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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吾王封天即刻苏醒,到时候,你们一个都活不成!”
这时,基地内部开始发生爆炸,每一声轰炸都伴随着一座房屋的倒塌。砖瓦尘土飞溅崩溃,很快将赤魂兽悉数压在废墟之下。很快,韩辰就看不见战嗔了。
土地轰鸣而响,这次是整座岛屿都跟着晃动了起来,韩辰没站稳,屈起一条腿跪在地上才平衡住自己的身体。他觉得自己正在缓缓下沉中。
等等,下沉?!
“这座岛屿本身就是一座牢笼。”
韩辰一怔,他居然在这个时候听见了梵音的声音。
梵音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踩在玻璃上,慢慢走到他的身边。
她低声说道:“人类贪婪、虚伪、自私,可是有的时候又非常勇敢、无畏。”
梵音的脸上流露出真正的赞颂来,可她的脚下,众生不过只是蝼蚁。
“你刚才为什么不出来?!”韩辰怒吼道。
梵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说过,人类和赤魂之间的战争,我不会参与。”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已经将岛屿的边缘淹没。大海中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像随时都要把整座岛屿给吸进去。
“这座岛要沉了,走吧。”
身后传来了轰天巨响,他却不敢回头望。他只记得往白一程交待的方向跑,断崖、海浪,沉沉的雾霭终于让他将身后的嘶吼抛之脑后。
断崖之上,风声潇潇,隐约传来游艇发动机的引擎声。
山脚下果然有一艘小艇,两个人影在漆黑的夜色中朦朦胧胧的,不甚清晰。
饶是如此,韩辰还是一眼认出来那是白原和已经醒来的易泊颜。
易泊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旁的梵音,问道:“白先生呢?”
韩辰一怔,是啊,白一程呢?他说他启动了应急装置之后就会从密道里逃出来的和他们回合的!
“没有密道。”梵音说道。
韩辰震惊地瞪着梵音,恨不得在此刻把她的脸瞪穿。
“人神组织的基地大多建立在岛屿之上,你知道为什么吗?”
见韩辰不说话,梵音又问道:“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岛屿在悄无声息间葬于海底吗?”
韩辰猛地震了震。
“所谓应急装置,就是当基地中的赤魂兽不受组织能力控制之时,将整个基地变成牢笼,沉入海底。不会有人修建密道,白一程是骗你的。”
“不过你不用生气,他除了你之外,还骗了很多人。”梵音指着崖脚下,不顾白原的阻拦要爬上来的易泊颜说道,“我看过白一程的记忆,她骗他的那些事情他早就知道。”
“你说……什么?”
“他不让我告诉她,但是没不让我告诉你。他早就知道真正的白原是因她而死,也知道现在的白原是她找回来欺瞒他的赤魂兽。他不理她,不是因为他生她的气,而是因为他想保护她,保护他们。”
韩辰忽然想起白一程对他说过的话。
——他们从一开始不应该和赤魂兽签订契约的,生死离别,力量强弱都是天注定的事。可是,偏偏有人想不通,非要强求。”
——不过,想不通又有什么办法呢?做都做了,总得有个人去承担后果。”
那时他说的人,原来就是他自己。
他在替易泊颜承担后果。
他甚至,在替假的白原承担后果。
这个男人一生都生活在谎言里,哪怕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他都还是骗了他们。
韩辰闭了闭眼睛,他纵身一跃,落在小艇之上。梵音随他跳下,静静站在船头。
易泊颜瞪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白一程呢?”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大胆地喊他的名字,没想到声音很快就被波涛和海浪吞没。
“我问你,白一程呢?”她又问了一遍。
韩辰按着她的脖子,一把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易泊颜一怔,疯了一样地厮打起韩辰来。他没有避开她的拳头,只是朝怔愣着的白原大声命令道:“走!”
白原张了张嘴巴,忽然背过身躯,拉动了引擎,旋转着方向盘驾驶着快艇朝对岸驶去。他背对着他们,倔强挺直的脊梁却在风中瑟瑟颤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想要抑制住悲伤。忽然,韩辰看见一颗晶莹的水珠坠落在他的手背上。
“白一程!”
“白一程!”
“白一程!”
