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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迈过那道门槛,他就感受到一股强盛的气息。
如日中天,悬挂当空,散发烈烈精光,刺得双眼生疼。
“这就是……宗师气象?
法相凝聚,举手投足,移山倒海,实在可怖可畏。”
纪渊初时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是临济大师回府。
这等浩荡佛光,只能是那位杀生僧老和尚了。
自从踏破换血三重天,他的五感尤为敏锐。
连虚空之中的驳杂元气都可感应,遑论一位五境宗师放出的气机。
“正好,关于淬骨铸体,我也有些疑难之处,需要请教临济大师。”
屏退左右的管家仆从,纪渊径直往那间练功的院子走去。
还未穿过石拱门,无形的热浪就扑面而来,彷如火海翻腾。
“宗师之境,外景初成,干涉虚空,衍变虚实!”
纪渊脚步为之一顿,衣角上下翻飞。
他驻足不动,抬头望向那道滚滚横空的灼热气流。
若只用肉眼去看,其实什么都没有。
热浪,火海,皆为虚幻。
但是三境换血武者毫无顾忌,不做任何抵挡,继续再往前走。
人身血肉就会无火自燃,化为一团焦炭。
这就是五境宗师的外景之力,心神之力。
以虚变实,施加于他人。
让敌手好像真的遭受火海笼罩,燃烧筋骨皮膜一样。
所以,唯有抵达五境宗师,才能有望开创一派,开创一道。
因为他们的武功招式,挟带外景之力,心神之力。
可以令人无火而被烧死,无水而被淹死。
一举一动,将武学的精义完全发挥,宛如仙神。
“宗师传承下来的武道、武学,自有精气神髓,过去几百年都磨灭不了。”
纪渊眸光垂流,好似若有所思。
临济大师,这是打算考较自己?
否则以五境宗师笼罩数十里的入微感应,相隔一座院门,没可能不知道来人是谁?
“以宗师的外景天地,心神之力,砥砺己身,这种机会可是少有。”
纪渊怡然不惧,眸光幽深。
大胆地放出气机,与之交锋。
虚空之中的滚滚火浪,似是泼了大桶的猛油。
再次窜高三尺,化为足够把精铁烧成汁水的惊涛狂澜。
“虬筋板肋,龙象大力!”
纪渊周身筋骨微微弹抖,发出细微的颤鸣。
体内十道气脉铮铮作响,好似天柱横亘,又像怒龙昂首,迸发莫大的气力。
咚咚咚!
心跳如擂鼓,带起风雷震荡。
“虚空包裹万物,几乎无处不在,
想要抵挡宗师的外景天地,心神之力,
除非……自成天地,隔绝内外,才能不受影响。”
纪渊紧守内心,识海之内的那尊九窍石人。
不停地灌输更多感悟,更多理解。
他的脚步似有千万斤重,艰难地抬起。
始终难以放下,成功迈出。
其人,仿佛置身于深海汪洋之下。
遭受无穷无尽的大浪拍打,四面八方的暗流冲刷。
眼前的景象,更是不住地变幻。
火海翻涌,惊涛撼天,如同末劫来临一样。
这种同时作用于躯壳、心神之上的攻伐手段。
简直让人无法升起任何的抵抗之心,只想拜倒下去,为奴为仆。
“宗师之力,可以改天换地,当真不是虚言。”
纪渊眉锋挑起,眼眸好似蕴含一青一赤的蜿蜒蛰龙。
四肢百骸的血气、内息,顷刻如雷滚走,收缩凝聚成一点烁烁金光。
无声处,起风雷!
山字大印,催发开来!
身前三尺,周天道场!
轰!
一脚踏下,好似龙象轰鸣。
纪渊挺拔的身形,狠狠往前一撞,陡然冲开那层粘稠如浆糊的气浪。
几方坚实的青砖,立刻崩裂炸碎,绽出几条粗大的裂纹。
尔后,化为一大蓬如同细末的齑粉!
沛然大力,带动整个院子都剧烈摇晃,好似风雨飘摇!
那道遍布虚空,熔金销铁的滚滚热流。
像是被压过一头,竟然倒卷而回。
借着强劲的反冲力道,纪渊那袭白蟒飞鱼服紧贴于身,再次踏出一步。
“咚”的一声,惊雷再次炸响,宛如陆地龙象横行天地,势不可挡!
