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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这样的强者进入了自己的地盘,埃尔顿要么拉拢亲近,要么深度戒备,然而埃尔顿的态度却只是维持着应有的礼貌,和艾凡诺简单交流几句后就失去了兴趣。
艾凡诺法师实力肯定是有的,可惜他实在太老了,老到经常忘记事情,而且人也有些木讷寡言,才会打着‘养老’的名头来到这种边陲之地安享晚年。
几句交谈后,镇长埃尔顿发现自己除了能从老家伙身上找回些年轻的感觉外,实在无法有更多的收获,自然也就对对方那张枯树皮般的脸失去了兴致。
艾凡诺很清楚自身情况,实际上每到一个地方他也不愿和当地的实权者有太多交集。因为就算他想和对方建立交情,上一刻和对方聊得很热络,下一刻却转身就忘了对方是谁,那就很尴尬。
于是塔楼上的双方沉默着,就这么陷入了各自的观望。
战场上的厮杀仍在继续,逐渐进入白热化阶段。
艾凡诺对这样的场景并没有多少兴致,虽然他年轻时也曾彰显勇武,但如今这把年纪,激情什么的早已经荒烟蔓草。
然而,某一瞬,战场上突然传来了剧烈的魔法波动。
普通人没什么感觉,但立在塔楼上的艾凡诺法师,却以和年纪极不相符的速度猛然转头,浑浊的老眼里暴射出精光,一脸惊骇地向战场某处看去。
可惜战场上密集的人影晃动,即使加持了鹰眼术,艾凡诺也没能一眼就锁定自己在意的目标。也就过了片刻,那浩瀚的魔法波动已经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即便自己因为上了年纪经常会有些神志昏沉,但艾凡诺仍然坚持刚才那一瞬并不是幻觉,因为魔法波动出现的那一刻,让远在塔楼上的他整个人身体都有些晃动。
真正可怕之处在于,那浩瀚如深渊般的魔法波动,并不是艾凡诺所熟悉的任何一系元素,而是一种厚重深邃的亡灵气息,挟带着铺天盖地的腐朽苍凉。
那究竟是什么?
在那一瞬,老法师心里只有这个唯一的声音。
六阶的自己,不敢说在法师体系里妄称‘贤者’,但自己的阅历见识放在整片大陆上也足以当得起‘广博’这两个字。
可面对那短瞬间捕捉到的气息,艾凡诺却产生了一种茫然地未知感,连想找出一种贴切的答案都不能。而且不止如此,他整个人甚至还生出了一种仰望感。
那恐怕有八阶……不,或许已是九阶。
该死的,这片大陆上有多久没有出现过这种浩瀚强横的气息了,如今黑暗议会的首席大长老也才是八阶而已。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艾凡诺整个人隐隐有些颤栗,这种感觉就像突然有一个小石头滚到了你的面前,而你抬起头,却看见了一座延绵入云的巨大山峰一样。
好在并没有等太久,在老法师苍老震惊的脸庞上,在他尚未收回的视线里,他突然又看见了诡异的一幕。
那是战场上一个持剑半跪的少年,正竖起剑刃准备刺向地面上的敌……等等!他左手按住的是什么?
在老法师念头急转的瞬间,那半跪少年按在地面上的一个疑似人形的东西,突然就那么风化成沙,崩散在了风里。
艾凡诺目光猛然一凝,就是那里,腐朽之力!他虽然没看见开头,却捕捉到了结尾,很可能之前战场上的诡异气息就是来自于那个半跪的少年。
说是腐朽之力并不贴切,因为魔法分类里并没有腐朽魔法的说法,但这一刻,老法师认为只有腐朽这个词才贴合眼前的一幕。
所有和腐朽有关的,不,应该说所有和死亡有关的,腐朽枯萎也好,死灵气息也罢,都被归入了亡灵魔法里。
而亡灵魔法,在任何时代的任何地方,只要是人类还握有话语权的舞台,都是禁忌。
艾凡诺猛然偏头,看向身侧正低头和管家私语的镇长埃尔顿。
“艾凡诺大师,你……”
埃尔顿和艾凡诺对视着,从对方苍老抖动的嘴角看起来似乎有话要说,然而没等埃尔顿问完,艾凡诺已经果断转身,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下楼去了。
“没有礼貌的老东西,希望你不要整个人滚下去。”埃尔顿翻着白眼,看着那道颤颤巍巍消失在塔楼外侧环型楼梯上的苍老背影嘀咕了一句。
艾凡诺本来想提醒埃尔顿自己的发现,但他突然想起没用的,那种浩瀚的气息,三阶的埃尔顿在对方面前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走出小镇北门,艾凡诺拉住了一个靠在护墙边正往嘴里猛灌麦酒的佣兵。
“那个离开的年轻人是谁?”
