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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暗搏明就是这样,有时候只要切入点正确,甚至都谈不上什么难度。就算计划某个环节超出了预料,也可以悄然而退,再次寻找布局的机会。
索尔和修格斯从后门进入,架起呆滞的巴顿,从东面护墙下的缺口塞了出去。之所以不用烈性毒药把巴顿直接送走,是因为索尔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要问他。
从外貌上看,巴顿只是个普通的络腮胡壮汉,面相甚至还有点憨厚。
人性的卑劣从来不会表现在脸上。
“你在……做什么?你是谁?”巴顿渐渐从麻痹中恢复,看到一个陌生的少年正蹲在自己身边,默默看着自己。
其实他并没有昏过去,一直能听、能看、大概知道整件事的过程。只是身体不能行动,滞涩的思维也有些不连贯,此时才真正恢复过来重新具备语言能力。
“我在送你最后一程。”索尔的声音很平静。
听见索尔的回答巴顿的目光瞬间有些阴戾,但很快他就注意到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从周围环境看这里应该是荒野中某个地方,自己脖子以下部分被埋在了土里,只露着脑袋。
按理说以自己二阶的力量可以轻松爬出地面,可在发力后他才注意到来自四肢的疼痛,似乎自己手脚筋都被挑断了,失去了活动能力,巴顿心里有些沉重。
“朋友,看你年纪轻轻,不要轻易把生死挂在嘴上。我不知道是谁让你对付我,但这世界很多问题都有着解决的方法……”既然没有动手的机会,巴顿准备按自己习惯的谈话方式来。
索尔没等他说完就摆手打断了他。
“我没时间听你的故事,今天你必然会死,就算诸神现世也没用。区别只在于你可以选,是死得痛快点,还是死得曲折些。”
“你以为我这些年在荒野里是怎么活下来的,就算你现在当着我的面砍断我的手脚,你以为我会皱一下眉头。”巴顿强压住眼底暴烈的怒火,示意自己是个无惧疼痛的硬汉。
“剧痛?不,我想你误会了。”索尔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拉过来一个盖得很严实的罐子,稍微倾泻让巴顿看清里面的大半罐长有节肢的蛆虫,然后才对巴顿解释道:
“这是巢血虫,俗名叫血砧。我会像春天播下麦种一样把它们洒在你脑袋周围的地面上,放心,它们对你的头颅不会有兴趣,它们会钻进土里,最终欣喜地发现你的肉体。”
“它们会钻进你的身体,然后不断前进、啃噬。以你的身体为巢穴,吸取养分,下卵,繁殖,最终让它们的王国重现辉煌。不过为了维持稳定的生存环境,它们应该不会将你的身体彻底蛀空。”
“据说这种虫子只对地面下的血肉感兴趣,我对此一直抱有怀疑,我很想试试看它们会不会顺着你的脖颈往上,吃掉你的脑子,从你的眼眶里爬出来。”
“所以在你死后,我应该还会守在这里一段时间,以便得到一个真实结论。”
“嗞咯~嗞咯~嗞咯……”索尔竖起两个手腕,将耷拉的手掌左右晃动了几下,嘴里发出一些虫子行动时的模拟声,仿佛他就是那群虫子里最大的一只。
听着索尔阴冷的声音和他那重度神经病的样子,再想想那些虫子造成的可怕场景,巴顿感觉到了深深地恐惧,突然有冷汗留下来。
“朋……朋友,请放我一马,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没意义的,手筋脚筋都断了,你确定你今后有勇气背着废物的名号活下去?”