尔后,接连五次轰鸣,好似踏罡步斗,几乎震踏屋宇。
那些靠近过来的家丁护院,个个都是站立不稳,险些跌成滚地葫芦。
喀嚓!
纪渊一鼓作气,凭借命数加持,换血异象,直接冲入院内。
浑身的筋骨皮膜,似是承受巨大压力。
如挽强弓,剧烈地弹抖,噼啪炸响。
粘稠如汞浆的血气散发出来,好像一座烘炉揭开盖子,冒出滚烫的热气。
仅仅只是对抗宗师的外景天地,心神之力。
纪渊都要倾尽全力,感到浓重的疲惫。
他抬眼看向盘坐于地,手持铜钵的杀生僧。
“好徒弟,跨出这七步,便是真正的换血养身大成,可以着手炼骨了。”
杀生僧稀疏的眉毛抖动,苍老面皮流露欣慰的神色。
“《不动山王经》,乃是皇觉寺的传承神功,历代极少有人功行圆满。
你如今的筋骨之强,扛得住外景天地,气力之壮,压得过宗师心神。
足以证明,已经将《不动山王经》修持到小成境界。”
纪渊重重呼出一口气,笔直如剑,久久不散。
反复几次吐纳,方才开口说道:
“敢问临济大师,《不动山王经》中的须弥宝骨,应该如何淬炼?
我苦思冥想许久,也没有头绪。”
杀生僧慈和一笑,如作狮子吼,如作白象鸣。
字字句句,震耳欲聋,在纪渊的心头炸响开来。
“一座须弥,诸山之王,高达八万四千丈!
意欲登顶,自然是靠双手双脚,尽力攀之!”
杀生僧右手持着那口铜钵,张口吐出一偈。
“天生本性自由惯,不坐仙山不坐禅……瑶池美酒呼来畅,兜率金丹吞更欢!
好徒儿,且看你能攀多少丈的须弥山!”
铛!
右掌翻落,将铜钵扣下。
第二百九十二章 山高八万四千丈,寸寸皆是骨与血
杀生僧手持铜钵,右掌翻落,当头扣下。
轰隆隆,好似雷声大作,连绵爆鸣,震荡气浪。
区区一掌大小的钵口,蕴含浩荡佛光。
其声势之大,宛如汪洋巨渊澎湃汹涌。
铺天盖地也似,直直地倾轧过来。
“这才是外景演化,自成天地……我的周天道场与之相比,实在差得太多。”
纪渊心念转动,不闪也不避。
他感应到杀生僧并无恶意,只是为了传授《不动山王经》的淬炼筋骨之法。
如果猜得没错,那口平平无奇,盛过酒肉的破烂铜钵。
应该就是皇觉寺隐脉的传承器物,专门用于授法和对敌。
“须弥山高,八万四千丈,我该如何攀之?”
纪渊抬头望向排山倒海般的心神之力,给人一种天都塌了的虚幻错觉。
随后,“铛”的一下。
铜钵扣在青石地砖上,撞出清脆的声音。
如同施了须弥芥子的厉害手段,那袭白蟒飞鱼服的挺拔身影,顷刻消失不见。
好像真正被装进去一样!
院内风平浪静。
再无声息。
“《不动山王经》分为小定、大定、常定。
唯有先入定,方能得不动。
其心安忍如大地,由此化身山王佛。
九郎踏破换血关,已经是小定,若能登顶须弥高山,
将二百零八块骨淬炼完全,就有希望进入大定之境。”
杀生僧眼皮低垂,默默想道。
皇觉寺的六大正法,以未来无生佛最为玄奥。
看重禀赋,讲究缘法。
历代以来,许多天资横溢的佛子,也难以参透修成。
千年以来,反而是年轻时被公认为驽钝愚材的那位方丈。
莫名其妙进展飞快,一举炼成无生佛身,洞彻先机。
至于大日真如法,是修持威猛之心,降魔之意。
每天采炼天地精气,化为诸般异火,直至演化一轮照彻十方的金刚烈阳。
荡灭邪祟,降伏外魔,无物不摧!