易泊颜大叫,叫到最后,声音嘶哑,绝望地呜咽起来。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很乱,可却一点要将头发撩开的意思都没有。
天,渐渐地亮了起来,遥远的海岸线上泛起了鱼肚白。
梵音站在船头,回过头来,静静地看着这三个少年人。
太阳即将升起,提前将至的曙光照耀在他们狼狈不堪的脸上,像一双温柔的手,试图抚平他们的伤痛。
“和我一起吧,队友。”
韩辰握紧绝望中的易泊颜的手,试图将力量和温度传递给她,“和我一起,去把他们欠我们的命,讨回来。”
海风咸腥,浪花拍打在脸上,比泪水还要冰凉。
卷四
青铜之战
第三十一章
重回祁山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孤独的死去】
九月。
暑气仍未散去,高悬在头顶上的太阳依然毒辣,照耀在柏油地面上,将路面烘烤得干干净净。
祁山市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几个月前的事件从来没有发生过。时间抚平了人们心头的疑虑,让他们像往常一样投入生活中。只是人们的脸上多了一丝惶恐和焦虑,究其原因,还是越发混乱的世道和连日来发生在各地的暴乱事件。
只是一个相同的问题横亘在人们心间,那些真的是简单的暴乱吗?不,不断有所谓的真相视频流传出来,那些身体素质高于常人的残暴人类,也许根本就不是人类。
然而,如果不是人类,他们又是什么呢?
人们都害怕暴乱发生在自己的周围,所以尽量减少外出。于是哪怕是最为繁华的襄海区,此刻的大街上竟没有多少人。
白原坐在副驾驶座上,见的士司机一脸纠结,忍不住抱怨道:“不就是让你开个空调,你至于心疼成这样吗?”
的士司机摆出成年人的姿态教育道:“你们这些小孩年纪轻轻的就是吃不了苦,这都什么天气了还非得开冷气。”
白原没什么好气,“又不会少你车钱。”
出租车一路朝雾山区驶去,路过关口的时候,话唠司机忍不住卖弄道:“你们不知道吧,几个月前,这里可是发生了一起好大的车祸,那场面惨烈的……”
“有多惨烈?我看你不还活着呢吗?”一个尖利的女声凉凉地说道。
司机怒了,冲内视镜中的易泊颜骂道:“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
“不是我说的话。”易泊颜一脸阴郁地望着窗外,说道。
“不是你还能是谁?”司机说这话时有点心虚,虽然车上除了易泊颜以外还坐着另外一个小姑娘,可不知道为什么,他非但不敢和那个小姑娘说话,甚至连看她一眼也不敢。
“闭上你的嘴,好好开你的车。”
司机吓得猛地一脚刹车,车里的人差点没被他甩飞出去,还好道上没什么人,也没有车子跟在他的后面,不然恐怕就要追尾了。司机惊恐地扭过头,瞪着捂着嘴巴一脸尴尬的韩辰。
刚才他一直盯着内视镜和那个小姑娘对峙所以看得清清楚楚,说话的分明是这个靠右边坐着的小男生!
好好的一个男孩子,怎么会用女孩的声音说话呢!
“你……你……”
“你什么你!”白原飞快地说道,“赶紧开车,车钱我给双倍。”
司机一脚油门把他们带到目的地,收了钱以后把他们四个人赶下了车,又是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白原看着韩辰,没好气地说道:“你就不能管管她别让她开口吗?”
韩辰摇摇头,却挥起拳头砸到毫无防备的白原的脸上。白原生生挨了一拳,正准备发火,韩辰连忙摆手,“不是我打的。”
“多管闲事的惩罚。”韩汐说道。
白原鼻子没被打歪,倒是被气歪了,“韩辰!你一定是疯了才会把这个野丫头留在身上!你还真把她当成韩汐了吗?”