巴顿眼睛转了转,其实手筋脚筋被挑断是可以恢复的,但需要及时地治疗,还需要外力的协助。比如药剂和夹板,各种资源供给也要有保障,以及漫长的恢复期等前提。
“是的,朋友,我保证绝不记恨你,我……”
索尔再次摆了摆手。
“说了那么多,我有些疲倦了。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是怎么从一阶晋升二阶的,或者说从一阶到二阶的过程里发生了什么?”绕了半天,索尔问出了自己真正关心的问题。
他知道自己终会到达一阶,因为一阶的晋升还算安全,无非是时间和魔魂的积累。
但一阶到二阶据说存在着死亡风险,那是自己前进的路上终究要面对的,所以索尔想从巴顿这个自己唯一接触过的二阶职业者身上问出来。
巴顿愣了愣,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冒出一个带着正常气息的问题。这时他才注意到索尔本人就是个普通人,连一阶都不是。
“我不知道。”巴特思索了片刻后回答。
“看来你选择了第二种死法。”既然问不出来,索尔也没有太失望。
看见索尔将旁边那个装着恶心虫子的罐子重新拖过来,巴顿差点吓哭了。
“不,朋友,听我说,我没有骗你。我从普通人成为一阶只睡了一夜,但从一阶到二阶我睡了二十三天,是周围的同伴告诉我的,至于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巴顿语速飞快。
看着巴顿慌乱的样子,索尔突然觉得他说的可能是真的,毕竟自己提出的问题也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只是这个回答有些诡异了。
睡觉?就那么简单?
难道吸收了足够的魔魂,只要睡一夜或者睡几天就能晋阶?那为什么有人睡了十多年还不醒?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么你入睡的这二十三天里你做过梦没有?梦境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索尔试着问出自己的猜测。
“没有,感觉一闭眼再一睁眼就是二十三天以后了。”巴顿如实回答。
索尔陷入了沉思。
事情显然没那么简单,就算你不乏勇往直前的勇气和决心,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你连自己要面对什么都不知道。是战斗?还是什么残酷折磨?索尔心里不由增添了一抹凝重。
晋阶,似乎变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团,看来只有等自己吸收足够的魔魂后,用性命去硬扛了。
既然想不出结果,索尔也不再纠结,顺手将罐子揭开,围着巴顿的脑袋倒了一圈。
“……你,该死的,求求你,我回答了啊,你不守信用,等等,我……”巴顿尖叫着,看着自己面前密集的虫子连说话的余裕都不再有,飞快扭着头用下巴压死了几只。
但是没什么用,这种虫子并不怕人,也不会惊慌跑开,它们的节肢是用来挖土钻肉的。很快,巴顿周围再也看不见一只虫子,只剩一些泥土被刨松的细微痕迹。
绝望的巴顿彻底崩溃了,一会儿咒骂,一会儿求饶,早已语无伦次。
索尔平静地看着巴顿,心底掠过深海一样的悲伤。
普蕾西娅也曾经这样哭喊求饶撕打过吧?然后……你们吃了她,呵呵……
将留有透气孔的罐子翻过来,倒扣在巴顿头上,索尔不再关注。
“你似乎不太高兴?”修格斯蹲在索尔身边有些疑惑,计划得手的太顺利了,毫无波折,这难道不值得庆贺?
看着前方在罐子里哀嚎的巴顿,索尔摇了摇头。
“我宁愿这次是他们兄弟一起来,或者他弟弟先来。”
“就因为他弟弟伊文?赛米尔那个‘善谋’的称号?”修格斯抓住了重点。
“能在荒野里得到那么一个称号不容易。兄弟间的关联通常会很紧密,这次先送走了他哥哥,我怀疑我们‘以暗搏明’这张牌已经打出去了。”
修格斯表情有些震动,他想起索尔曾说过,当他们握有以暗搏明这张牌的时候,胜算很大,而一旦失去了这张牌,很可能直接就是死局。
不过对这些虚无缥缈的猜测和布局修格斯向来不擅长,悲观也不是他的风格。
“我会继续盯紧各方面的消息。”修格斯如是说。
索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
又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第90章 荒野轶事
又是新的一天到来,索尔走出守墓人小屋,看见镇上早起的人们已经点起零星的灯火。
对于他而言,守墓人实在是件简单的工作。
在墓地里巡视过一圈,将那些游荡的骸骨送回坟墓后,今天的工作似乎就已经告了一个段落。索尔继续在墓地里散了几圈步,盘算着今天的行程。
如今秋天即将过去,又要为冬天做准备了。
今年冬天虽然不会像去年那么艰难,但核心内容仍然没多少变化,还是食物和木柴。
最近索尔和艾琳之间似乎出了一点问题,……嗯,并不是争吵。
那是上个月的事情。
索尔把守墓人小屋的地窖下面清理了出来,布置成井底的小型版。这样就可以在地面下放心地点起蜡烛或者火堆,如果在地面上做这些事,有光亮漏出去很可能会引来荒野里的麻烦。
当时索尔和艾琳正背靠背坐在烛光下看书,各自捧着一本感兴趣的内容。
不得不说艾琳的确是个努力的姑娘,在索尔的耐心教授下,如今她的识字程度早已超过了修格斯那个半吊子,已经可以流畅的阅读。
某个时刻,艾琳突然合起手中的书本,一脸向往的和索尔分享书中男女主人公的相处。
艾琳手里的那本书索尔看过,故事内容本身算不上多么曲折,但不难看出字里行间还是蕴含着作者很多的感情。
索尔有些好笑地看着艾琳一脸唏嘘的样子,然后彼此展开了讨论。
不记得当时的话题是怎样开始的。
“你愿意和我一起经历贫穷,冬天和猪挤在一起取暖过冬吗?”讨论的间歇索尔开了个玩笑。
“我愿意。”艾琳回答得很轻快。
“你愿意和我四处流浪,过着风餐露宿的生活吗?”