佣兵有些疑惑地偏头看去,正好看到那道穿着黑色大衣背着长剑离开战场的萧瑟背影,和眼前火热的战场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哦,尊敬的艾凡诺法师,那是小镇的守墓人索尔?德雷克,不久前据说遭到了什么惊吓,镇上都说那个人有些不正常。”佣兵哈哈地笑着。
守墓人?惊吓?不正常?艾凡诺皱起苍老的眉头,蹒跚着快速回到了自己的宅邸。
抬手一抚,油灯骤然亮起。
慌乱地翻出纸笔,艾凡诺用羽毛笔将自己今天的见闻和判断逐一诉诸于纸上,详尽而细致。不过他只围绕着亡灵魔法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对于对方阶位的猜测,却只字未提。
毕竟人老了,一些判断也难免变得畏畏缩缩,而且九阶也实在太耸人听闻了。
没有关系,死一些人,重视程度自然就提起来了,该揭露的也总会有人揭露,不论那是多么可怕动荡的真相。
落满整整三页信纸后,艾凡诺神色郑重地将信纸晾干、折叠、塞入信封,然后在信封的封面上写下。
“黑暗议会长老席,杰拉尔德家族家主,塞斯汀亲启。”
停笔后,艾凡诺用特制油蜡封好信封,然后刻印上自己专用的魔法铭文。如果任何人想要强行打开信封观阅信纸上的内容,整封信就会自行燃烧销毁。
不过就凭封面上亲启者的两个身份,这封信注定了将一路畅通无阻。
倒是路途太过遥远了,直达主城奥德伦萨是不可能的,必须经过数个领地的魔法公会分部转手。
“信鸦……信鸦。”
艾凡诺低声念叨着站起身,宽大的长袍袖子不小心将桌面上的墨水瓶扫翻,还好瓶中墨水的剩量已经不多,只浸染了桌面一小部分。
看看桌面和自己长袍上溅上的墨滴,艾凡诺蠕动着苍老嘴角咒骂了一句,然后找来块抹布擦拟起来。
“该找两个魔法学徒了,希望别再像原来那两个笨手笨脚的蠢货一样,这次就在灰幕镇,找两个手脚利索勤快的。”艾凡诺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等到擦拟完毕,他站在房间中轻抚着自己的胡须陷入了思索。
我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是什么事呢?艾凡诺一边尽力回想着,一边将桌面上的书籍和信整齐地收拢成一堆,试图通过理智的行为唤起更多的记忆。
是了,该进入阅读了。
片刻后,老法师艾凡诺泡了杯热茶,捧着书本陷在摇椅里,开始享受起了自己的悠闲。
第118章 在树上(四)
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晚了点,明明已经过了立冬,大雪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虽然没落雪,但气温已经有了冬天的样子,感受着空气里将至未至的寒意,索尔紧了紧自己的衣领。此刻他正位于新镇靠近领主府的一条巷道里,往来行人不多。
索尔一边走一边借着周边建筑透出的灯火在巷道里探头探脑,似乎在观察身后有没有尾巴,或者什么藏在暗处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这次来新镇,主要是想趁着大雪未封境以前赶一个来回,到新镇集市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自己出手的货物,还有个原因是他有件事想找克蕾蒂帮忙。
今天是这个月最后一周的星坠日,按照他和克蕾蒂之间那从未履行过的约定,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那个美丽的半精灵。反正能见就见,不能见也关系不大。
沿着领主府正门右手边的庄园围墙,索尔边走边在心里默数,一直数到第十六和第十七棵树之间,他才停住了脚步。
靠近墙边,索尔很快发现了一条沿墙垂下的粗实绳索,果然有!
