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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黑风盗之中在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神箭手和阿里古金依仗的左膀右臂,当阿季丹利的尸体被放到阿里古金面前的时候,阿里古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具尸体也太难看了一点,全身的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像一堆烂泥,脑袋上还开了一个大洞,脑袋里的脑浆都要洒光了,除此之外,这具尸体上,几乎就再也找不到任何的其他致命伤口。
因为这具尸体离战场太远,甚至都没有野狼去主动光顾,所以这也才能让这具尸体一直保存完好。
哪怕不愿意相信,但眼前的一切却告诉了所有人,这个黑风盗中的重要人物死得非常窝囊,作为一个骑在马上掳掠四边的黑风盗,从马上掉下来摔死,而且死得如此难堪,那是让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
在阿季丹利的箭囊之中,三十六支箭一支没少,那这就是说明哪怕在阿季丹利死的时候,他都一箭未发。
阿里古金脸色铁青,他看了看阿季丹利那匹死去的坐骑还有坐骑脖子上的那个血洞,咬着牙,“顺着这里,把这匹犀龙马给我剖开……”
旁边的两个黑风盗闻言,立刻抽出身上的弯刀,从那匹犀龙马脖子上的血洞哪里,开始把整匹犀龙马的脖子和身子切开了。
顺着那匹犀龙马脖子上的血洞一路往下,在剖开犀龙马的胸膛的时候,所有人,就看见一只完整的箭矢,正正洞穿了犀龙马胸膛之中的心脏。
这究竟要什么样的力量,什么样的准头,什么样的判断,才能在阿季丹利举弓之前,射出这样的一箭?
其他黑风盗的那些尸体也被人找了过来,在所有的尸体之中,除了少数已经完全支离破碎分辨不出人样的尸体之外,在还能分辨得出样子的那些尸体之中,所有人看到的最多的,就是尸体脑袋上,脖子上,前胸后背上被箭矢撕裂出的黑黝黝的血洞和伤口。
一阵风吹过,所有的黑风盗都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在那黑色的面巾之下,许多黑风盗的脸色甚至一下子苍白了起来,眼神之中流露出了恐惧。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黑风盗都明白为什么他们来到这里看到的只有满地的尸体了,因为在孙冰臣的那一行的队伍之中,隐藏着好几个在战场上会让所有人都胆寒和恐惧的神箭手,甚至有可能是弓道强者,只有在这种情况下,阿季丹利这一行人才败得如此凄惨……
在一个弓道强者的眼中,一条命算什么,只是拉一次弓弦而已……
黑风盗中用箭的人太多,所以,没有人比这些黑风盗明白一个弓道强者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那才是战场上真正的主宰者,一个那样的弓道强者出现在战场上,绝对是他所有敌人的噩梦……
凄厉的狼嚎声从远处的荒野之中隐隐传来,黑风盗中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阿里古金,等阿里古金做出决定。
追,还是不追?
虽然从人数上看自己这边的确比那边多出几倍的人,但是,谁知道真要追上去,自己是不是给人去送人头?