韩辰摸了摸鼻子,他自然不会把体内的赤魂兽当成韩汐,但就算他想要将她赶走总得找到方法才行。
白原见韩辰的反应差不多也明白他的态度和立场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韩辰,生人勿近和懒散颓废只是表象,真实的他其实就是个闲事不怕多的烂好人。
从他们认识以来,韩辰都在为自己烂好人的这个毛病不断买单,除了欠白一程的那笔钱以外,眼下哪个不是他给自己惹来的麻烦。
他们站在祁山市内最好的养老院前,阳光均匀地铺洒在地面上,让眼前的养老院看起来稍有几分活力。
韩辰的表情有点复杂,想上前又有点不敢,他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倒是白原在心里叹了口气,上前推了推他,“进去吧。”
韩辰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养老院成环形建筑,不知道为什么每一层的走廊上都装上了防护网,据说是为了防止老人家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才装上的防护措施,可对于刚刚从组织里出来的韩辰来说,这样的铁网看起来实在是太过刺眼,就如同一个巨型的牢笼。
他很难想象向来崇尚自由的韩贪墨这段时间一直居住在这里。那个在家多待一分钟都觉得快要被闷死了的他的爷爷,如今在这个地方住了这么久。
一楼有一间很大的活动室,义工正在陪养老院的爷爷奶奶们唱歌聊天做活动。偌大的活动室里载歌载舞,不过并没有韩贪墨的踪迹。韩辰想他爷爷是个连广场舞都深恶痛绝的十分有性格有品位的老人家,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绕过活动室,往里面走去,养老院后面还有一片空地,上面修建了一处草坪,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正半蹲在那里一板一眼地扎马步,他旁边站着个穿着乳白色练功服的老人,正严厉而不失耐心地指导纠正他的动作。
韩辰忽然就走不动了,他看着那个老人家的背影,视线渐渐地模糊了起来。
不过是几个月没见,韩贪墨好像老了十几岁。他竭力想要挺直脊梁,可背却因为重压不由自主地弓了起来。他的头发原本还是布满许多黑丝的,韩贪墨一直为这一点引以自豪,可是现在他的头发全都白了,白得像一场经年不化的雪,遮盖了春夏秋冬的痕迹。
韩辰的喉咙里被一团棉花塞满了,这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种又酸又涩的感觉充满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嘴巴都跟着发起麻来。
那个小孩先看见了他,连忙收住动作,胆怯而警惕地望着他,稚嫩的脸上满是戒备。韩贪墨看到孩子的反应,不明所以地回过头来,却在看到韩辰的时候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韩辰往前走了一路,赶忙收住脚步,他竟然开始害怕自己这个动作会不会有些唐突了,万一,万一爷爷被他吓着了怎么办?
“……臭小子?”韩贪墨不确定,他揉了揉眼睛,试探着叫道,“小辰?”
他的声音恍如隔世,让韩辰的眼睛一下受了刺激,眼前那些朦胧的雾就这样被温热的液体冲散了。
韩辰抬起头来,他还是不习惯掉眼泪,即使是在这种久别重逢的时候。他朝韩贪墨露出一个笑容,无比阳光,无比灿烂。
“你……”韩贪墨这才回了神,愣愣地问道,“你真是臭小子?韩辰?小辰?”
韩辰失笑,所有的伤怀在这个时候破了功。
可是,这就是他的爷爷。
他连思念都涩于说出口,血缘却融在他骨血里的唯一的亲人。
“是,我是韩辰。我回来了,爷爷。”韩辰说道。
韩贪墨的表情就像是被打翻了调色盘,一时间七情上面,什么颜色都有。他的瞳孔急剧收缩了一下,隐约流露出迟来许久的悲伤。可那悲伤一闪而过,很快被狂喜填满,他的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他直直地看着韩辰,身子晃了晃,身边的小男孩赶紧扶住他。
谁知韩贪墨将那孩子推到一边,暴怒起来。
“你长能耐了,还敢和我玩离家出走?!我不是不让你出门吗,你跑到哪里去了?”
那小孩被韩贪墨这么一吓,立刻跑走了。
梵音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睛里跳动起一丝难得的情绪。
韩辰任由韩贪墨怒气冲冲地朝他走来,一只手揪起他的领子,一只手高高地扬在半空中。他没有挣扎,他觉得这是他应得的处罚。然而韩贪墨根本没有力气像小时候那样把他提起来,他的身影虚晃一下,竟有些站不稳。
韩辰心酸得无以复加,连忙扶住韩贪墨。
韩贪墨微微一愣,他低下头看着韩辰的手,那已经不是记忆中孩子的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