“我愿意。”艾琳皱着小鼻子一脸挑衅的样子。
我就不信问不倒你,索尔微笑着想了想。
“那你愿意和我经历凶险的冒险旅途,随时都有可能在逃亡里像野狗一样被猎杀吗?”
“我……你想成为一个冒险者?”艾琳明显地犹豫了,然后仓促间有些生硬的突然转到了反问上。
对于艾琳的这个反问,索尔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也无法回答。
有时候理想是种很奇怪的东西,一件或许你从没想过的事,也许只是某一刻在你心里闪现了一下,就渐渐变得清晰向往起来,从此坚定不移。
似乎上次在新镇领主府的餐宴上,一次关于理想的讨论里,自己曾说起过想去荒野里看一看。现在仔细想想,所谓的去荒野里看一看背后所延伸出来的其实就是成为一名冒险者。
对于成为冒险者这件事索尔并不排斥,因为想要强大就必须要踏上那条路。
而且他现在不定时进入荒野探索,所做的事除了顶着个‘守墓人’的名头,其实和一个冒险者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大部分女孩往往更向往一种平稳安定的生活,这也是人之常情。对此索尔并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毕竟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力。
只是索尔突然意识到了,如果自己选择成为一个冒险者,可能就会和艾琳的生活理念相背离。
因为冒险代表着一种漂泊的生活状态,也许会需要去远方,也可能某天只有尸体抬回来。
看来自己终究还是因为年轻,阅历不足,有些东西想得简单了,或者说从来就没认真的想过。
这本来只是一个仓促的话题,索尔也只是随口玩笑般的提起,并没有抱着任何想法或者试探之类的目的,艾林回答得也很畅快。
只是话题陡然结束后,两人才突然意识到似乎当中混入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从那以后,两人都没有再提起过相似的话题,即使偶尔谈到以后,两人也总是小心翼翼像是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除了和艾琳的小小日常外,索尔最近的运气还算不错,这段时间又吸收了两朵魔魂。
如今随着进入荒野的次数逐渐增加,索尔的心态也渐渐趋于平稳。必不可少的警戒肯定不缺,只是已经不会再像最初那样战战兢兢。
猎杀小动物意义不大,他的目标不是像猎人一样挣点兽皮钱。想要狩猎魔魂,必须要尝试着面对更强的敌人。
所以这次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深入,以至于那些幽暗林间的复杂小道令他迷失了方向。
在反复查看周围辨认方向的过程里,索尔注意到一座隐没在林间不知何年何月垒起的墓穴,如果不细看很难发现。
整个坟墓连同墓碑几乎被厚厚的腐叶和灰尘所掩盖,坟墓周围还有许多树木的根茎从地下钻出来,像无数条蛇一样紧紧抓附着泥土表面。
从墓穴的占地和规模来看,这里显然只埋着一个普通人,只不过年代应该有些久远了。
索尔将墓碑上的腐叶灰尘擦去,看见墓碑上这样叙述着。
“这里埋着我的丈夫,一个终日拈花惹草沉迷于纵欲的男人。”
“漫长的夫妻生涯里,他从未停止过对我的辱骂和殴打。更令我绝望的是,他竟然把我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