“怎么会这样,孙冰臣身边有这样的人,为什么这些汉人的帝京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传来……”阿里古金已经不再愤怒了,而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对能否完成这次的任务,心中不禁有了一丝动摇……
第二百一十五章 灰家集(一)
严礼强随着众人策马疾行,哪怕天色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但借着天上传来的一点光亮,众人依旧没有停下。
整个队伍里的人,经过刚才的那一战,活着的人,已经不到一百人了,许多人身上还带着伤。
之间被溅得一身的马血,刚才在战斗之中没感觉怎么样,但现在,严礼强却感觉自己全身湿黏黏的,被马血浸湿的衣服紧紧贴在自己的皮肤上,和自己身上的汗水混合在一起,带着一股躁动的血腥气,非常不舒服。
野狼和夜枭的啸声在荒野里此起彼伏,带着一股说暮猓俏奕说目跻爸校蛔纳狡禄蛘呤橇墓嗄敬又校对犊慈ィ苣芸吹揭恍┓⒆怕坦饣蛘呤呛旃獾难劬υ诙⒆偶残械亩游椋械木透诙游榈暮竺姹寂茏牛踔猎诔⑹钥拷鞘腔囊爸械母髦置褪蓿苹中酌停绻皇且恍腥说亩游樽愎慌哟螅切┟褪蓿蛐碓缫丫肆松侠础�
战斗时的激情与热血正在慢慢平复下来,看着队伍之中那些被拴在马上的护卫们的尸体,严礼强心情沉重,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真正该死的那个人反而好好的坐在犀龙马上,被一群人保护着,一根毛都没有掉,而那些原本不该死的人,却早早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严礼强的心情有些复杂,他心中第一次,开始怀疑牺牲这么多人就为了把孙冰臣送到帝京到底值不值得。
这些牺牲的护卫,并不是孙冰臣的什么心腹,而只是孙冰臣作为巡查使离开帝京之时接到护送任务的帝京御前马步司的普通军士,他们只是普通人,和叶天成,和孙冰臣,和帝京的那个宰相与皇帝,都没有什么太深的关系,当兵,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已,而现在,他们却死在了帝国的大西北,死在了一群同样和他们没有多少关系的黑风盗的手上,就是为了把一个原本早该千刀万剐的贪官污吏送到帝京,成为皇帝陛下与宰相博弈的一个小小的筹码……
或许现在活着的这些人,在未来的日子里,还会有人死去。
到底值不值?
……
队伍沉默的奔行着,一路上没有任何人开口,严礼强也不说话,一直到转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山丘和土坡之后,一片光亮,终于出现在了前面的路上。
“前面就是灰家集……”梁义节喊了一声,沉默的队伍所有人都悄然松了一口气,然后各人一夹犀龙马的马腹,所有人就朝着灰家集冲了过去。
来到灰家集,严礼强才发现,这灰家集,就是一个土堡。
整个灰家集的外面,有一层两米多高将近三米的多的残破的土墙,在土墙的里面,还有几个垒得更高的简陋的箭楼,土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呼呼作响,在那土墙和箭楼之上,还有人在巡逻和放哨,在那一道土墙的中间,还有一道大门,大门的两边还挂着两个木笼,木笼里面是已经完全风干的人的脑袋……
在西北诸州,不少远离城池的野外的集镇,都是这个样子,一个个都尽力的堡垒化,高墙深沟,为的就是防备强盗和马贼,当然,这些地方的民风也是彪悍得很,那完全是几千年的战乱历练出来的。
严礼强看到他们冲过来的时候,那在土墙上和箭塔上巡逻的人似乎被吓了一跳,有人在土墙上学起了狼啸声,然后眨眼的功夫,不少人拿着武器和长弓的人就冲到了土墙和箭楼上。
在严礼强他们冲到距离灰家堡土墙外面两百多米之外的时候,那出现在土墙上的人中,就有人朝着严礼强他们箭射来。
“咻……”的一声,箭矢划过两百多米的距离,钉在了他们前面的地上,整只箭,有一半没入到地面之上,显示出强劲的力道。
这明显的警告让严礼强他们一下子都停下了马来。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戴着狗皮帽子,穿得灰扑扑的男人站在土墙后面,露出半截身子,在朝着严礼强他们这边大声的喊了一句。
“我们是路过的官差,要夜宿灰家堡,还请把灰家堡的大门打开。”梁义节大声的回应道。
“现在天黑了,看不清楚。我们灰家堡的规矩,天黑之后就谢绝外人进入……”
“你们灰家堡的里正呢?”梁义节的声音一下子也变大了起来,显得有些火气,“让你们里正出来说话……”
“就算里正来也没有用,以前就有不少土匪和强盗在夜里用这一招想要混进我们灰家堡,所以我们都学乖了,看到我们这里门上挂着的人头没有,这都是那些不开眼的小贼,敢到我们灰家堡撒野,最后只能把自己的脑袋留下了,你们明天再来,现在别说你们是官差,就算是皇帝老子来也没用……”那个站在土墙背后的男人流里流气地说道。
“礼强……”孙冰臣突然转过头来,开口叫了严礼强一声。
严礼强一下子就明白了孙冰臣的意思,他拿出角蟒弓,搭上一支箭,咻的一声,一箭射去,那个正在和梁义节说话的男人头上的帽子,就被严礼强一箭射飞了……
“啊,想动粗,当我们灰家集的男人好欺负……”土墙上的人有人大叫了起来,显得非常的愤怒,一个人露出半截身子,拿出一张弓,也想朝着严礼强他们这边射过来,但是严礼强的第二箭眨眼之间就射了过来,锋利的箭矢,射断了那个人的弓弦和弓把,那个人一拉弓,整把弓就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开弓的人惊叫一声……
这一下,土墙上瞬间鸦雀无声,再也没有了半点声音,也没有任何人敢再露头,严礼强射过来的第二箭,彻底把土墙上的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要知道,这个时候可是夜里,而且双方的距离不算近,要什么样的准头,力道,才能在两百米之外,眨眼间一箭断了这边的弓弦,弓把,却没有伤到人,这样的箭技弓道若用来杀人,谁人能挡?