试着拉扯了下,绳索的另一头应该牢牢地系在了院墙里的什么东西上,足以承受自己的体重。
最后往巷道里扫视了一圈,索尔拽紧绳索,几下把自己扯上墙头,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领主府。
做贼这种事索尔谈不上擅长,不过常年和修格斯混在一起,难免也渲染过一些。
小心地躲过两拨巡逻守卫后,索尔沿着脚下的碎石小径一直向前,到达尽头的矮墙后,他一个纵身挂上墙头,轻松地翻了过去。
看来克蕾蒂并没有骗自己,索尔能分辨出自己此刻已经置身于花园中。视线穿过花园,可以看见远处领主府餐厅里透出的明亮灯火,也不知厅中的餐宴是正在热烈还是已经收尾。
索尔攀上树身在粗壮的枝丫上坐了下来,他也不确定这棵树是不是当夜那棵树,也不知道此时自己是来早了还是来晚了。总之等吧,这花园一角的隐蔽和静谧让索尔很满意。
等待了大概半个沙漏的样子,花园草叶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呀!你怎么会在这时候来?”克蕾蒂那婉转悦耳的声音里透出满满地惊喜。
索尔转过头去,看见黑暗里克蕾蒂隐约的轮廓,却看不清她的表情。本想随意应付一句,可张了张嘴索尔却什么也没说,心里有些愧疚。
他突然想象出这个对自己抱以期望的美丽少女,每个月的第二周和第四周都会到这里来看一看,或者孤独地坐一坐,不论风雨。
转眼,已是一年,即便自己从来没有履行过约定,她仍然默默重复着这份期待,也不知道这一年下来她经历了多少次失望。
拍了拍身侧的树干,索尔示意她上去坐。
“呃…这个…今天……呃,我可能有些不方便。”克蕾蒂支支吾吾地语气有些失落。
“没关系的,已经入夜了,你早点休息吧,我稍坐一会就走。”索尔平淡地回应了句,转头看向新镇的夜景,也许她临时被什么人或什么事拖住了,索尔表示理解。
黑暗里,克蕾蒂跺了跺脚。
“你稍等我一下,我很快就来。”对着树上喊了一声,她转身跑掉了。
又过了一会,克蕾蒂重新回到树下,挽住索尔的手被他一把拉到了树上。
“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吗?”克蕾蒂在索尔身边的树干上坐下,从语气听来心情应该是不错的。
克蕾蒂头上戴了顶宽边的女式礼帽,帽沿边际垂下的两层面纱遮住了她的容貌。
“又不是没见过,至于吗?”索尔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你管我,我想保持点神秘感,而且看到我美丽的容貌,万一你心怀不轨怎么办?”克蕾蒂调笑着。
“那是谁?”索尔目光一凝,看向花园。
在克蕾蒂下意识转头的瞬间,索尔一把掀掉她的礼帽藏到一边。
“呀!真讨厌。”克蕾蒂抬手在索尔肩上拍打了一下,然后又赶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谁干的?”索尔看着新镇的灯火,问了一句。
“还能有谁,你看了那么多故事,难道不知道大多数后母都是很可恶的生物么?我这种小可怜在家族里也没有什么反抗的力量。”
在克蕾蒂美丽脸庞的一侧有些发红,眼角还有点淤青,似乎被谁甩了一巴掌。反正也被发现了,她也不再掩饰,挽住索尔的手臂靠在了他肩上。
“你……不要这样,还有你这裙子很危险啊,看得我……很紧张。”索尔有些无语。
不只是礼帽,克蕾蒂刚才回去那一趟显然还精心打扮了一番,换了一身纱质的短裙,只能勉强掩盖住大腿一部分,那要命的肌肤很晃眼。
“噗~真虚伪,你会紧张?没关系的,我允许你随便看,甚至伸手都没关系,我保证不会告诉艾琳。”克蕾蒂还是那副活泼的样子,在树干上晃着小腿。
骤然听见艾琳的名字,索尔的神色瞬间有些黯然,扭头看向夜景。
“你们……怎么了?”聪慧如克蕾蒂,从来不会漏过任何细节。
在索尔一番大致的讲述后,空气有些沉闷。
“呼~女人总是习惯提前规划自己的人生,比如和怎样的男人在怎样的地方过着怎样的生活,最好能有个完美的结局。而男人都是冒险家,未知和神秘仿佛对他们有着致命的吸引。”
“艾琳那傻姑娘,还不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克蕾蒂试着做出总结,想要活跃气氛。
“你不用刻意吹捧我的,还有,不要那样说她,我也远远没有那么好,是我不配。”索尔平静地回答道。
“所以,是不爱了吗?”克蕾蒂问。
“我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