而漏尽神掌,取自《大智度论》中,破除执著烦恼的高深精义。
意思是,练此武学,烦恼不断减少,智慧不断增加,最终达成功果。
乃是极为玄妙的顶尖武学,将守御之法发挥到了极致。
只要心无破绽,招式便就天衣无缝,不会出现任何疏漏。
这三大神功,都是皇觉寺的显宗法门。
但凡拜入庙宇,剃度为僧,慢慢磨砺心志,成为内门弟子,皆有机会接触练习。
另外还有三卷武学,乃是隐脉传承。
外人莫说修炼,可能都不会听说。
即为,持扬善之心,行惩恶之道的六灭破戒刀。
不朽不灭,不破不碎的不动山王经。
以及要修色身、法身、应身,直指成佛作祖之道的断三世如来身。
“不传九郎六灭破戒刀,因为他本就是个百无禁忌,杀伐果决的性情。
心中无戒,又如何破之?强行修持,只会走到岔路。
不传断三世如来身,是因为他乃入世之人,而非出世之僧。
身上背负的业力因果,气数国运,永远难绝,成不了佛,也做不成了祖。
唯独不动山王经,是以心力著称,号称八风摧撼,十地不动。
九郎既然能够入门,领会‘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这十四字真言。
也许,有希望踏入常定。
心意不朽,一念不灭,身如山王,永不破碎……”
杀生僧眼中升起担忧之色,并非是对纪渊没有信心。
只不过攀登须弥山,所要遭受的砥砺磨练,委实非常人所能想象。
自古以来,横练之法,都要经过水滴石穿,吃尽苦头的打磨,没有捷径可走。
哪怕虬筋板肋,四象不过这等天生神力的强横体质,亦是如此。
“是成是败,且看天意了。”
老和尚心念一定,从此再也不起波澜。
低头继续诵经,等待徒弟的结果。
……
……
风急浪高,如坠苦海!
等到纪渊再次睁开双眼,已经深陷于一座无边无际的汪洋之中。
身下是汹涌奔腾的水流,将他时而抛起,时而跌落。
人还未回过神来,就有轰隆隆的暴雷滚走,震耳欲聋。
撑开周天道场,立足于海面的纪渊,猛然愣住了。
只见不远处,几十丈、几百丈高的漆黑浪花。
好似上接穹天的高耸铜墙,凭空升起!
抬头上看,一眼都望不到头。
好似没有边际,有种教人窒息的可怖压力。
凡夫俗子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巨涛狂澜一旦拍落下来,该是何等骇人的威力与气象!
“这……莫非要我渡苦海?
这般天灾浩劫,就算凝练真罡的四境大高手过来,也未必挡得住吧?!”
纪渊满脸错愕,有些不敢置信。
他如今踏入换血关,五感敏锐大幅提升。
此前,初炼不动山王经,曾被杀生僧罩入这口铜钵。
后者通过散发磅礴血气,催动炽烈真火,磨练自己的体魄。
那是外景天地、心神之力的结合。
如今,纪渊莫名置身这方无边苦海,却更像是踏入洞天一样。
感觉所见的一切,皆都不虚。
好似自有道则纹理凝聚,演化真实景象。
所以,这方苦海,这道大浪,并非假象!
轰隆!轰隆隆!
纪渊思忖之际,那道漆黑大浪,彷如接天高峰倾塌倒下。
看似缓慢,好像凝固不动一样。
来得实则极快,犹如帷幕拉起升高。
推波助澜,发出巨大的动静!
面对这种惊涛狂澜,人身之渺小,好似沧海一粟。
仿佛没有任何躲避的机会,必定落得粉身碎骨,骨肉成泥的下场。
生死的大恐怖,犹如阴影笼罩在纪渊心头。
“临济大师不会故意给我出难题,用这种超出能力之外的方式考较于我……
所以,一个换血三境的武者,应该如何渡过苦海?”
他心神静如平湖,不断地思索着,努力忘记行将坠落的几百丈大浪。
“不动山王经的精义,乃是‘心不动,体不动,唯有气坚神固,犹如山王驻世’。
无论真假虚实,统统都动摇不了本身存在!我悟了!”
于是,纪渊睁大双眼,直直地望向那道无坚不摧的漆黑巨浪。
轰隆声响,撼动心神。
好似有人扯落穹天,砸落下来,声势极为惊人!
古人常以,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形容沉着镇定的静气。
可要换成天塌下来,那又该是怎么样的心情?
“面对无边苦海,人就好像蝼蚁一样卑微渺小,无能为力,无处可逃。
佛门所谓的成、坏、