足足过了半分钟之后,那土墙后面,才终于有了另外一个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外面的人都是官差,不是土匪强盗,大伙把大门打开……”
随着这个声音出现,那紧闭的木门,才缓缓的被人打开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灰家集(二)
一群面色各异的男人站在灰家集大门的两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正在骑着马走入到灰家集的严礼强一行。
这群男人,一个个穿得破破旧旧,蓬头垢面,但神情却带着一股凶悍的味道,哪怕是灰家集已经打开门做出了迎接的姿态,但这些男人的手上,依然拿着武器,看着严礼强他们的神色,还有一丝警惕。
“各位官爷,鄙人就是这灰家集的里正常禄,经常的常,福禄的禄,我来晚了,来晚了,不知道各位官老爷大架,实在是这外面盗匪太多,我们不得不小心一点,还请各位官爷原谅则个……”
一个头发已经花白,满脸的褶皱犹如荒野之中的沟壑,身子有些干瘦,但是眼神却泛着一股精明气息的老头看到严礼强他们进来,立刻满脸堆笑的走了过来,给众人拱手。
看到这个老头,严礼强想到的就是在荒野上见到的那些老了掉了毛,身体已经不再强壮,但却更加狡猾,牙齿也同样锋利的野狼。
“你们这里应该有驿馆吧?”梁义节开口问道。
“有,有,有,当然有……”那个叫常禄的里正连忙点着头。
“那就带我们到你这里的驿馆!”
“行,行,行,请各位跟我来……”老头点着头,然后看了一眼正刚刚走到灰家集的那些犀龙马上驮着的战死护卫的尸体,眼皮颤了颤,身体一下子更加的佝偻了两分,放低了声音,小声的问了一句,“各位官爷,这个……你们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么?”
“我们刚才在路上遇到两百多的黑风盗……”梁义节平静地说道。
这黑风盗三个字,果然有着巨大的威慑力,梁义节一说出来,那个老头和灰家集门口站着的那些男人,一个个脸色都变了变……
“……不过,我们遇到的那些黑风盗已经被我们杀了,你们无需紧张!”
也不知道梁义节的这话里到底是在陈述事实还是在警告,在听到梁义节后面这一句话的时候,那个刚刚变了脸色的老头一下子又笑了起来,“那就好,那就好,只是这黑风盗不好惹,晚上我们这灰家集守夜的可要打起精神来了……”
“嗯,我们会让人一起和你们守夜的!”
“那是,那是,各位官爷,请跟我来吧……”那个老头说着,就带着众人往灰家集里面走去。
严礼强骑在马上,一语不发,感到有人注视着自己,他偏过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灰色棉袄的男人正站在土墙上,目光灼灼的打量着自己马背上角蟒弓的弓囊,然后又在自己的脸上溜了溜,脸上的神情有些疑惑,还有一丝凝重——这个男人,正是刚才被自己射断了弓箭的那个人。
当时距离两百多米,天又黑,自己在人群之中射出两箭,如果这个男人没有什么特殊能力的话,一般的人,在那个距离上,是根本看不清自己的,所以这个男人这个时候应该是在猜测刚才射出那两箭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因为自己马背上的角蟒弓的弓囊,和其它护卫的弓囊比起来都要大上很多,显得独一无二,而自己的年龄又不像是能有这样的能力,所以那个男人才一脸疑惑,或许还在猜测,自己犀龙马上的弓囊之中的这把战弓到底是不是自己用的。
严礼强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跟随着众人一起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