
张希培的脸更加扭曲,“这怎么可能呢?”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白一程摆摆手,打断了张希培的话,“如果照您的理解和一贯的认知,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囚徒的存在呢?正在我们组织里的‘她’,又是什么呢?”
这下张希培是彻底无话可说,不是他相信易泊颜明显就是在扯谎的说辞,而是他察觉到了白一程的立场,在这件事上分明就是在包庇易泊颜。他们这样竭力粉饰太平,更让张希培确认校展会的背后另有内情。只是从易泊颜口中显然是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就算他再追问下去,长袖善舞的白一程也一定有办法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
倒不如……让樊加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